《寻夏》栾知沅

7、重逢 两年的时光

　　两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星榆大学的梧桐大道，枯荣两度，也足够许知夏，从青涩的研一新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植物学研究生。

　　这两年里，江亦寻的电话从未缺席过。有时是清晨的早安，伴着他那边异国街头的鸟鸣；有时是深夜的晚安，带着画图熬红的眼底的疲惫。他会给她寄来国外不同品种的梧桐叶标本，会拍那边的梧桐大道给她看，会在视频里，指着图纸上的线条，轻声说：“知夏，你看，这部分，我加了我们当初说的长椅和路灯。”

　　许知夏也没闲着。她泡在实验室和梧桐林里，研究梧桐的培育和养护技术，跟着导师参与了星榆大学校园绿化的项目。她把江亦寻寄来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夹进那本手绘画册里，画册的扉页，还压着那枚梧桐木戒指。

　　唐禾和陆烬，成了她身边最忠实的陪伴者。陆烬毕业后进了江亦寻所在的设计院分部，时不时会带来一些关于江亦寻的消息，比如“寻哥又拿下了一个国际设计奖”“寻哥的毕业设计，主题是梧桐大道”。唐禾则陪着她，在每个梧桐絮纷飞的春天，捡一篮子的叶子，等一个归人。

　　这两年里，苏蔓也曾找过许知夏一次。那时她已经保研本校，看着许知夏实验室里摆满的梧桐标本，语气复杂地说：“我原以为，距离会打败一切。”

　　许知夏只是笑了笑，指了指窗外的梧桐：“你看，梧桐的根系，不管扎得多深，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土壤。”

　　苏蔓沉默了许久，最终释然地叹了口气：“我输了。祝你们幸福。”

　　春深似海的时候，星榆大学的梧桐絮，又一次漫天飞舞。

　　江亦寻回来的那天，正是梧桐絮飘得最盛的日子。他没有提前告诉许知夏，只给陆烬发了条消息：“帮我个忙，把知夏带到梧桐大道的老地方。”

　　陆烬和唐禾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那天下午，许知夏刚做完实验，就被唐禾拉着往梧桐大道跑。“快走快走，”唐禾的语气带着雀跃，“陆烬说有惊喜给你！”

　　许知夏一头雾水：“什么惊喜啊？我还得去给梧桐苗浇水呢。”

　　“浇什么水，惊喜更重要！”唐禾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穿过漫天飞舞的梧桐絮，走到那棵他们当初躲雨的大梧桐树下。

　　老地方的长椅上，空空如也。

　　许知夏愣了愣：“惊喜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极了两年前，他踩着梧桐叶向她走来的模样。

　　她的身子猛地僵住，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唐禾和陆烬相视一笑，悄悄退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梧桐絮洋洋洒洒地飘着，落在她的发梢，肩头。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梧桐絮的清甜，萦绕在鼻尖。

　　“猜猜我是谁？”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像穿过岁月的风，一下子撞进了她的心底。

　　许知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没有睁眼，只是抬手，紧紧握住了覆在眼睛上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江亦寻……”

　　手的主人轻笑一声，松开了手，轻轻拥她入怀。

　　许知夏转过身，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两年的时光，让他的轮廓愈发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锐气，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回来了。”江亦寻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知夏，我回来了。”

　　许知夏再也忍不住，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也打湿了两年的思念。

　　“你怎么才回来……”她捶着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委屈，“你说过，两年就回来的……”

　　“抱歉，让你久等了。”江亦寻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漫天的梧桐絮，像是最温柔的祝福，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许久，许知夏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的项目……完成了？”

　　“嗯。”江亦寻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我拿到了最高的设计奖项，而且，我拒绝了总部的留任邀请。我说，我的根，在这里。”

　　许知夏接过文件，封面上，是熟悉的梧桐大道设计图，只是这一次，图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赠吾爱，许知夏。

　　“还有，”江亦寻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戒托的设计，是缠绕的梧桐枝蔓，钻石的形状，像极了一片梧桐叶。

　　而那枚陪了许知夏两年的梧桐木戒指，安静地躺在旁边。

　　“这两年，辛苦你了。”江亦寻仰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知夏，两年前，我在梧桐枝下和你约定，等我回来，就娶你。现在，我回来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知夏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用力点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江亦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与那枚梧桐木戒指，交相辉映。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梧桐絮落在他们的睫毛上，肩上，落在那本手绘画册的纸页上。

　　远处，陆烬和唐禾欢呼着鼓掌。唐禾捂着嘴，眼泪也掉了下来：“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陆烬揽着她的肩膀，笑着说：“我说过吧，寻哥和知夏，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满地的梧桐絮上，温暖而明亮。

　　江亦寻轻轻拭去许知夏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知夏，接下来的日子，我会陪你，看遍每一个梧桐的四季，捡一辈子的梧桐叶。”

　　许知夏踮起脚尖，回吻他，声音里满是笑意：“好。”

　　春风拂过，梧桐絮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浪漫。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梧桐叶落又生絮，皆是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