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栾知沅

6、约定 蝉鸣聒噪的

　　蝉鸣聒噪的盛夏，离别的气息悄然漫过星榆大学的梧桐大道。浓密的绿荫依旧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只是树下并肩而行的身影，都带着几分即将各奔东西的怅然。

　　许知夏和江亦寻的毕业季，在一堆厚厚的毕业设计和论文里悄然来临。两人的未来规划，原本是清晰而笃定的——江亦寻拿到了国内顶尖设计院的offer，许知夏则考上了本校植物学的研究生，他们要一起留在这座满是梧桐的城市，把那些画在图纸上的梧桐大道，一点点变成现实。

　　这份默契，却在一个午后被猝不及防地打破。

　　那天许知夏抱着刚修改好的论文，兴冲冲地跑到设计院楼下等江亦寻下班，却看到江亦寻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梧桐树下说话，男人的手里，还拿着一份烫金的文件。

　　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就听见男人沉声道：“亦寻，这是总部的决定，派你去国外分部深造两年，回来就是核心设计师。你是院里最看好的新人，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江亦寻的眉头紧紧蹙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张总，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我在这里还有牵挂。”

　　“牵挂？”男人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些，等你学成归来，什么样的发展没有？再说了，你父母也很支持这个决定，他们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

　　父母？江亦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前几天家里打来的电话，父母只字未提外派的事，只说让他好好把握设计院的机会。

　　许知夏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手里的论文册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原来，他还有这样一个可以奔赴远方的机会，一个……和她的规划背道而驰的机会。

　　她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转身，踩着梧桐叶的影子，一步步走远。

　　晚上，江亦寻约她在梧桐大道的老地方见面，就是他们当初躲雨的那棵大梧桐树下。许知夏坐在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心里乱糟糟的。

　　江亦寻很快就来了，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还是她喜欢的三分糖。他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知夏，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许知夏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疲惫：“是关于外派的事吗？我今天都听到了。”

　　江亦寻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我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

　　“那个机会很好，对吧？”许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国深造，回来就是核心设计师，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知夏，我没答应。”江亦寻急忙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我跟张总说我要考虑，我……”

　　“你应该答应的。”许知夏打断他的话，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江亦寻，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这里，你值得更好的发展。我考上研究生，不过是留在学校继续读书，而你不一样，你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

　　“更广阔的天地，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江亦寻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知夏，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外派的事，我可以拒绝，设计院的工作我可以继续做，我们……”

　　“你怎么这么傻？”许知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出国深造是多少人的奢望，你怎么能为了我放弃？你爸妈肯定也希望你去，对吧？你要是留下来，将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这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两人的心上。

　　远处，陆烬和唐禾躲在树后，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啊？他俩吵起来了。”唐禾扯着陆烬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早知道我就不该把知夏拉去设计院，这下好了，误会大了。”

　　“你别急，寻哥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陆烬叹了口气，“再说了，这事也不能全怪知夏，她也是怕寻哥遗憾。”

　　长椅上，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江亦寻看着许知夏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清明起来。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知夏，我问你，如果我去了国外，你会等我吗？”

　　许知夏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两年，就两年。”江亦寻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去国外深造，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未来。我答应你，等我回来，就把我们设计的梧桐大道，亲手建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在那条路上，散步，捡叶子，像现在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用梧桐木雕刻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知夏，亦寻。

　　“这是我用梧桐大道的老树枝刻的，”江亦寻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不算贵重，但代表我的心意。知夏，两年的时间，不长。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给你发我那边的梧桐照片。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许知夏看着手指上的梧桐木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不许反悔。”江亦寻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反悔。”许知夏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我会在学校好好读研，研究梧桐的培育技术，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把梧桐大道变得更好看。”

　　躲在树后的陆烬和唐禾，终于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而明亮。梧桐木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亦寻低头，在许知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坚定：“梧桐枝下的约定，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许知夏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握住了一辈子的幸福。

　　离别的那天，机场的广播声反复响起。江亦寻紧紧抱着许知夏，舍不得松手。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画图。”许知夏叮嘱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知道了，小管家婆。”江亦寻替她擦去眼泪，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

　　飞机起飞的瞬间，许知夏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梧桐叶，那是江亦寻临走前，塞给她的。

　　叶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两载春秋，梧桐叶落又生，我归，娶你。

　　身后，陆烬和唐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寻哥肯定会早点回来的。”唐禾安慰道。

　　许知夏回头，脸上带着泪痕，却笑得很灿烂：“我知道，因为我们有梧桐枝下的约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那片梧桐叶上，温暖而明亮。

　　原来，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彼此束缚，而是各自努力，顶峰相见。而他们的约定，就藏在这梧桐的四季里，等着来年的梧桐絮，飘满整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