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栾知沅

4、心动告白.在意 冬天的寒意

　　冬天的寒意褪去时，星榆大学的梧桐大道率先醒了过来。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不过半月光景，就蔓延成了一片浅浅的绿纱。等春风再暖些，嫩绿的叶片间便飘出了雪似的梧桐絮，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像是给整座校园蒙上了一层轻盈的白纱。

　　许知夏和江亦寻的关系，就在这一场又一场的梧桐絮里，悄然变得亲近。

　　唐禾对此最是乐见其成，每天拉着许知夏扒着教室窗户看：“你看你看，江亦寻又在梧桐大道那边等你了！穿的还是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灰色卫衣！”

　　许知夏的脸颊会瞬间烧起来，嘴上嗔怪着“别乱说”，脚下却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几乎成了他们的专属。许知夏摊开厚厚的植物学课本，笔尖在书页上写写画画，江亦寻就坐在她对面，低头描摹着园林设计图，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偶尔有风拂过，带着梧桐絮的影子掠过窗棂，许知夏会看得微微走神，直到江亦寻轻轻敲敲桌面，递过来一颗剥好的橘子糖，低声说：“别发呆，老师划的重点还没记完。”

　　许知夏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食堂里，江亦寻总会记得她不吃香菜，打饭时特意叮嘱阿姨“多放青菜，不要香菜”。陆烬偶尔会跟着蹭饭，坐在对面挤眉弄眼：“寻哥，你这双标也太明显了吧？我上次说不吃胡萝卜，你直接把我饭盒里的胡萝卜全夹走了。”

　　江亦寻头也不抬，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许知夏碗里，淡淡道：“那是因为你挑食。”

　　陆烬被噎得哑口无言，转头冲唐禾叹气：“你看，重色轻友的家伙。”

　　唐禾啃着鸡腿，笑得眉眼弯弯：“彼此彼此，你上次为了帮我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不也把我同桌的筷子都拍飞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许知夏和江亦寻就在对面相视一笑，空气里都是甜甜的梧桐絮味道。

　　平静的日子里，却总有人忍不住打破这份和谐。

　　园林设计系的系花苏蔓，早就对江亦寻心存爱慕。她看着江亦寻最近总是和许知夏形影不离，心里的妒火怎么也压不住。

　　那天下午，许知夏抱着刚打印好的植物标本资料，正准备去图书馆和江亦寻汇合，却被苏蔓拦在了梧桐大道旁。

　　苏蔓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许知夏：“你就是许知夏？植物学系的那个？”

　　许知夏愣了愣，点了点头：“我是，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当然有事。”苏蔓抱臂而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我劝你离江亦寻远一点，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知夏的眉头微微蹙起，握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为什么？我和江亦寻是朋友。”

　　“朋友？”苏蔓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你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天天缠着他？江亦寻是什么人？他是我们系拿奖拿到手软的大神，将来是要进顶尖设计院的。你呢？一个只会对着叶子标本发呆的书呆子，你配得上他吗？”

　　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许知夏的心里，她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挺直了脊背：“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苏蔓上前一步，语气更加刻薄，“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想攀高枝？我告诉你，江亦寻的父母早就给他物色好了对象，门当户对的那种，轮不到你这种……”

　　“苏蔓。”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苏蔓的话。

　　江亦寻快步走了过来，黑眸沉沉地落在苏蔓身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寒意：“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苏蔓看到江亦寻，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亦寻，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江亦寻走到许知夏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冽地看着苏蔓，“我的事，不用你插手。还有，向许知夏道歉。”

　　“我不！”苏蔓咬着唇，眼眶泛红，“亦寻，我喜欢你这么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哪里比不上她？”

　　“你哪里都比不上。”江亦寻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知夏。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反感。”

　　许知夏靠在江亦寻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连带着那些委屈和不安，都消散了大半。

　　苏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着唇，狼狈地跑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纷纷散去，梧桐大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春风吹过，梧桐絮洋洋洒洒地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江亦寻低头看着怀里的许知夏，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许知夏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

　　“都是我不好，”江亦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我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

　　许知夏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温柔。她的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江亦寻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紧紧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不远处的树后，陆烬和唐禾探出脑袋，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还好江亦寻来得及时，”唐禾拍着胸口，“不然知夏肯定要被欺负哭了。”

　　陆烬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这下好了，苏蔓应该不会再来捣乱了。不过话说回来，寻哥刚才也太帅了吧？护妻狂魔实锤了！”

　　唐禾瞪了他一眼：“别瞎说，他们还没在一起呢。”

　　“快了快了，”陆烬贼兮兮地笑了笑，“你信不信，寻哥今天肯定会告白。”

　　许知夏的生日，就在梧桐絮飘得最盛的那天。她没打算声张，只是想着放学后，和唐禾一起去校门口的甜品店买块小蛋糕，简单过了就好。

　　可那天下午的课刚结束，唐禾就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眨眼：“今天我有约，就不陪你啦。”

　　许知夏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陆烬从教室后门探进头来，朝江亦寻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把唐禾拽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句：“知夏生日快乐！寻哥加油！”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许知夏和江亦寻。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亦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你怎么知道……”许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惊讶地看着他。

　　“上次填选修课表格，看到了你的出生日期。”江亦寻的耳朵微微泛红，语气却很认真，“生日快乐，知夏。”

　　他把盒子递给她，许知夏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手绘的笔记本。封面是用彩铅画的星榆大学梧桐大道，漫天飞舞的梧桐絮里，有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虽然画得简单，却一眼就能认出是她和江亦寻。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江亦寻清隽的字迹：梧桐叶落又生絮，愿我们岁岁年年皆相遇。

　　许知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我……”她想说谢谢，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声音带着哽咽。

　　江亦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有些犹豫，最后只是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

　　“知夏，”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她的名字，“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知夏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梧桐絮，映着她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从秋天第一次相遇，你抱着书撞进我怀里开始，”江亦寻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就记住你了。记住你慌慌张张道歉的样子，记住你整理标本时认真的侧脸，记住你说起梧桐时，眼里闪闪发亮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后来一起布置标本展，一起在梧桐树下躲雨，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我发现，我的生活里，好像到处都是你的影子。看到梧桐叶，我会想起你；看到热可可，我会想起你；看到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我还是会想起你。”

　　“刚才苏蔓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江亦寻的声音柔了柔，握紧了她的手，“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什么门当户对，我在意的，只有你。”

　　许知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试过忽略这种感觉，”江亦寻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可每次看到你，心跳都会乱了节拍。陆烬说我没救了，说我一看到你，眼睛就离不开了。”

　　窗外的梧桐絮，还在洋洋洒洒地飘着。阳光穿过那些白色的絮，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

　　“许知夏，”江亦寻的目光，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个一生的承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看遍梧桐四季，想陪你捡一辈子梧桐叶的那种喜欢。”

　　眼泪越掉越凶，许知夏却笑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我也喜欢你，江亦寻。从第一次撞进你怀里，看到你手腕上的黑表盘手表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江亦寻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回应，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爆发出明亮的光。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许知夏微微一颤。

　　“真的？”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嗯。”许知夏用力点头，泪水沾湿了他的指尖，“我每天都盼着和你一起去图书馆，盼着和你一起走梧桐大道，盼着……盼着你能喜欢我。”

　　江亦寻笑了，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春日的阳光。他俯下身，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漫天的梧桐絮。

　　“真好。”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欢喜。

　　窗外传来唐禾和陆烬的欢呼声，两人扒着窗户，笑得一脸得意。陆烬还挥了挥手里的相机，大声喊：“寻哥，我把这一幕拍下来了！以后就是你求婚的素材！”

　　江亦寻抬起头，无奈地瞪了他们一眼，却伸手握住了许知夏的手，十指紧扣。

　　许知夏的脸颊发烫，却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春风吹过，梧桐絮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

　　阳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落在笔记本上的梧桐大道上，落在他们眼里的星光里。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像梧桐叶一样，历经秋冬，依然会在春天，抽出新芽，开出满树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