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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太和殿剑鸣 ...

  •   太和殿前的雪,已积了半尺深。太子斐清佑赤着双脚跪在雪地里,散乱的发丝沾着雪沫,冻得发紫的脸颊上满是狼狈。他已跪了三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刺痛,可紫宸殿的大门始终紧闭,父皇的怒火如同殿外的寒风,让他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就因无影堂之事被魏帝猜忌,如今周远出事,坊间清议又被指与寒门勾连,他身为太子,沈炼为东宫洗马,周远是沈炼心腹,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斐清佑费力地抬眼望去,只见三皇子斐清明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抱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包裹,正快步朝着太和殿走来。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不在意,目光锐利,神色冷峻,没有半分寻常皇子的恭谨。

      “老三……你也来了?”斐清佑心中一喜,坊间清议中,关于三皇子的非议也不少,看来也是来请罪的。他艰难地挪了挪膝盖,在身旁腾出一块空地,“快过来跪下,父皇正在气头上,我们一同请罪,让父皇消消气。”

      然而,斐清明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未停,直奔太和殿大门。

      “三殿下,陛下有旨,无召不得入内!”守门的禁军侍卫立刻上前阻拦,手中长枪横在身前,神色肃穆。

      斐清明停下脚步,眼神一凛,将怀中的紫檀木包裹放在地上,缓缓打开。只见包裹内,静静躺着一柄古剑,剑鞘通体乌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虽蒙着些许尘埃,却难掩其凛然之气。

      “此乃靖远王遗物。”斐清明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传遍了太和殿前的广场,“当年明帝有令,靖远王此剑留传后世,他日见剑者,如见先祖亲临,文武百官、禁军侍卫,皆需避让!你们,敢拦我?”

      禁军侍卫脸色骤变,齐齐看向那柄古剑。靖远王乃明帝近臣,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明帝确实下过这样的圣旨,只是这剑多年未曾现世,早已被人淡忘。如今见斐清明竟持有此剑,侍卫们哪里还敢阻拦,连忙收起长枪,躬身退到一旁,让出了通往殿内的道路。

      跪在雪地里的斐清佑目瞪口呆,看着斐清明手持古剑,一步步走进太和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老三疯了吗?竟敢用靖远王的遗剑逼宫!父皇本就因清议之事震怒,他这般行事,岂不是火上浇油?

      太和殿内,魏帝斐霄鹤正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地看着案上的奏折,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鎏金炭炉冻住。听闻殿外动静,正要发怒,便见斐清明手持古剑,大步走了进来,既不行礼,也不跪拜,径直走到殿中。

      “逆子!你要造反吗?”魏帝见他这般模样,又看到那柄剑,怒火瞬间爆发,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未经传召,擅闯大殿,还手持先祖遗剑,你眼中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儿臣不敢。”斐清明将古剑放在地上,剑身与金砖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帝,态度强硬,没有半分退缩,“儿臣今日之举,并非造反,而是为了洗刷冤屈,儿臣向来埋首军营,从不过问朝政,更不清楚坊间如何议论,但近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目的就是为了牵连太子与儿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儿臣不服!恳请父皇下旨,重新彻查此案,还儿臣一个公道,也还朝堂一个清明!”

      魏帝看着斐清明眼中的决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他深知斐清明的性子,素来沉稳果决,若非真有冤屈,绝不会这般冲动,甚至不惜动用靖远王的遗剑。而且,他也隐约觉得,周远一案确实有些蹊跷,那些书信太过直白,不似一个三品官员会留下的把柄。

      “你想如何彻查?”魏帝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松动。

      “儿臣恳请父皇,令御史大夫赵衡亲自彻查此案!”斐清明说道,“赵大人素来公正严明,不偏不倚,既不依附世家,也不偏袒寒门,由他主审,定能查明真相。”

      魏帝心中思忖,御史大夫赵衡确实是朝中少有的公正之人,由他彻查,既能堵住世家与寒门的悠悠之口,也能让此案的结果更具说服力。而且,斐清明已经动用了靖远王的遗剑,若是执意不准,怕是会引发更大的风波,甚至可能动摇军心——毕竟,靖远王在军中威望极高,不少将领都是他的旧部。

      权衡再三,魏帝终是叹了口气,沉声道:“也罢!朕就准你所请,令御史大夫赵衡即刻接手此案,重新彻查周远一案,凡与此案相关之人,皆可传唤问询,任何人不得阻拦!”

      “儿臣谢父皇!”斐清明躬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御史台的审案大堂内,烛火通明,气氛肃穆。御史大夫赵衡端坐主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正,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堂下跪着的老管家李伯,以及案上那几封作为“铁证”的书信。堂外风雪呼啸,却丝毫不影响堂内的凝重氛围。

      “李伯,你且再仔细看看,这几封书信,当真乃是周远亲笔所写?”赵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已传召三名朝中最顶尖的笔迹鉴定师,对书信与周远平日的奏折、手札反复比对,结果一致——书信的笔迹虽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在起笔收锋、转折勾连处暗藏破绽,绝非周远亲笔。

      李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仍硬着头皮回道:“回……回大人,奴才看得真切,这确实是周大人亲手所写,奴才亲眼看到他将书信藏入暗格的!”

      “哦?”赵衡眉峰微挑,拿起一封书信,递到李伯面前,“你说你亲眼所见周远书写,那你可记得,他书写时用的是何种笔墨?案几上摆放着何物?又是在何时何地书写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伯措手不及。他一时语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奴……奴才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书房里,具体情形,时间久远,实在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赵衡冷笑一声,将书信重重拍在案上,“方才你还言之凿凿,说亲眼所见,怎会转眼就记不清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撒谎!”

      李伯面如死灰,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赵衡见状,语气愈发严厉:“李伯,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从实招来,否则,休怪本官动刑!”

      “不……不是伪造的!”李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却仍在顽抗,“奴才真的偷看了周大人亲自写的!他写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下人,奴才是偷偷趴在窗外看到的!”

      话音刚落,大堂内一片寂静。李伯自己也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错愕——他情急之下,竟说漏了嘴!

      赵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抓住破绽,追问道:“你既说周远刻意避开下人,又怎会让你轻易看到?你不是周家管家吗?为何要偷看主家写信?你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图谋?你前后证词错洞百出,简直一派胡言!”

      李伯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来人,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赵衡当机立断,下令将李伯押入偏牢。随即,他转头对身旁的御史中丞道:“即刻派人彻查李伯的人际关系,尤其是近三个月来,与何人有过密切往来,有无收受财物,一一查清!”

      “属下遵命!”御史中丞躬身应道,即刻带人前去调查。

      接下来的三日,赵衡亲自坐镇御史台,调取了周远府邸的往来账目、李伯的收支记录。调查结果很快浮出水面——李伯在三个月前,曾收到一笔来自城南一家“悦来客栈”的巨额汇款,而这家客栈,正是二皇子斐清荣的心腹所开。更有甚者,李伯的儿子,履历平平,既无政绩,也无科举功名,却连升三级,任命为苏州通判,而举荐之人,正是柳家家主柳承业,二皇子的坚定支持者。

      线索并未就此中断。赵衡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发现此次被抓捕的寒门士子中,有十余人在近半年内,都曾收到过匿名的金钱资助,而这些资助的源头,最终都指向了二皇子府的账房。

      “好一个二皇子!”赵衡看着手中的调查结果,怒不可遏。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民间清议,竟牵扯出如此庞大的构陷阴谋。二皇子联合世家,伪造书信,收买证人,构陷周远,大肆抓捕寒门士子,甚至不惜牵连三皇子与太子,其野心昭然若揭。

      赵衡当即下令,将所有调查证据整理成册,连夜入宫,呈给魏帝斐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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