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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夜宴惊弦, ...

  •   暮色浸满永安宫的朱墙,廊下悬挂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透过芙蓉花瓣,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影迹,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花香与一种奇异的甘冽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

      借着太后寿辰将近的由头,斐清荣解除禁足。他便以“兄弟叙旧”为名设下夜宴,邀了太子斐清佑与三皇子斐清明。只见他身着绛红锦袍,满面春风地立于台口迎客。他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刻意压抑的急切,目光掠过太子斐清佑时,笑意加深了三分,落在沈炼身上时,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审视。
      “太子殿下、三弟,久候了!今日不谈朝政,只叙兄弟情分!”

      斐清佑一袭月白常服,眉眼温润依旧,只是踏入永安宫时,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袖中的玉珏。三皇子斐清明穿了件湖蓝纱袍,摇着折扇,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沈炼身着青色窄袖官袍,紧随太子身侧,神色平静如潭,唯有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道菜品、每一件器皿。

      宴席开席,侍从流水般上菜,荤素搭配,精致异常。乐师在廊下奏着清雅的丝竹,表面一派和睦。
      斐清荣脸上挂着笑意,频频举杯向太子敬酒,语气恳切:“大哥,往日是小弟糊涂,一时被奸人蒙蔽,才与大哥心生嫌隙。如今小弟幡然醒悟,往后定当唯大哥马首是瞻,辅佐大哥稳固储位。”

      太子斐清佑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目光却暗藏审视。他深知二皇子心胸狭隘,此次设宴绝非真心悔过,却也不便驳了他面子,只得虚与委蛇:“哪里的话。往后兄弟同心,共辅父皇,才是正理。”

      三皇子斐清明端坐一旁,眉眼温润,看似置身事外,只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在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流转,暗察动静。

      待到压轴菜上桌时,众人目光皆被吸引——太子面前的玉碗中,盛着一道“玉露琼膏”,莹白半透,状如凝脂,散发着淡淡的甘香;而斐清荣与斐清明面前,却是寻常的莲子百合羹。旁边的琉璃酒壶更为奇特,壶身雕着西域梵文,酒液呈浅紫色,倒入杯中时,竟泛起细碎的银辉。

      “这玉露琼膏,是用昆仑山顶的雪莲子、天山雪莲蕊,再辅以鲛绡泪慢炖而成,滋补得很,特意给太子殿下准备的。”斐清荣亲自为斐清佑斟酒,声音温和,“这酒是西域进贡的‘紫霞酿’,用紫葡萄与冰泉发酵五年,世间仅此一坛,今日与二位共品。”

      斐清佑笑着颔首,拿起银筷便要去舀玉露琼膏,沈炼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不可。”

      满座瞬间寂静。斐清荣脸上的笑意僵住,语气带着一丝愠怒:“沈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臣弟精心为太子殿下准备的膳食,还能有害?”

      沈炼目光落在那碗玉露琼膏与紫霞酿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殿下,此膏与此酒,绝不可同服。”他指着玉露琼膏,“这鲛绡泪看似滋补,实则性极寒,且含有微量‘寒魄’成分;而这紫霞酿中,藏着西域特有的‘火棘果’汁液,性极热。寒魄遇火棘,便会化为毒,初时腹痛如绞,半个时辰后便昏迷不醒,再甚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斐清荣:“二殿下特意为太子殿下准备独一份的玉露琼膏,又拿出这罕见的紫霞酿,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叙旧?”

      宴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三皇子斐清明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幼博览群书,曾在一本西域古籍中见过记载:寒魄与火棘果汁液相遇,会产生剧烈毒性,沈炼说的昏迷不醒还是太收敛了,服用者半个时辰后会七窍流血,无药可解。方才见二皇子只给太子上玉露琼膏,又特意推荐这紫霞酿,便已起了疑心,此刻沈炼点破,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只是他嘴角噙着笑,并未多言——二皇兄与太子斗得越凶,他这个置身事外的三弟,便越有机可乘。

      斐清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润的眉眼间满是寒意。他看向斐清荣,语气冰冷:“二弟,沈炼所言,可是真的?”

      斐清荣额头渗出冷汗,脸色煞白如纸。他没想到,沈炼竟连这等西域秘传的毒性都知晓。他强作镇定,慌乱地摆着手:“这……这绝不可能!定是沈大人弄错了!鲛绡泪与紫霞酿皆是珍品,臣弟怎会知晓它们相克?定是后厨之人疏忽,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厉声呵斥侍从,“还不快把这些东西撤下去!”

      “不必了。”斐清佑缓缓起身,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望,“二弟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这叙旧宴,怕是再无必要继续了。”

      斐清明也跟着起身,摇着折扇,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既然太子殿下身子不适,那今日便先告辞了。二皇兄,改日再聚。”他目光扫过沈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斐清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怒,却无可奈何。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相送:“太子殿下、三弟慢走,臣弟改日再登门赔罪。”

      马车上,斐清佑靠在软垫上,脸色依旧带着寒意。他转头看向沈炼,眼中满是感激与信任:“无妄,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心思缜密,识破了二弟的诡计,本宫今日恐怕已性命难保。”

      “殿下安危,便是臣的性命,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沈炼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斐清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从前,本宫虽赏识你的才干,却也对你心存几分顾虑。毕竟,你智谋过人,手段狠辣,本宫担心你野心太大,难以掌控。但今日之事,让本宫彻底看清了你的忠心。”

      沈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臣谢殿下信任!臣必定肝脑涂地,效忠殿下,绝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中,斐清荣送走二人后,猛地将桌上的琉璃酒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
      “沈炼!又是沈炼!”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亲随卫凛连忙上前劝慰:“殿下息怒,沈炼虽厉害,但他毕竟是太子的人,日后总会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中。”

      “把柄?”斐清荣冷笑,“如今太子对他信任有加,他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我本想借今日宴席除掉太子,没想到却让沈炼立了功,反而巩固了他的地位!”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看来,想要扳倒太子,必先除掉沈炼!”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的马车上,斐清明收起了折扇,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算计。太子与二皇兄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一个急于除掉对方,一个急于自保反击,这正是他的机会。只是沈炼的存在,让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沈炼……”斐清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舅舅说他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他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只可惜,他已投靠太子,怕是难以拉拢。”他指尖敲击着车厢,心中盘算着——或许,不必拉拢,只需借二皇兄之手除掉沈炼,再坐收渔翁之利,让太子与二皇兄两败俱伤,最后由他来收拾残局。

      夜色渐深,三辆马车驶向不同的方向,各自载着满心的算计与野心。

      宫宴风波过后,三皇子斐清明当晚便悄然来到了白府。白景渊早已在书房等候,见斐清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斐清明坐下,端起白景渊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凝重:“舅父,今日宫宴之事,想必你已经知晓。太子与二皇兄之争,那沈炼不得不防。”

      白景渊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沈炼如今深得太子信任,且手段狠厉,是太子身边新晋的得力干将。今日他识破二皇子的毒计,更是立下大功,日后太子必会对他愈发倚重,此人确实是我等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斐清明冷笑一声,“何止是心腹大患!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又有勇有谋,若任由他发展下去,太子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我们想要扳倒太子,便难如登天。”

      白景渊沉吟道:“殿下之意是……”

      “除了他。”斐清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炼此人,如今已是太子一党,留着他始终是个祸患。”

      白景渊面露难色:“殿下,沈炼如今深得太子信任,又有太子庇护,且他行事谨慎,想要除掉他,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反而连累了殿下与白家。”

      “此事我自然知晓。”斐清明道,“所以才要周密计划。沈炼近日在户部得罪了不少人,二皇子的残余党羽也对他恨之入骨,我们可以借刀杀人,挑动这些人与沈炼为敌,让他腹背受敌。”

      白景渊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殿下此计甚妙。借他人之手消耗沈炼,确实是万全之策。此事我会暗中安排,殿下放心便是。”

      “好。”斐清明满意颔首,“有劳舅父了。”

      两人在书房内低声密谈,商议着对付沈炼的种种计谋,却不知书房门外,白云笙正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白云笙本是来书房找父亲商议事情,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里面的谈话。三皇子要除掉沈炼,父亲竟然同意了!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知道沈炼站了太子一边,与白家立场相悖,可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要取沈炼性命的地步。白云笙悄然后退,踉跄地回到自己的院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挣扎与痛苦。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将是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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