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林府 ...

  •   暮色四合,榆林巷的青石板路早被薄暮浸得发暗。

      苏韵婉辞了大相国寺的禅房,乘着青帷小车回了林家,车帘被晚风掀起一角,卷进巷间书铺散出的墨香,更混着满街的烟火气。

      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腻,还有挑子上玉露酥山的清冽甜香,丝丝缕缕,缠得人鼻尖发痒。

      汴京城的夜色原是极美的,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淌过青石板,映得两旁的吃食摊子都笼着一层温柔的金边。
      那玉露酥山堆得雪白,糖霜簌簌往下掉,正是她打小爱吃的。

      恍惚间就想起扬州的旧时光,那时爹娘尚在,每逢夜市,爹爹便会牵着她的手,娘亲跟在一旁替她拂去肩上的落絮。
      他们挤在熙攘的人潮里,买一块玉露酥山,看着她吃得满脸糖霜,三人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的风是暖的,月是圆的,连寻常的烟火气,都裹着化不开的甜。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碌碌的轻响,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望着帘外那盏晃悠悠的灯笼,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漫过一层浅浅的涩意。

      算起来,她竟已在这异世待了九年。现代的画室、颜料、大四那年没画完的毕业创作,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魂穿过来时她才六岁,还是扬州通判府里娇养的小女儿,如今却已是孑然一身。

      两个月前,父亲奉旨去治扬州时疫,母亲放心不下,跟着去了疫区,竟双双染病,撒手人寰。
      临终前,父亲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叮嘱,一定要来汴京,履行当年的婚约。

      她还记得那年,林怀瑾十三岁,跟着时任太史令的父亲来扬州赴宴,偶然撞见九岁的她在庭院里描兰。
      不知怎的,竟央着长辈,非要定下这门亲事。那时两家父母俱在,笑语晏晏,只当是孩童戏言,竟也真的写了庚帖。

      如今,扬州的通判府早已空落,汴京的太史令府也换了光景——林伯父前年病逝,林怀瑾袭了职,守着偌大的府邸,与祖母相依为命。

      当年的稚童,隔着死生契阔,隔着物是人非。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林府”二字,苍劲有力,正是林伯父当年的手笔。

      苏韵婉敛了敛心神,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对着车外的春花轻声道:“走吧。”

      语罢,她扶着春花的手,缓缓走下马车,抬眼望着那扇沉沉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林家三代太史,便在这榆林巷中置了座青砖黛瓦的小宅。
      她自扬州来汴京三月有余,林老夫人将她安置在府中西厢的小院,与林怀瑾的书房仅隔一道粉墙。

      车停在垂花门前时,夜色已漫过墙头的竹影。

      门子提着一盏羊角灯迎上来,灯光昏黄,映着他脸上的急色:“苏姑娘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和小姐在正堂等着呢,公子还在太史院当值,估摸着这会子也该回了。”

      苏韵婉扶着春花的手下了车,袖中揣着三枚黄纸平安符。

      正堂里燃着两支蜡烛,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的书影明明灭灭。
      她刚跨进门,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便扑了过来,扎着双丫髻,辫子上的红头绳晃得人眼亮:“婉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绾绾等你好久了!”

      苏韵婉蹲下身,脊背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将那枚小菩萨平安符塞到孩子温热的掌心,声音软得像江南的糯雨:“绾绾乖,这是姐姐在佛前求的,保你岁岁平安。”
      她垂着眼,睫羽长而密,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便是这般安静的模样,都透着一股娴雅入骨的风情,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妄念,想瞧这娴雅被扰了,会是何等模样。

      绾绾攥着平安符,笑得眉眼弯弯,转身便跑到榻前献宝。

      林老夫人坐在梨花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方青缎薄被,见了她,浑浊的眼里霎时亮了,招手唤她近前:“我的婉丫头,寺里清苦,莫不是瘦了?”

      苏韵婉上前福了福,敛衽屈膝的姿态端得无可挑剔,裙摆轻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皓腕,将三枚平安符一一奉上,又递上折得齐整的经卷:“祖母万安,这是婉儿抄了三日的经,在佛前供奉过了。愿佛祖护佑祖母康健,绾绾伶俐,怀瑾哥当值顺遂。”

      林老夫人接过平安符,贴身揣进衣襟里,摩挲着经卷上娟秀的字迹,目光忽然就散了,落在烛火跳跃的光里,声音也跟着发颤:“这婚约,原是你爹爹和怀瑾的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一晃啊,竟已是六年了……”

      她的手微微发抖,眼角的皱纹里慢慢浸出泪来:“那年他领了旨去甘州,说是校舆图、勘星象,为的是家国安稳。谁曾想,竟就那样……那样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没能寻回来。他娘本就体弱,听闻噩耗,一病不起,没过一年,也跟着去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老夫人的泪落下来,砸在青缎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绾绾见了,忙伸手替祖母擦泪,小声道:“祖母不哭,哥哥厉害,哥哥是进士。”

      苏韵婉也拿帕子,轻轻替老夫人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微凉,声音温软却稳:“祖母,莫要太过伤怀。林伯父当年远赴甘州,是为朝廷效力,是为国尽忠,这原是太史家风骨。”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似有若无地掠过窗外月色,又道:“怀瑾哥十七岁便崭露头角,十八岁高中进士,凭着真才实学,去年圣上亲授太史令之职,可不是沾了父辈的光。外头多少官家小姐惦记着他,前些日子尚书府还遣了媒人来,想结秦晋之好,怀瑾哥一句‘已有婚约在身’,便利落回绝了。他少年老成,将这偌大的家撑了起来,把您和绾绾都照顾得妥帖。伯父伯母在天有灵,见他这般,定也是欣慰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慢慢抬手,握住她的手,那掌心的温度,竟熨帖了几分心底的寒凉。
      她叹了口气,拭去余下的泪,点头道:“你说得是。是我老糊涂了,总揪着旧事不放。怀瑾这孩子,是真争气。那般年纪便金榜题名,圣上赞他‘有其父之风,更胜其父’,可不是虚话。尚书府的千金那般好的门第,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求娶,他倒好,半点不动心,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你这个小丫头。”

      烛火依旧摇曳,堂内的沉郁散了几分。

      绾绾偎在老夫人怀里,掰着手指头数着哥哥回来的时辰,苏韵婉陪着老夫人,说着些扬州的旧年琐事,窗外的夜色,便愈发浓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着门房低低的问候:“公子回来了。”

      门帘被轻轻挑起,林怀瑾立在门口。

      他身着太史令石青圆领宽袖袍衫,腰间束着铜质带銙的革带,带尾铊下垂得端端正正,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儒雅。
      袖间还沾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当值的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

      他抬眸的刹那,目光正落在苏韵婉身上。

      烛光下的她,正侧身听老夫人说话,鬓边一缕碎发垂落,被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掠过耳畔的弧度,柔得像一汪春水。

      那模样,竟与六年前扬州初见时,隐隐重合。

      那年他十三岁,随父亲赴扬州公干。正是暮春时节,苏家的庭院里种着满架蔷薇,她穿着鹅黄的襦裙,站在母亲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却已初具绝色。
      他还记得,苏伯母是扬州城有名的美人,眉目如画,气质娴雅,而婉妹妹,竟将那份美,尽数承袭了去,更添了几分孤傲清绝。

      此刻再看,她褪去了稚气,行走坐卧,皆带着一股婉约娴雅的风情,偏生这风情,却勾得人心里发紧。

      林怀瑾喉结微动,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这世间,大抵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婉妹妹。

      他慌忙移开目光,先朝着榻上的老夫人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如月下清泉,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夫人抬眼瞧见他,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忙招手道:“快进来,刚和你婉妹说着你呢。”

      林怀瑾应声走近,目光却只敢落在老夫人身上,不敢再看苏韵婉一眼。
      直到老夫人提起平安符的事,他才不得不转头,匆匆瞥了她一下。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只觉耳尖腾地一下,便红透了。

      她的眼波清凌凌的,望过来时,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他心上,竟像羽毛轻轻搔过,痒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劳烦婉妹费心了。”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苏韵婉抬眼望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唇边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极近,带着几分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又撩人的温柔。

      老夫人瞧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都坐吧。婉儿今日去寺里,还特意为你求了枚北斗平安符呢,那纹样描得,比寺里的还要精致几分。”

      这话一出,林怀瑾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又抬眼看向苏韵婉,却只敢掠一眼她的发顶,目光便慌忙收回,看向老夫人,指尖都微微发颤,轻声道:“劳烦婉妹费心了。”

      苏韵婉抬眼望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唇边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极近,带着几分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又撩人的温柔。

      正说着,苏韵婉忽然想起文萃斋案头未竟的《天工开物》兵器图,心头微微一紧。

      先前装订好的一册,还稳妥收在文萃斋的樟木箱里,眼下正在赶绘的,是另外一卷散页。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急色,指尖轻轻捻着帕子一角,起身时裙摆垂坠如流水,腰间绦带晃出一抹柔婉的弧度,便是这般仓促的姿态,都透着勾人的娴雅。

      她对着老夫人敛衽一礼,声音温软得像浸了蜜:“祖母,时辰不早了,婉儿身子略有倦意,想先回院歇息。”

      说着,侧过身看向立在一旁的林怀瑾,眼波流转间,那点清艳里裹着的娴雅,竟叫他一时忘了回话,只觉喉间发紧,连目光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老夫人本还想留她多说几句,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倦色,便点了点头:“去吧,路上仔细些。”

      苏韵婉温顺应下,敛衽辞别外祖母,转身出了院门。

      方踏出院槛,便觉一阵湿凉扑面而来,檐下的雨丝簌簌落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廊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打湿了阶前的青苔。

      春花眼疾手快,忙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把油绸伞撑开,遮在苏韵婉头顶,低声道:“小姐仔细,这雨看着绵密,沾在身上也是凉的。”

      二人踩着湿滑的青砖,行至抄手游廊。

      廊外的雨越发紧了些,几株海棠,被雨水洗得褪了几分颜色,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浮在积水上,随波轻轻漾着。

      雨雾里,苏韵婉瞥见正堂窗内的光景——老夫人正拉着林怀瑾的手,絮絮说着什么,林怀瑾微微俯身,眉眼温顺,那一幕温馨的模样,竟让她想起扬州的旧时光。

      那时父亲也是这般,陪着母亲坐在廊下,母亲绣着花,父亲便替她研墨,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暖意。
      她坐在一旁描图样,父亲会时不时凑过来,指点她几笔,说她画的线条比书上的还要精致。

      这般想着,心头便漫过一层涩意。

      她抬手拢了拢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娴雅的模样,连脚步都不曾乱了半分。

      便是这般垂眸轻叹的姿态,落在偶尔路过的家丁眼里,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只觉这苏姑娘,便是蹙眉,都勾得人心头发痒。

      春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护着苏韵婉,低声叹道:“小姐,方才瞧着林公子和老太君的模样,倒叫人想起当年在扬州时,老爷夫人在世的光景了。”

      苏韵婉脚步微顿,垂眸看着廊外的雨帘,檐角的雨珠连成了线,织成一道朦胧的水帘,将院外的景致都晕染得模糊了。

      她声音轻得像风,混着雨声,几不可闻:“那时扬州府衙后的小院子,虽不比汴京的宅院阔气,却也暖烘烘的。”

      春花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雨丝,又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怀念:“老爷做扬州通判那几年,虽俸禄不算丰厚,却总想着请先生来教小姐读诗书,还特意寻了苏绣的巧手嬷嬷,教小姐做女红。小姐那时绣的缠枝兰草荷包,老爷还常挂在腰间呢。”

      苏韵婉指尖触到袖中那枚杜若花荷包,柔软的绸缎混着雨水的湿意,心底漫上一层涩意,只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雨越发密了,咱们快些走吧。”春花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韵婉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隔壁那扇透着烛影的窗——那是林怀瑾的书房。
      她暗暗咬了咬唇,心想,不如干脆这两日便赶完那些兵器图吧,装订成册收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她的小院偏在僻静处,院门虚掩着,院内的那株老梅,枝桠上还沾着几片残花,雨水混在一处,落进泥土里。

      春花撑着伞,护着苏韵婉跨过门槛,才将伞收了,抖落一地细碎的雨珠。

      推门而入,案头粗瓷香插里的线香早已燃尽,只余一点香灰,落在残纸上。

      她踉跄着挪到妆奁前,指尖发颤地拨开层层锦缎,摸到盒底那方暗格。

      一枚缠枝兰草荷包静静卧在里面,青碧色的缎面被岁月浸得微微发柔,兰草纹样针脚细密,正是当年她亲手绣给父亲的。
      那时父亲总爱将它系在腰间,查阅狱讼卷宗,荷包便垂在案边,随着他落笔的动作轻轻晃。

      心头五味杂陈,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簌簌落在荷包的缠枝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极了雨打芭蕉的渍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碧纱窗外的雨声都缓了几分,苏韵婉才拭去眼角的泪,将那枚缠枝荷包妥帖搁回暗格,又细细压上锦帕,仿佛藏起了一整个扬州梦。

      恍惚间,父亲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那年她看到天工开物佳兵篇,她穿越前是美术生,只是选修古代兵器弓弩速写,闲暇时对着《天工开物》描改军器图样,父亲立在她身后,看着纸上精巧的构析,抚着她的发顶慨然长叹,道她笔下的图样,若能成册流传,定能补当世之阙。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郑重:“婉儿,此册关乎百工之巧,你一定要把它画完,莫负了这手中的笔。”

      后来扬州疫病横行,父亲身为通判亲赴疫区,终究没能再回来,母亲哀恸过度,亦随他而去,只留下这未竟的图册,成了父亲的遗志。

      父亲不知道的是,那些线条精准的弓弩图样,根本不是她通晓器械构造的凭证,不过是她当初选修古代兵器速写课的随手习作。
      她能凭着炭笔把弩机的榫卯、弓弦的弧度描摹得分毫不差,却连这物件该怎么组装、怎么上弦都一无所知。
      起初不过是画着玩,可父亲见了,偏是郑重其事,到了弥留之际,还攥着她的手腕叮嘱,务必把全套图样画完,再三强调“千万不可流落市井”。

      她望着父亲阖眼时依旧紧绷的眉头,捏着炭笔的指尖泛白——原来这随手涂鸦的画稿,竟成了他沉甸甸的遗志,容不得她半分推辞。

      思及此处她转身从案头一个乌木匣子里取出一叠素纸,正是那些未竟的兵器散图。

      她点起一支银烛,移至窗边,敛衽坐下。

      指尖拈起一支紫毫,蘸了浓墨,腕间轻转,笔下的戈矛剑戟便渐渐有了轮廓。

      雨声淅沥,烛影摇摇,她垂着眼,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笔下线条却分毫未乱,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娴雅清傲。

      半晌苏韵婉缓缓将狼毫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回案上摊开的《天工开物》与绘满图样的纸页。

      恍惚间,便记起大相国寺那夜之前的光景。

      她万万没成想,不过是绘了几页器械图样,竟会引得太子的人去文萃斋查探。

      那日她揣着一枚新绣的杜若荷包往文萃斋去。刚绕到后院角门,便被林怀瑾一把拽进暗影里。暮色漫着薄霜,他压着声线,语气里满是焦灼:“你怎还敢来?前日太子府的人刚走,满城都在查那卷兵器图的来历!”

      她当时心尖一颤,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慌得连荷包都险些掉在地上。

      林怀瑾看着她发白的脸色,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愧色:“是我对不住你。那日店里忙乱,钱掌柜错把你绘的册子,混进了给太子府预备的古籍里。”

      她垂下眼睫,指尖微微发颤。

      她素知大宋律法森严——军机边防文书不得私传,民间更禁私印军器样制,违者重则笞凌流放。

      那卷图册里,偏生绘了改良后的神臂弓与诸葛连弩,这两样皆是官造军器,一旦深究,便是万劫不复的罪名。

      林怀瑾的声音犹在耳畔,带着几分急切的叮嘱,混着晚风里的凉意,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

      彼时她听了这话,心下便是一惊,回去后便不敢再往文萃斋跑,连手中的图册也只敢在这僻静小院里偷偷描画。

      她伸手将案上的图样与《天工开物》细细叠好,放进案头的木匣锁好,窗外海棠花瓣簌簌飘落,沾了她肩头几点红,她却浑然不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