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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天玺十六年初春
      汴京·大相国寺
      菱花雨打,淅淅沥沥落了满寺禅音。

      苏韵婉立在香案前,将最后一炷檀香插进铜炉。
      沉水香的醇厚烟气袅袅从云纹中溢出,缠上佛前明灭的烛火,混着殿外落花的清甜,青烟袅袅缠上烟粉素色襦裙。
      老太君的咳喘声犹在耳畔,她指尖抚过签文上“安康”二字,心下稍安,转身欲寻丫鬟春花回府。

      忽而雷声嗡鸣,立时就下起雨来。
      雨打花枝,落红簌簌坠地,随阶前流水蜿蜒而去,正是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
      那残红逐水之景,美得清冽凄婉,无端添了几分怅惘。

      山路泥泞难行,寺僧劝她暂住西厢客房,她推却不过,只得随丫鬟春花往偏院去。

      客房简陋,却也清净。
      春花去后厨寻热水,留她临窗看雨。
      檐角雨帘如珠串,隔了寺外喧嚣,她正怔望檐下青苔。

      忽而门轴被猛地撞开,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而入,风雨裹着浓重血腥气,瞬间漫了满室。

      苏韵婉惊得后退半步,背脊撞在雕花窗棂,指尖攥得发白,呼吸几欲停滞。

      此人生得一副冷白的肤色,似是终年不见日光的文弱书生。他眉眼昳丽,雌雄莫辨,唇瓣殷红似血,墨发凌乱贴在颊边,若非玄色锦袍沾染血污,竟要教人错认作清俊儒雅的文弱书生。

      可这般清弱的皮相,偏生配了一双全然相悖的眼。
      那是一双狭长阴鸷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无半分柔意,只剩彻骨冰冷与狠戾。

      他握着短刀的手,指节也是冷白的,刀刃泛着森然寒光,未等她反应,刀尖已稳稳抵在颈侧,寒意透过薄衫渗骨。

      刀尖贴喉却未再进半分,眼底无半分慌乱,唯有权衡与审视,如猎手打量误入陷阱的猎物,冷静得可怖。

      “想死么?”他声音出口,苏韵婉心头又是一颤。

      那声线暗哑低磁,带着几分清澈的少年音,尾音轻扬时,竟有几分勾魂摄魄的撩意。

      可字句里裹着的狠厉,却如冰锥扎心,入耳撩人,字字催命,那惑人声线与狠绝话语交织,反差蚀骨,令人心头发慌。

      苏韵婉指尖微颤,不敢稍动。

      外头呼喝声接踵而至,兵刃相撞之声清脆入耳,穿透雨幕,撞在大相国寺禅院的青瓦上,铮铮作响。

      “姓宋的定藏于此间!”

      “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宋少卿手段狠辣,替太子料理多少阴私龌龊,大理寺审案铁石心肠,多少人屈死其手,今日必让他血债血偿!”

      苏韵婉脑中“嗡”的一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握着窗棂的指尖泛青,悲从心起。

      好端端的竟撞上这等祸事! 她来汴京不过数月,京中人物识得寥寥,只听着外头喊着“姓宋”“宋少卿”,瞧着男人这般狠戾模样,便知是惹不起的危险人物。

      男人刀刃微紧,声线裹着冰碴,却偏生带了几分文弱书生的温软调子:“退入浴桶,噤声!”

      苏韵婉踉跄后退,垂着眼帘不敢看他,肩头绷得笔直,满心都是“惹不起躲得起”的念头。

      禅院的浴桶是寺中备下的,宽大洁净,盛着温热的清水,此刻倒成了藏人避祸的去处。

      宋砚辞眸光淡淡扫过她,听着外头声声喊着“宋少卿”,再瞧她脸上竟无半分惊悸后的了然,反倒是全然的茫然无措,心底倏地掠过一丝诧异。

      汴京谁人不知他宋砚辞的名号?这姑娘竟像是闻所未闻。

      这诧异刚冒头,便化作几分兴味。

      他跃入浴桶,血水染红河面,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像是浸在血里的玉。

      苏韵婉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男人侧脸线条清俊,下颌微收,竟带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傲。

      宋砚辞喉间一声轻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短刀柄,指腹掠过刃口的寒气。

      追兵在即,留着她,倒能当个挡箭牌。

      菱花窗外月色溶溶、落花流水,禅院的芭蕉叶被雨打得噼啪作响,添了几分血色凄迷。

      那厢门外传来粗暴的拍门声,震得门板吱呀作响,喝问声如惊雷炸响:“开门!搜查刺客!”

      苏韵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欲开口,却听得院外传来小沙弥怯生生的声音:“施主息怒!这间客房住的是位女施主,并非你们要寻的人!”

      “女施主?怕是藏了奸佞!”门外人冷笑一声,棍棒已狠狠砸在门上,“再不开门,便破门而入了!”

      春花在外头急得声音发颤,死死抵着门板:“休得无礼!我家小姐正在梳洗,岂容尔等男子擅闯!”

      禅院的木门本就单薄,被砸得摇晃欲裂,呼喝声、撞门声混着风雨声,搅得一室惶恐。

      苏韵婉颈间方才的寒意犹存,眼看门扉将破,千钧一发之际,她咬碎银牙,不及细想,抬手便解了襟前罗带,烟粉襦裙簌簌落地,只着素白中衣跨进浴桶。

      宋砚辞眸色骤缩,狐狸眼内寒光暴涨,刚要动作,便被苏韵婉死死按进了水中,水花四溅。

      他肩头伤口被摁得生疼,呛了两口血水,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底戾气更盛,却见她桃花眼圆睁,唇瓣紧抿,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偏那抬手按人的姿态,腰肢微折,肩头轻垂,透着一股子入骨的婉约,美得让人指尖发麻。

      他忽而就不动了,任凭她将自己按在水下,黑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颈间冷白的肌肤,浸在泛红的水里。

      恰在此时,门板“哐当”一声被撞开,数名黑衣劲卒提刀闯入,目光如炬扫过室内,待瞥见屏风后浴桶,皆是一怔。

      苏韵婉本是背对着门口,闻声肩头微微一颤,那颤意极轻,像是风拂过柳梢,透着一股子易碎的娴雅。

      她缓缓偏过头,鬓边沾湿的碎发贴着光洁的额角,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漾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诧异,唇瓣轻轻抿着,竟带出几分娇嗔般的羞赧。

      那惊惶不是做作,是浑然天成的怯意,反倒衬得她眉眼愈发娇媚,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贪念,只觉此等美人,就该被藏起来,独独属于自己。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桶中,水汽氤氲朦胧。

      她这才抬了手,慢条斯理地拂去肩头沾着的花瓣——想是方才慌乱间,指尖莹白纤细绯红花瓣簌簌飘落,浮在水面,层层叠叠掩了那抹刺目血红,亦将水下的人,彻底藏在了花影之后。

      桶中望去,分明只有她一人,花瓣漂浮,水波潋滟,半点旁人的影子也无。

      一众劲卒皆是失神,竟忘了言语。

      禅院清净之地,哪见过这般光景,方才破门而入的戾气,竟被这美人惊鸿一瞥的娇态,折去了大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领头之人回过神,眉头紧蹙,却也少了几分凌厉,只得硬着头皮拱手,语气竟不自觉放软:“冒犯姑娘,还望恕罪。我等追查逃犯,别无他意。”

      说罢挥手令手下搜查,众人翻箱倒柜,案头的琵琶被碰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半点人影无寻,连一丝血腥气也无,唯有满室淡淡的杜若香,混着水汽漫溢开来。

      领头人面色沉郁,又瞥了眼浴桶中垂眸不语、眉眼含嗔的苏韵婉,终究不敢再多做纠缠,只得带人悻悻退去。

      房门重重合上,室内复归死寂,唯有窗外雨声淅沥,芭蕉叶沙沙作响。

      宋砚辞浸在水中的眼睫缓缓抬起,冷光掠过。

      他望着苏韵婉的背影——素白中衣松松垮垮披在肩头,濡湿的料子贴出柔婉的腰线,烟粉色绣杜若的肚兜边缘,在水光里若隐若现,一截莹白的颈侧纤细得不堪一折。

      禅院僻静,追兵已远,此刻动手,再容易不过。

      她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短刀出鞘,只消一瞬,便能让这抹婉约彻底沉寂。

      他素来视女子为红粉骷髅,东宫美人如云,皆是趋炎附势的俗物,眼前这女子,不过是撞破他隐秘的一枚棋子,杀了,干净利落,汴河深阔,尽可藏尸。

      宋砚辞的指尖缓缓收紧,短刀的寒芒刺破水面,漾出冷冽的碎影。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刀刃正对着那截雪白的颈侧,距离不过三寸。

      恰在这时,美人忽儿动了。

      她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探到桶沿,摸过搭着的素色罗帕,拈出那个烟粉色绣着杜若的荷包。

      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桶中沉寂的水,指尖灵巧地挑开系带,倒出一小撮金黄的药粉。

      发间淡淡的杜若清香混着水汽漫过来,清清爽爽地压过了血腥气。

      她微微侧过身,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将眸中情绪掩得严实。
      手臂越过水面,将药粉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像春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公子伤势重,这药止血快,你且先用着。”

      宋砚辞的手腕猛地顿住。

      短刀悬在半空,寒芒映着她递药的指尖,莹白纤细。

      苏韵婉的目光,无意间落向身前的水面——月色澄澈,将身后那只握刀的手映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猛地一缩,指尖攥着药粉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恍惚间,扬州老宅的月夜如在眼前。
      爹爹彼时尚在,摇着竹骨纸扇,指着《韩非子》上“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字句,沉声道:“婉儿记住,这世上最狠的,从不是山匪蟊贼,而是权门贵人。他们遇险时,你是救命稻草;待风波平定,你若知晓太多秘辛,便是眼中钉——唯有装作蝼蚁,让他们觉得你不值当动刀,方能保身。”

      那时候她还小,趴在案头捻着桂花糕,似懂非懂。如今刀尖的寒芒映在水面,爹爹的话竟字字如冰锥,扎进心底。

      她飞快抬眼,余光掠过窗边倒地的琵琶。
      红绦穗垂在琴底沾了雨珠,风掠过时轻扫阶前落花,正是春花从扬州带来的旧物,原是抄经时抚琴消遣的。

      蝼蚁,低微,不值一提……

      三个字在心头盘旋,她眼底的惶惑倏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算计。

      宋砚辞盯着她垂落的眼睫,杀意稍敛,语气听不出情绪:“姑娘芳名,府上何处?”

      苏韵婉忙垂首,声音低柔,带着几分艺妓特有的卑微,字字都透着小心翼翼:“妾名晚香,原是章台坊新来的琵琶艺妓。”
      她顿了顿,余光又瞥了眼那琵琶,声音更轻,“妾初来汴京不过月余,今日慕大相国寺清净,冒雨前来借宿,不想竟冲撞了公子。”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章台坊艺妓在这些权贵眼里,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知晓的秘辛再多,也只当是风花雪月的谈资,不值当他们动杀机。
      她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冒认此身:他若杀了她,不过是教坊司少个弹琵琶的女子,官府不会深究。

      可他若留她性命,一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艺妓,既不会攀附邀宠,也不会将今夜之事外传——毕竟,一个卑贱的妓子,说出去的话,谁会信呢?

      宋砚辞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指尖松了松刀柄。

      他原是满心疑窦——章台坊乃汴京首屈一指的教坊之地,里头的艺妓皆是八面玲珑,哪个不是将权贵名号烂熟于心,巴望着攀附一二?可眼前这女子,竟对“宋少卿”的名号毫无反应。

      如今听她名唤晚香,又说是新来的,便自行脑补了个通透:想来是初来乍到,尚未在秦楼楚馆中周旋,也未见过达官显贵的阵仗,故而懵懂。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竟无半分攀附邀宠之意。

      换作旁人,知晓他身份,怕是早已百般奉承,可她,只静静捧着药粉,眉眼间尽是温顺,却又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孤傲,倒真像是那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心性纯澈得很。

      这般想着,那点杀念,便散了个干净。

      苏韵婉见他指尖松了力道,知他已信了七八分,却仍怕夜长梦多,须得再添一把温软的火。她没说多余的话,只取过案上的干净布条,蘸了药粉,便俯身凑近他肩头。

      指尖带着水汽的微凉,轻轻覆在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她垂着眼,长睫簌簌颤动,遮住了眸底的算计,只余下一脸的温顺与怯怯的怜悯。

      “公子忍忍。”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媚,却半点没有刻意撩拨的意味。

      宋砚辞微怔,肩头的触感清清凉凉,竟驱散了几分疼意。他垂眸看她,看她鬓边的碎发沾着水珠,看她素白的中衣濡湿后贴着纤细的肩头,看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怜悯,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他本是见惯了风月场中女子的刻意逢迎,可眼前的晚香,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子清傲的怯意,像是雨打芭蕉后的那点湿意,柔媚娴雅。

      他忽然觉得,这女子的清傲婉约,竟比那些主动贴上来的莺莺燕燕,更让他心痒。

      待她将布条轻轻缠好,宋砚辞才抬手扯过一旁的外衫披上,玄色衣袍湿透,贴在身上更显身姿挺拔。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夜的凉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的暧昧与血腥。

      他回头,目光落在苏韵婉身上。

      她正垂着头,拢了拢濡湿的鬓发,肩头微微瑟缩着,像是被窗外的冷风惊着了。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莹白如瓷,身姿清傲婉约的楚楚可怜,竟像极了无根的浮萍,被风雨打得颠沛流离。

      宋砚辞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初来汴京,身无依傍。

      章台坊那样的地方,鱼龙混杂,她这般模样,这般性子,便是卖艺不卖身,又能撑到几时?迟早,是要被那污浊的地方,染了颜色的。

      这般念头一起,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放纵之意。

      他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晚香是么?”

      苏韵婉抬眸望他,眼中满是惶惑,像只受惊的小鹿。

      “待宋某处理完俗事,便去章台坊,为你赎身。”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掠过桶边矮凳时,指尖疾如星火般一掠,便将一方布料卷入掌心,顺势揣入袖中,身形便如惊鸿般掠出窗外,融入沉沉雨夜,只余窗棂轻晃,与满室未散的杜若香。

      苏韵婉望着空荡荡的窗口,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方绣着杜若的荷包。

      赎身?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位宋少卿,终究还是没忍住,对她这株“雨中浮萍”,动了恻隐之心。

      窗棂还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满室杜若香混着雨后湿冷的气息,缠缠绵绵。

      苏韵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还攥着那方绣了杜若的荷包,心头那点紧绷的弦,直到宋砚辞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

      “小姐!”

      门帘被轻轻挑起,丫鬟春花端着食盒,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满是焦灼,一见到她,便连忙放下食盒上前扶住,声音里带着哭腔,“方才外面动静那般大,奴婢被几个僧人拦着,急得团团转,好容易才寻着机会进来。您没事吧?可受了惊吓?”

      苏韵婉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没事,虚惊一场。”

      春花打量着她湿透的中衣,又见那浴桶里还泛着淡淡的血色,连忙转身去翻桶边矮凳上的衣物:“快换上干净衣裳,仔细着凉。奴婢给您备了热姜汤,喝了暖暖身子才好。”

      她的手在叠得齐整的素色襦裙、罗袜间翻找,指尖划过柔软的锦缎,忽然一顿,眉头蹙了起来:“咦?小姐,您那件烟粉色绣兰草的肚兜呢?奴婢分明替您叠在最上头的,怎么不见了?”

      苏韵婉的心猛地一沉,也跟着低头去看。

      矮凳上的衣物一件不少,唯独少了那件预备换洗的肚兜。

      她蹙紧眉峰,眸中满是疑惑:“我记得你确实放了……方才兵卒进来时虽乱作一团,可我一直守在桶边,谁也没靠近过这矮凳啊。”

      “难不成是掉在地上了?”春花蹲下身,伸手去摸桌底床角,又四下张望,“可这屋里干干净净的,也没见着半分影子……莫不是被方才那些兵卒随手拿了去?”

      苏韵婉的目光落在浴桶里残留的水渍上,脑海中闪过宋砚辞方才足尖一点、掠出窗外的模样。

      可他一个堂堂大理寺少卿,身份尊贵,怎会做出这等偷拿女子贴身衣物的行径?

      她摇摇头,将这荒诞的念头压下去,只觉心头疑云密布,却又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算了,先别找了。”苏韵婉按住她的手,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夜长梦多,这禅院已是是非之地,我们得赶紧走。”

      春花虽满心不解,却也知晓轻重,不敢再多问,连忙帮着苏韵婉换上干净的素色襦裙,又将湿衣匆匆塞进包裹,连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都顾不上喝了。

      两人收拾妥当,熄了屋内的烛火,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出了禅院。

      青石板路上积着雨水,踩上去咯吱作响,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沉。

      苏韵婉抱着琵琶,回头望了一眼那方隐在夜色里的禅房,只觉今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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