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救命恩人后》小落寞

9、流光反差 谢灼心

　　谢灼心里的那点不安，在推开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直接清空。

　　这是流光的屋子？

　　院内景象和他预想的神圣、清冷、高雅的祭司居所截然不同，甚至有点乱。

　　屋中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各色鲛纱，从屋顶垂落，形成一片片朦胧的光影帷幕。

　　靠墙的玉案上，除了几个玉简，最显眼的是一堆摞起来的杂乱书册。

　　不是典籍，全是话本。谢灼眼神不由自主飘过去，瞥见摊开的几本话本封面标题：

　　《冰山师兄为何那样》
　　《仙尊他追悔莫及》
　　《替身泪：师尊他认错白月光》
　　《重生后我踹了无情道道侣》

　　谢灼：“……”

　　这种狗血话本子他倒是没少在同门手里见过，没想到流光祭祀远在南海，也能买到这么多。

　　口味还挺接地气。

　　一旁的珊瑚架上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几枚发光的星贝、纹路奇特的暖玉、几个精巧的机关锁，琳琅满目。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架子中层。

　　那里放着一件小佩饰，是只展翅的喜鹊。做工说不上精良，甚至有些地方的线条略显稚嫩，但造型灵动，尾羽的细节处理得很用心。

　　正是他早年刚入门时，手艺还生疏那会儿做的小玩意儿之一。

　　谢灼有点意外。

　　蓝前辈给他看自己的收藏品时，他就看见过，没想到在流光这儿又看见一件。

　　看来流光和蓝前辈一样，都喜欢这种花哨但不怎么实用的小东西？

　　他往前走了半步，想凑近些看看。

　　就在这时，旁边那片垂挂的浅粉色鲛纱后面，一条鳞片泛着纯净银蓝光泽、身形优美灵动的小鱼，慢悠悠地从鲛纱后面游出来。

　　然后，它看见了站在架子前的谢灼。

　　小鱼整条僵住了。

　　连摆动的尾鳍都停在了半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直愣愣地盯着谢灼。

　　谢灼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小生物弄得一怔，刚想开口——

　　下一秒，那条银蓝色小鱼突然回过神，浑身一颤，慌慌张张地钻回了那片鲛纱后面。

　　紧接着，鲛纱后面传来一阵明显的灵力波动，布料晃动，水光摇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鲛纱缝隙中伸出，胡乱将鲛纱拨开。

　　流光从后面走出来。

　　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素色袍子，衣带系得有些歪斜，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

　　之前梳得整整齐齐的蓝发此刻略显凌乱，那双清冷淡然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羞窘和慌乱。眼睫低垂着不敢看谢灼，脸颊通红。

　　谢灼看着他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样子，以为打扰了对方休息。

　　“对不起！”谢灼立刻道歉，脸上也有点发烫，“我敲门没人应，担心你出事才进来的，既然你没事，我这就走！”

　　他说着连忙转身。

　　“等等！”流光急忙出声。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脚下一绊，被垂落的鲛纱边角勾住了，整个人向前踉跄。

　　“小心！”

　　谢灼回头看见，赶紧跨步上前扶住他。

　　手臂传来微凉的触感，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流光被他扶着站稳，头垂得更低了，耳尖红得厉害，声音闷闷的:“……谢谢。”

　　“先坐下吧。”谢灼扶着他往旁边那张堆了软垫的矮榻走，刚好路过高高堆起的话本子。

　　流光也看见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趁着谢灼转身倒茶，飞快地伸出手，将话本子一把扫到了玉案下面，还往里踢了踢，试图掩藏自己的“小爱好”。

　　谢灼转身，看见桌子上的小山消失了，体贴地装作没看见。

　　“给，喝点茶。”谢灼把茶杯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

　　流光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谢灼的手指，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他小口抿着茶，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谢灼。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谢灼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清静，便开口道：“看你没什么大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

　　“嗯。”流光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谢灼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他说要走的瞬间，流光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原本就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那副样子莫名让他想起了宗门里那些年纪小，想让人陪着玩又不好意思开口，只会眼巴巴看着他的师弟师妹。

　　想到怀渊对弟弟小时候生活的形容，从小就没和同龄孩子玩过。

　　谢灼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心一软，重新坐回去，话里带着点试探：“其实，我也没什么急事。要是你不嫌我吵，我在这儿坐会儿跟你聊聊天？老闷着对身体恢复也不好。”

　　流光猛地抬起头。漂亮的蓝色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虽然他极力想绷住表情，但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那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都清清楚楚地写着“高兴”两个字。

　　“好吧，我也没什么事。”声音比刚才清亮，话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这变脸速度，这掩饰的小模样，让谢灼心里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那我就多打扰流光祭祀一会儿。”他笑着点头，随手拉过旁边一个垫子，舒舒服服地坐好，摆出闲聊的架势。

　　“你们鲛族特产的鲛珠不是鲛人的泪水所化吗，怎么我看，是用灵力培育出来的？”

　　他想起这几日见闻，心里一直存着点疑惑，便顺势问道：“对了，我一直挺好奇，都说你们鲛族特产的鲛珠，是鲛人的泪水所化。可我这次看下来，感觉更像是用精纯水灵力在特定贝类中蕴养培育出来的？跟眼泪好像关系不大？”

　　流光：“确实跟泪水无关，是族中负责对外采买的管事，很多年前跟母亲提议的。他说‘鲛人泪化珠’的说法，比灵力蕴养更动听，也更容易让岸上的客人记住，愿意出高价购买。”

　　谢灼：“……”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哈？

　　所以那流传甚广、赚足了文人墨客和痴男怨女眼泪与灵石的凄美传说，居然是个营销手段？！

　　他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见惯了各种广告套路的现代灵魂，居然被一个修仙世界的土著用这么经典的故事营销给糊弄了这么多年？！

　　谢灼心里顿时生出复杂的情绪。

　　佩服这位鲛族管事实在是深谙消费者心理，早早就玩转了故事对于商品的加成。

　　又郁闷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到这一点？还傻乎乎地信了那么久！

　　他喃喃道：“……原来如此。这管事真是个人才啊。”

　　这手段，搁现代，高低也是个营销人才。

　　流光见他表情古怪，以为他不赞同这种做法，小声解释道：“管事说，这样说更好卖。而且，我们培育鲛珠确实需要耗费很多心力和灵力，品质也配得上价钱，不算骗人。”

　　“不不不，我没觉得不好，”谢灼连忙摆手，“我就是深受启发，觉得这主意太妙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门：“回头我就我师父商量商量去，我们炼的灵器，是不是也能编点……呃，我是说，挖掘点更有意境、更打动人心的来历故事？比如‘地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吸收朝阳第一缕紫气’之类的？销量肯定能更好！”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还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趁着他没注意，流光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衣袖几乎要挨在一起。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灼生动的侧脸。

　　谢灼终于从商业幻想里拔出来，一扭头，正对上流光近在咫尺的专注目光。

　　“咳！”他呛了一下，耳根有点热，“不好意思啊流光祭司，我一提到炼器就容易跑神，没吓着你吧？”

　　“没有。”流光摇头。

　　他停顿了一下，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向谢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喜欢听。以前……没人跟我说这些。”

　　谢灼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有点过分的脸。眼尾还残留着一点薄红，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认真地望着自己。

　　语气那么平淡，可那句“没人跟我说这些”，配上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下意识捏紧茶杯的手指……

　　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冷面祭司？这分明是个没人陪着说话、好不容易逮着个乐意聊天的人就悄悄凑近的小可怜！

　　谢灼心里对流光的怜爱之情疯狂飙升。

　　“这有什么，”他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以后你想听什么，只要我知道，随便问。我们炼器宗别的不多，就是怪点子和稀奇事管够。”

　　流光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生人勿近的冷冽感冰雪消融。

　　谢灼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心想鲛人族这基因真是绝了，笑起来简直要命。

　　他轻咳一声，随手拿起旁边一块暖玉把玩，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平时除了修炼，都做什么？我看你这儿小玩意儿挺多的。”

　　特意避开了那堆被藏起来的话本子。

　　流光顺着他目光看去，耳尖又有点泛红，但这次不是羞窘，更像是分享秘密的雀跃。

　　“收集点漂亮的东西。”他指了指那些发光的贝壳和矿石，“还有，会拆一些岸上买来的小机关。”他顿了顿，声音小了点，“……虽然有时候装不回去。”

　　谢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流光脸更红了，但这次没躲开视线，反而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蓝眸里水光潋滟。

　　“装不回去没事，”谢灼笑着，职业病又犯了，“下回我给你带点我们炼器宗基础机关盒子，还有专门拆了能轻松装回去的练习套件。保证好玩，还不怕弄坏。”

　　流光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谢灼肯定地点头，看着流光信任的眼神，心里满足感咕嘟咕嘟直冒泡。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谢灼才起身告辞。

　　“你好好休息，别再耗神了。”他叮嘱道，像是对自家师弟，“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流光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谢谢你来陪我。”

　　谢灼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走出被发光水藻点缀的廊道，谢灼才慢半拍地摸了摸自己胸口。

　　心跳好像还有点快？

　　他晃晃脑袋，归结于自己发现冷面美人私下竟如此反差萌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