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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尘埃落定   距离太 ...

  •   距离太近,怀渊甚至来不及转身。

      即便转过身,他也抗不住蓝洸洄的全力一击。

      蓝洸洄虽也是蓝汐汋的手下败将,但能在当年那场惨烈的内斗中活下来,并成为手握实权的长老,靠的可不是两人亲姐弟的血脉关系。

      他是真正从战斗中磨砺出来的。平日收敛着,看着像个温和长辈,可一出手,狠厉劲就藏不住了。

      这一击狠力道,直指怀渊后心要害!

      电光石火间,蓝洸洄眼前莫名闪过许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小小的怀渊趴在他膝头,仰着脑袋,乖乖喊他“舅舅”。

      但那画面只一瞬就散了。

      他不能收手。

      为了这一刻他谋划已久,已经牺牲太多,他不能,也绝不会收手!

      血腥气弥漫开的瞬间,怀渊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是他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只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劲风,然后便是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以及溅上他后颈的温热液体。

      他愕然转头。

      只见蓝洸洄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数步,左手死死捂住自己鲜血狂喷的右臂。

      方才袭向怀渊的右手,竟已齐腕而断,掉落在光洁的玉砖上,指节还在微微抽搐!

      一道高挑飒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蓝洸洄与怀渊之间,手中一柄流水凝成的长剑,正缓缓滴落鲜血。

      正是本应在祭司殿昏迷不醒的族长蓝汐汋!

      她脸上毫无病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好弟弟,”蓝汐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亲昵,“欺负我儿子算什么本事?”

      她手腕一抖,剑尖再次指向蓝洸洄,笑容更深:“不如姐姐跟你打?”

      蓝洸洄看着地上自己那只断手,和眼前气息都未乱的姐姐,脸上露出惨笑。

      他靠着玉柱坐下,用左手封住伤口,蓝汐汋也不拦他,只是静静看着。

      “不打了。”他哑声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赢过你一次,别说现在还少只手。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该神魂混乱,困死在自己的心魔里,怎么可能醒过来?”

      蓝汐汋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语气竟有几分耐心:“傻弟弟,当族长若只靠能打,我也坐不稳这个位置。是南海认可了我。你那点手段,放在别人身上必然致命,但在海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她伸手,指尖拂过他冷汗涔涔的额发。

      “第二日我就醒了。躺着不动只是想看看,我的好弟弟费这么大力气,究竟想干什么。但是你要对我儿子下手,我可就躺不住了。”

      蓝洸洄
      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仓皇冲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带着惊骇:“族长!少主!西南、西南方向海床震动,魔气喷涌,整片海域都被染黑了!”

      蓝洸洄嘴角勾起一丝笑:“你拦得住我,可拦不住其他地方。我是败给你,但我的准备远不止于此。怀渊的生死,不过是锦上添花。我真正的谋划,在封印上。再过一会儿,封印就会打开。姐姐,你比谁都清楚,那下面压着的是什么吧?”

      怀渊脸色骤变,看向母亲。蓝汐汋却神色未动,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了,是南海选中了我。你在封印上干得事情,海早就知道了。你以为,你当真瞒过了谁?”

      蓝洸洄只当她在虚张声势,反问道:“你既早知道,为何不拦?看着我动手?”

      “因为我知道拦不住。”蓝汐汋语气淡了下去,她微微侧身,望向了祭司殿的方向。

      “你从来不信祭祀那一套,觉得那是装神弄鬼。但大祭司在数月前就已窥见了海流带来的预兆——南海将有一劫,魔气自内生,外援自陆来。”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弟弟惨白的脸上。

      “现在她们应该已经到封印所在之处了。所以这一次,”她轻轻摇头,“还是你输了。”

      ——

      耳边的厮杀声、兵刃撞击声、海兽嘶吼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谢灼跪坐在祭坛中央,手指悬在那复杂得令人眼晕的阵法纹路上方,呼吸压得极轻。

      怕吗?其实不太怕了。

      大概是人被逼到绝境,反而会冒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就像小时候被师父扔进炼器室,要求三天内摸透一个全新阵法。

      看不懂,只能硬看,看着看着,好像也就摸到门道了。

      “一层套一层,补丁叠补丁……”他盯着那些流转的暗紫符文,低声嘀咕,“设计这阵法的人也不怕自己先炸了。”

      最外层是聚灵阵,谢灼指尖凝起一点灵力,小心探向一处节点。

      “滋……”

      节点暗了一瞬,又迅速从别处抽来能量补上。

      “有备份。”他呼出口气,反而更专注了,“得同时断掉好几个供能点才行。”

      他不再试着一处处去拆,而是沉下心,去“看”整个阵法的流动。像拆一团乱麻,得找到最开始的那根线头。

      找到了。

      在又一次魔气喷涌的间隙,在那暗紫漩涡微微卡顿的刹那——

      谢灼双手同时点出,指尖灵力精准刺入三个看似不相干地方。

      “咔。”

      一声极轻的响声。

      最外层扭曲的聚灵阵,流转速度猛地一缓,暗了下去。

      谢灼咽下喉间的腥甜,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亮得惊人。

      一层。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向底下那层更繁复、隐隐有血色流淌的符文。

      时间不多,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

      解下去。

      一层层解开就好。

      ——

      “是我输了……”

      蓝洸洄靠着玉柱,失血过多的脸上惨白一片,连那点不甘心的神色都褪尽了,只剩下彻底的颓然。

      他闭上眼,不再言语。

      怀渊却无法像母亲这般平静,他猛地转向蓝汐汋,声音急切:“母亲!谢灼她们还在那边!魔气如此喷涌,封印那边恐怕已经……”

      “慌什么。”蓝汐汋打断儿子,“大祭司的预言里说得清楚,南海这一劫,生机在外。那几个人,就是命定来破局的人。海洋既然引了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折在这种地方。”

      她说着,目光转向儿子,“倒是你,”她语气微扬,带着几分调侃,“眼睛成天黏在那小炼器师身上,真当我看不出来?一听他可能有事,魂都要飞了。”

      怀渊猝不及防被点破,耳根倏地泛红,方才的焦急担忧瞬间被窘迫替代:“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行啦行啦,她们不会有事的。倒是流光那边有点费劲儿,你先去帮帮他。我跟你舅舅还有些话要聊。”

      怀渊深知母亲看似跳脱,却从不说无把握的话。

      “是,母亲。”他压下心里的担忧,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蓝洸洄,转身迅速朝殿外掠去。

      怀渊赶到时,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防御水盾已多处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数头体型庞大的红眼海兽正疯狂撞击着薄弱处,每一次撞击都引得屏障剧烈摇晃,濒临破碎。

      流光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他身侧。

      “你怎么在这?”流光愕然。

      大祭司刚才也来了,他还以为是哥哥在照看母亲。

      怀渊没有说话,快速从储物囊中取出一物,不由分说地按入流光体内。

      鲛珠回到流光身体的瞬间,灵力恢复得不多,却也让他的身形稳住。

      流光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惊诧——他的本命鲛珠,明明在救谢灼时渡给了对方,怎么会在哥哥这里?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怀渊打断了他的疑惑,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的兽潮,“母亲醒了,舅舅的事已被控制住。封印那边谢灼他们正在解决。这里交给我,你稳住净化。”

      流光深吸一口气,不再多问,重新凝聚心神。月白的光芒再次自他掌心亮起。

      防线压力依然巨大。红眼海兽仿佛无穷无尽,冲击一次高过一次,不少鲛人战士已是强弩之末,战阵多处告急。

      怀渊一戟横扫,将扑至近前的海兽震退。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血腥气与魔气的腥臭混杂在一起。

      就在防线岌岌可危、连流光维持的净化光幕都开始明灭不定之时。

      西南方向,那片被浓重魔气彻底染黑的海域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光,在翻滚的墨色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紧接着,那光芒迅速扩大、变亮,仿佛深海之下升起了一轮太阳!

      随即,令所有海族战士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喷涌出的魔气,势头骤然停止。紧接着,那些已经弥漫出的魔气竟开始倒流!

      如同退潮般,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被那愈发明亮的光点强行吸扯,朝着西南方向急速回流!

      与此同时,前线那些原本双目赤红的海兽,突然齐刷刷地僵住了。

      它们眼中的血色褪去,恢复了原有的瞳色。

      疯狂的嘶吼变成了困惑的低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攻击,茫然地摆动着尾鳍,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几头冲在最前的巨兽晃了晃脑袋,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鲛人战士,随即尾巴一甩,仓皇调头四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海兽恢复了神智,停止了攻击,带着惊惧和茫然,纷纷逃离这片海域。

      前一刻还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防线,骤然陷入安静。

      只剩下浑浊的海水缓缓沉淀,以及鲛人战士粗重的喘息和难以置信的呆滞目光。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点燃了整个防线!

      “魔气退了!退了!”

      “它们跑了!赢了!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刷着每一个疲惫不堪的身心,许多战士脱力地跌坐在地,又哭又笑。

      流光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望着重归平静的海域,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怀渊握戟的手微微松开,一直紧绷的脊背也终于放松。

      封印稳住了,谢灼果然做到了。

      ——

      “谁还能站起来?过来扶我一把!”

      余灵璧的声音沙哑喊到,她的大刀插在地上,人半靠在刀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远处,叶双霜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宋元奚的宝贝琵琶倒扣在地上,根本没力气去捡。

      白晟安直接躺平在海底沙地上,精疲力尽道:“我是不行了,能不能也顺手扶我一把……”

      “好吧,好歹大家都活下来了……。”余灵璧叹了口气,认命般调整了一下瘫倒的姿势,“等着其他人来把咱们捞回去吧。”

      周围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流的细微声响。

      然后,余灵璧忽然侧过头,努力看向上面瘫着的谢灼,尽管人还躺着没动,语气却带上了兴致:“我说,谢道友啊。”

      “……嗯?”谢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掀。

      “这事儿也算完了,你跟怀渊道友那道侣大典,打算什么时候办?”

      谢灼:“……”

      他像是被海胆扎了屁股,整个人猛地一弹。虽然因为脱力,只是在原地抽搐了一下。

      “什、什么道侣大典?!”他声音都劈了叉,差点被呛到,头疼都被这惊悚的问题吓退了几分,“余道友!这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余灵璧哼笑一声,“他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当谁看不出来?”

      “我没有!你看错了!”谢灼耳根瞬间烧了起来,“那、那是……那是战友情!兄弟义气!”

      “兄弟义气?”余灵璧怪声怪气地重复了一遍,“我可没见怀渊道友看流光祭司是这种眼神。这叫兄弟义气?那你们炼器宗的兄弟情可真够黏糊的。”

      这话一出,旁边原本瘫着喘气的几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神秘力量,纷纷竖起了耳朵。

      叶双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有点虚,但语气相当笃定:“根据我阅览群书的经验,怀渊道友对谢道友,绝非寻常战友情谊。此等专注、关心,乃至不经意流露的爱慕,皆与《冰山师兄为何那样》第三卷中段描写颇为神似。”

      谢灼:“……” 你都博览的什么书!

      宋元奚附和道:“灵璧姐虽常行事跳脱,看起来常常不过脑子,但直觉素来颇准,我信她说的。”

      余灵璧立刻支棱起来一点,不满地嚷嚷:“喂!宋元奚!你说谁不过脑子呢!我这是太过聪慧,只是你们看不出来!”

      白晟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丹药,捏在指尖,对着谢灼晃了晃,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谢道友,要不要打个赌?就赌我这颗新研制的明心见性丹。我赌怀渊道友对你,绝对不止兄弟义气。输了,这丹送你;赢了嘛……你帮我试药三天,如何?”

      谢灼看着那颗色泽诡异、隐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丹药,头皮发麻:“不赌!谁要跟你赌这个!把你的丹药拿远点!”

      “啧,心虚了。”余灵璧一锤定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还累得动弹不得,但精神头活跃,围绕着“谢灼与怀渊究竟是不是兄弟情”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当然,所谓的讨论,基本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只有谢灼本人还在徒劳地反驳。

      谢灼的反驳在四人轮流上阵的声讨中,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

      他头晕脑胀,身心俱疲,恨不得当场挖个沙坑把自己埋了。

      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试图用“我晕了”来蒙混过关。

      数道的身影快速靠近几人,为首的,正是怀渊。

      余灵璧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也顾不上累了,抢先扬声道:“怀渊道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关键处呢!”

      怀渊已游至近前,先对众人询问道:“诸位道友辛苦了,可有大碍?” 语气关切,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某个试图装鸵鸟的身影。

      “无妨无妨,就是累瘫了。”余灵璧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笑容灿烂,“我们刚刚在讨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怀渊道友,你与我们谢道友,究竟是不是两情相悦啊?”

      直白,坦率,毫不拖泥带水。

      刚抬起一点头的谢灼:“!!!”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惊恐地看向余灵璧,又慌乱地瞄向怀渊,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又“轰”地涌上,红白交错,精彩纷呈。

      怀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谢灼那副恨不得原地蒸发、耳尖通红、眼神闪躲的模样。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只是在谢灼绝望的注视下,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此事……或许该问谢道友的意思?”

      这和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啪嗒——!”

      谢灼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神识耗竭、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懈,再加上怀渊这记迎面而来的直球,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谢灼眼睛一闭,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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