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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海调查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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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几人准备出发。
怀渊没有来送。
据来传话的侍卫说,少主被几位长老紧急请去商议北面一处新出现的污染裂隙,实在抽不开身。
这正随了谢灼的意。
他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宿,一闭眼就是怀渊靠近的脸、那句“心悦你”、还有自己那句不争气的“不讨厌”。
现在要是见到怀渊,他连手脚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拒绝他?好像又有点舍不得……
接受?太突然了,他脑子还没理清楚。
要是说“等我回来再说”,这话听着就是flag,太不吉利了!
所以听到怀渊没来,他偷偷松了口气。
“人都齐了。”余灵璧扛着她那把闪瞎眼的大刀,“谢道友,你的护身灵器都收好了没?万一战斗中我们顾不上你,你可全靠它们了。”
谢灼被她点名,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储物囊。
“戴好了。”他点头,把思绪拉回正事。
“行,那咱们就出发!”余灵璧大手一挥,率先朝着西南方向那片幽暗的海域游去。
叶双霜和宋元奚一左一右跟上,将谢灼护在中间,白晟安跟在后面。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相对明亮的鲛族外围防线,朝着西南方那片被标注为污染源头的海域深入。
随着距离拉近,周围环境开始发生明显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那些常见的发光水藻和珊瑚,海水变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空洞,缺乏生机。
光线穿透力似乎在减弱,视野逐渐被深沉的灰蓝色调笼罩。
“不对劲,”叶双霜低声道,指尖夹着的符箓微微震动,泛着警示性的红色光芒,“灵力浓度在下降,但混乱度在升高。”
余灵璧放慢了速度,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昏暗的水域:“这里安静得过头了。”
确实,这片区域死寂得可怕。没有鱼群,没有海草摇曳的窸窣声,甚至连水流都仿佛变得粘滞。
“看那里。”白晟安忽然指着侧下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海底礁石的阴影处,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
凑近一看,竟是大量珊瑚和贝类的残骸,它们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和色彩,变得酥脆易碎,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
“和之前珠场的情况类似,但更严重。”叶双霜蹲下身,用符箓接触那些残骸,符纸边缘立刻泛起灰黑色。
谢灼也注意到,附近海底的沙地上,有蛛网般的暗色纹路蔓延,像是魔气渗透的痕迹。
“这些痕迹,似乎有方向性。”他提醒其他人。
“跟着走。”余灵璧当机立断。
他们顺着这些不祥的痕迹,继续向深处潜行。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似乎也在缓慢下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谢灼能感觉到,自己气海内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比平时迟缓了一些。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巨大的礁石林时,“小心!”宋元奚和余灵璧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两侧嶙峋的礁石阴影中,猛地窜出数十道猩红的光点,伴随着无声而迅疾的水流扰动,直扑队伍中央!
是和之前一样的红眼海兽!体型比之前袭击防线的要小得多,速度却奇快无比,如同水下鬼魅!
“小心!”余灵璧厉喝一声,大刀挥出,炽烈的刀光斩开水流,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海兽震退。
宋元奚的琵琶声扰乱了兽群阵型,叶双霜的符箓紧随其后炸开一片。
不过几个呼吸,这波突然冒出的海兽就被清剿干净,残骸化为灰烬消散在水中。
“不对劲。”余灵璧收刀,“这些海兽比之前袭击的弱了不少,连我几刀都扛不住。”
叶双霜也有同感:“是不太对,按理来说,越靠近源头的地方,守卫不应该越厉害吗,怎么还越来越弱?”
“是继续深入,还是先撤?”白晟安问。
余灵璧嗤笑一声,大刀往肩上一扛:“撤?来都来了,不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我能甘心?再说了,管它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得捅破了才知道!”
谢灼汗颜,好一个“来都来了”,没想到这万能句式在修仙界也一样流行。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余灵璧说得对。若不趁此机会探明究竟,等对方准备万全,他们只会更加被动。
“我同意余道友,”谢灼定了定神,“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正因为反常,才更要看个明白。大家多加小心。”
一行人再次出发,这次速度放慢了许多。
穿过那片如同巨兽骸骨般狰狞交错的礁石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或者说,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
海沟底部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连珊瑚和贝类的残骸都看不见。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拙诡异的漆黑祭坛。
祭坛由某种布满细密孔洞的黑色石材垒成,表面光滑,却隐隐流动着暗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顶端的暗紫色漩涡,其中散发出可怕的魔气,这些魔气并未狂暴扩散,而是如同被驯服的毒蛇,一丝一缕地渗入祭坛,再透过那些孔洞,如无数细密的根须,深深扎入下方的海床岩层之中。
祭坛周围却毫无生机,连一丝浮游生物都看不见,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它了。”叶双霜声音压低,带着凝重,“污染波动的核心,但这也太安静了。”
余灵璧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常年战斗磨砺出的直觉让她脊背发凉:“这玩意儿看着不大,但给我的感觉,比外面那些发狂的畜生危险十倍。谢道友,你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谢灼早已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座祭坛上。作为炼器师,他对能量结构和流转异常敏感。他注意到,那暗紫色漩涡的旋转每隔大约五息,会出现一次极其短暂卡顿。
而就在这卡顿发生的瞬间,祭坛基座下方,那海床深处,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脉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与这漩涡同步了一次呼吸。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画面在他脑中拼凑成型。
“这不是源头本身,”他声音干涩,带着寒意,“这是个转换器,或者抽取泵。真正的源头在更深的地底,被这个祭坛持续不断地抽取上来,经过这个漩涡的转化和提纯,再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海兽作为载体,输送扩散出去。”
他指向祭坛:“但真正的问题不是这些魔气,而是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谢灼脑海中闪过之前与怀渊的对话,脸色更加难看。
“怀渊之前提过,南海之下,鲛族世代守护着一些极其古老的封印。年代久远到连如今的大祭司,也说不清最初究竟封禁了什么,只知是代代相传、必须不惜代价维持的使命。”
他看向那座不断抽取魔气的祭坛,一个最坏的猜想浮现出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难道这里的封印底下,是联通魔界的裂缝?”
“如果这个封印早已松动,或者被人为破坏出了一道缝隙,那么魔气就能从魔界源源不断渗透过来。而这个祭坛阵法,就是在主动抽取、转化这些渗透过来的魔气,再将释放出去,污染海域,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骤变的同伴们,艰难地说出那个可怕的后果:“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个封印被彻底打开……那就不是魔气渗透了。”
“——魔界之门将在此地洞开。届时,魔修将能绕过修真界严防死守的边界通道,直接从这里,长驱直入。”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污染、海兽袭击、内部叛徒……所有这些,可能都只是为了掩盖一个真正的目的:在南海深处,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扇通往魔界的后门!
余灵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道:“该死的,难怪南海的消息传不出去……”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之前那种红眼海兽,密密麻麻,不知从何处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更加疯狂,赤红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朝着他们扑来!
“又来了!”白晟安喊道,“先别说了!”
“谢灼!”余灵璧一刀斩开扑到面前的巨兽,头也不回地大吼,“别管那么多了!上去看看那鬼祭坛!能不能拆了它!”
谢灼心脏狂跳,看了一眼陷入兽潮的队友,一咬牙,转身朝着祭坛全力冲去。
刚踏上祭坛边缘的石阶,几缕逸散的魔气如同触手般缠了上来,带着刺骨的阴寒。
他手腕上的灵器亮起月白光芒,一层屏障瞬间展开,将魔气隔绝在外。
他没时间庆幸,扑到祭坛中央,目光死死锁定中间的阵法。
只看了一眼,他头皮就一阵发麻。
太复杂了!
无数种符文以他前所未见的方式交织在一起,环环相扣,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阵法体系,更像是数种不同源流的禁制被强行糅合的产物!
“怎么样?!”余灵璧的吼声夹杂着刀锋破水和海兽嘶鸣传来。
“不行!”谢灼额头冒汗,“这阵法太怪了!一层套一层,我没见过这种结构!需要时间解析!”
“要多久?!”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阵法!”谢灼声音发苦。
“那就快想!”余灵璧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在我们死光之前,你不会有事的!专心看!”
谢灼呼吸一窒,来之前也没说事这么大啊!
早知道有可能小命不保,他说什么也不会来了!
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也得上了,解决不了就真死定了,还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被强行压下。
“艹,”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种时候反而怕不起来了。”
他重新俯身,目光如炬,紧紧锁死祭坛上那些疯狂运转的符文。
——
与此同时,鲛族防线外围。
今天的海兽袭击,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更猛烈!
不再是零散的红眼妖兽冒死冲击,而是仿佛有人在背后指挥。
海兽分成了数股,同时攻击防线的不同薄弱点。
其中甚至出现了数头足以媲美化形期大妖的巨型海兽,每一次冲击都让加固过的防御水盾剧烈摇晃。
“顶住!祭司殿的支援马上就到!”防线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呐喊,战士们结成紧密的战阵,拼死抵挡,伤亡数字在急剧上升。
伤员被迅速抬往后方临时设立的净化点。平日里只需中低阶祭司处理的净化工作,此刻已然无法应对这么多伤员。
一道纯净的月白光芒在防线后方亮起。
流光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却坚定地立于最前方。
他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悠长的祷文,月华般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伤员。
光芒所及之处,伤口的魔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缓慢地消散。
流光闭着眼,身形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停。
停了,前面的防线就要崩溃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灵力也榨出来,汇入其中。
防线在血气与灵光的交织中,艰难地维持着。
——
大殿内,怀渊正凝神批阅一份急报。
殿外原本规律的巡逻脚步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喧嚣骤然撕裂。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什么重物在不断撞击结界,又夹杂着凄厉的嘶喊、还有法术爆开的轰然闷响,隔着厚重的殿门和层层水幕阻隔透进来。
怀渊猛地起身,带倒了手边的笔架,也顾不上扶,疾步走向殿门方向,向外面的侍卫问道:“来人!外面何事!”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最坏的可能——莫非防线被突破了?
殿门打开。
来人不是侍卫,而且本应在养伤的蓝洸洄。
他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步履稳健从容,周身气息竟似比受伤前还要强盛几分,哪里看得出半点不久前还重伤不起的模样?
怀渊看见是他,紧绷的心神下意识松弛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惊愕取代:“舅舅?您怎么……您的伤势?!”
他的目光扫过蓝洸洄全身,那日狰狞的伤口、顽固侵蚀的魔气,连大祭司都觉棘手,怎么在这短短几日就全好了?
“一点小伤,劳你挂心了。”蓝洸洄微笑着摆摆手,举步走近,目光也转向殿门方向,“倒是外头这动静听着不太妙。听起来前线不太安稳?”
怀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当下,心头的细微疑虑暂时压下。
他摇摇头,脸色更沉:“未曾。我正想出去查看。舅舅可知具体情况?可是防线有失?”
他说着,转身便快步走向大殿正门,意图亲自出去主持局面。远处越来越大的混乱声,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蓝洸洄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声音平稳地传来:“我刚从前线附近过来,今日攻势非同小可,海兽数量远超以往,其中混杂着数头极难对付的大家伙。战士们死伤颇重,流光祭司的净化范围虽广,怕也难以为继。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怀渊闻言心口猛地收紧。
凶多吉少?若真到了如此境地,以舅舅的性情,此刻应当早已怒吼着提枪杀回最前线,与战士共存亡,怎会如此平静地回到殿内,向自己转述战况?
这不合常理。
这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思绪。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他身后,蓝洸洄脸上属于舅舅的温和表情,如同面具般无声碎裂。
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毫无声息地朝怀渊后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