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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缘人 ...

  •   纪长菱此刻无法再讲一句恶毒的怨怼,李戬的手又大又热,靠着这一点温存暂时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血海仇恨。

      “谁许你这般叫我。”

      李戬:“皇祖母。”

      提到太后,纪长菱显然有了惧色。

      这位和蔼的长辈没有用谎言粉饰真相,单刀直入地用强硬的现实告诉纪长菱,你在乎的不重要,你要的真相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苟延残喘的命和现有的锦衣玉食都是皇家恩赐,你的抵抗会成为头顶的屠刀。

      太后深居后宫多年,眼神仍藏有刀锋,她轻轻握着纪长菱的手,轻飘飘地谈及政事,菱洲不可能会一直偏安一隅,只要徽朝想,一个无关痛痒的理由便能覆灭弹丸小国。

      太后一点一点剖开纪长菱裹藏的外壳,将恨不得自由变成纪长菱最后一点奢望。

      “菱儿,抱歉。”

      李戬的手收紧,他的话是真心话,纪长菱的心竟抑制不住地在跳动。

      纪长菱避开李戬潋滟的双眼:“木已成舟,罢了。”

      “母皇虽然战死,但我相信大皇姐一定会治理好菱洲,不会再让流寇作乱。太子殿下,如果可以,我是否能再见我的皇姐和其他家人?”

      纪长菱罕见地露出一点笑容,是鸦云蔽日后阳光渗出云层泽霖大地的圣洁,纯洁得像神仙玉童,李戬并不满足双眼盛满的美景,他甚至立刻想唤画师快马加鞭将其落于纸,永久保存。

      但李戬也恐惧,纪长菱向他微微敞开的笑容会就此戛然而止。

      他要如何向纪长菱解释,菱洲王室已在他出嫁三日后,悉数被灭,菱洲已然成为徽朝新晋的版图。

      纪无双不愧是纪萧山选出的第一继承人,政治谋略可见一斑。她知晓妹妹妹夫们已经全被处死,她也难逃一死,菱洲难逃被吞并的命运。

      纪无双直爽豪迈,戳破李戬的计划:“太子殿下费尽心机,派遣死士装作菱州人,以流寇的名义烧杀劫掠,再将罪名扣在菱洲头上,以正义之名讨伐,最后再将菱州并入徽朝,作为太子殿下的战功。”

      李戬:“不愧是女帝。”

      纪无双拿出几套羊皮纸递给李戬:“太子殿下雄图谋略,是徽朝百姓之幸,我满心钦佩,也自知辜负了母皇的心意,未能拯救菱洲,是我之憾。自也再无机会复兴王室。可唯有我的胞弟长菱是我最后的牵念,他顽皮任性,可能会给太子殿下带来烦恼,可他毫无城府,本性不坏,希望太子殿下在我死后,将家书送给他,以表他思乡之苦。”

      纪无双噙泪:“希望太子殿下信守承诺,勿要让菱儿知道残酷真相,还望殿下看在今日孤对菱儿的思念,一生庇佑他,不要废弃他。”

      纪长菱疑惑:“李戬,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李戬回神,故作玩闹:“娘子的手太香了,让为夫一时恍惚。”

      纪长菱喃喃道:“谁是你娘子。”

      “谁握我的手,谁就是。”

      李戬真无赖,纪长菱想抽手却被他摁住不动。

      “你的手好凉啊。”

      “我天生体寒。”

      李戬:“我们一阴一阳,不愧是天生的夫妻。”

      “太子殿下妄言了。”

      李戬:“你保重身体,我去看着药,有吩咐就叫阿青。”

      童毅:“太子殿下。”

      李戬关好门,示意他小声。

      “殿下,陛下下令,趁此次中秋佳节会见各国使臣之际,打开国门,大摆集市,以供交流。”

      李戬沉声:“父皇早有此意,将此事授于我操办。”

      “臣担心菱洲的事...”

      李戬眼前是纪长菱神迹般的笑脸,仿佛是李戬灰色人生难见的一抹暖黄,他要如何面对...

      “阿毅,这件事我只交给你去办,务必要保密。”

      纪长菱吐舌头:“阿青,苦~”

      阿青第一次看到纪长菱这样的娇气:“太子妃,良药苦口。”

      纪长菱放到一边:“我等它凉再喝。”

      阿青:“太子妃,这可不成,药凉了就没那药效了。”

      “好吧。”

      纪长菱:“阿青,我想吃绿豆糕。”

      “太子殿下已经吩咐小厨房在做了,您吃完药,估摸着就能吃到了。”

      “阿青可不要骗我,不然下次就说是你撺掇我喝酒的。”

      “太子妃,属下不敢。”

      纪长菱好奇,李戬为何知道自己的喜好?

      中原做的绿豆糕确实精致,下口软滑,一抿即化,甜而不腻。不像菱洲的绿豆糕,吃一口衣袖上都是碎渣,大皇姐每次一边生气一边帮自己整理干净。

      纪长菱:“阿青,剩下的赏你了。”

      “这是太子为太子妃做的,属下不敢消受。”

      纪长菱抄起一块绿豆糕,眼疾手快地塞到阿青嘴里:“你要是吐了,我马上回禀太子...”

      “属下照办。”

      李戬晚上鲜少地留宿,让太子府上上下下惊诧。

      童毅今晚当值,却识趣地坐在了大门外。

      “童将军不冷吗?要不让他和阿青住一间?”

      李戬眯眼:“不见你关心夫君,却关心他。”

      “你的下人不就是我的下人,我关心下人不行吗?”

      李戬:“我不允许你关心别的男人,特别是我的...兄弟,你这是大逆不道。”

      纪长菱挑眉:“太子殿下不常来太子府,又如何管得住我会不会和童将军...”

      “你不必激我,不来太子府并非我本人,一方面太子经常出宫会惹人非议,另一方面父皇命我操办中秋佳节八方四海使臣宴会的事宜,抽不开身。”

      纪长菱眼前一亮:“那大皇姐会不会派菱洲使臣或者我其他姐姐姐夫来?”

      “当然,但姻亲不能来,只能派遣使臣来,这是规矩,徽朝百年的规矩。”

      纪长菱失落但忍住疑问,言多必失。

      李戬:“我已命人派他们带一些菱洲的物品送给你。”

      “其实这几个月,大皇姐派人寄了不少东西给我,再多都堆成山了。”

      “你喜欢,再多都不多。”

      纪长菱眼波流转,他在思考李戬为何会带给自己恨的同时为自己遮风挡雨。

      李戬靠近:“你看我,是想亲我吗?”

      “亲你?我可吃罪不起良娣和良媛。”

      李戬不屑道:“对她们,我可不止亲过,你的吃罪不起从何而来?”

      纪长菱险些心猿意马,他差点忘记李戬的本性。

      “男女欢好,本就是人伦纲常,我只是不想被莫须有的罪名惹货上身。”

      李戬将头抵在纪长菱的肩膀,嗅着扑鼻的芬香:“湘湘和芸儿不是会嫉妒的脾气,否则我为什么娶她们。”

      “良娣和你青梅竹马,他大哥又是大将军,为何不让她做太子妃,她们家就甘愿让千金小姐做妾?”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我本就不喜复杂的事物,讨厌波诡云谲的算计争斗,你们的事不要扯上我。”

      李戬点头,剪掉烛心儿,房间披上黑夜的面纱,刚刚的金碧辉煌一瞬间成为万丈深渊,纪长菱深处深渊漩涡,他出不来,也只好安于现状。

      李戬和童毅很少再踏进太子府。纪长菱在苦得要命的药汤子一日三次的灌溉下逐渐恢复了气色。

      他在院子里抻腰,四肢有了力气,趁着月色换了翠绿长衫,翻出了后门的墙,确认四周没人,走向了旖蘭阁。

      “哎呦,李公子啊,这可有段日子没见了。”

      纪长菱掏出三锭银子和十吊赏钱:“吴妈妈,上好的花雕酒,两斤牛肉,还有各种小菜送到我的包间。”

      吴妈妈自然地接过银子和赏钱:“李公子,我们都这么熟了,您先到方面喝口茶,小菜好酒马上送到。”

      纪长菱迈上楼梯,一阵笛声传来,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他循着声音望去,男子身披圆领窄袖的墨绿色缺骻袍,腰系银带九环蹀躞,腰间别着一把乌木柄的小弯刀,神采飞扬,目光如炬,一看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他听懂了他笛声的阵阵哀伤。

      “你为什么会悲伤呢?”

      笛声停止,男子嗅到一阵异香,眼神定在纪长菱的身上,缓神后才思虑,这人竟听懂了他的心。

      “你是何人,竟如此胆大。”

      “我略懂音律,从欢快且悲凉的曲子里听出你似乎在思念你的家人。”

      陈巳眉头舒展:“世上用乐器的人多,懂乐器的人却很少。今日竟在此地遇见有缘人。”

      这人虽看上去粗枝大叶,却藏着一份细腻的情愫。

      纪长菱的笛子还被李戬扣着,他此刻有些技痒,抽走陈巳的木笛,欢脱地脱掉了鞋子,坐在中央的秋千,粉嫩的双□□叠悠荡。

      陈巳出神,旖蘭阁的花魁星月都不曾有这般灵动仙气,纪长菱的曲子抑扬顿挫,前段活泼欢乐,仿若能见到一只雪白毛皮的九尾狐奔驰在金黄色沙丘上,伴沙起舞,飞向九天,中段转悲,低沉哀鸣,狐狸虽上九天,叫声却仍显着颠沛流离,无枝可依的苦寂,尾段戛然而止,留有余韵,仿佛是故作悬念,为尚未结局的故事埋下隐线。

      周围的食客酒客皆被纪长菱吸引目光,或是贪婪或者情色。眼前的妙人褪去了皮囊与血肉,化作一只九尾狐,九条漂亮的长尾夹带异香,迷惑众生,陈巳也认为面前的人是狐妖幻化成人,在周围布下了惑人魔法。

      陈巳拍手:“兄台一曲,可谓是自尘世俗乐脱胎换骨,千年难觅的空灵。”

      “客气了。”

      纪长菱确实轻松了不少,他在吹笛子时忘记了尘世纷扰,只躲在他的小小世界里静谧地独处。

      陈巳拱手到:“兄台,今日你我有缘,何不把酒言欢,彻夜畅谈?”

      纪长菱:“我本一人,直觉酒苦无味,今日有缘,何不与兄台共享美酒佳肴,谈天聊曲?”

      两人并肩,身后的一行人还在盯着纪长菱,纪长菱自口袋里洒出铜钱,引得人群哄抢,他看向陈巳:“请。”

      两人酒量相当,志趣相投,一坛一坛的酒滚到两人脚边,垒成小山丘,两人仍谈笑风生,直到二更天,陈巳家的小厮将陈巳带走,纪长菱心里的孤独感在读弥漫上来。

      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纪长菱酒醉失重,被木笛绊倒,他自言自语:“公子,你的笛子,还没还给你...”

      罢了,有缘再还。

      纪长菱将笛子别在腰间,晃悠悠地回到了太子府,阿青早早在后门等候,扶着醉酒的纪长菱回到了寝殿。

      阿青发现纪长菱手里紧紧攥着笛子,难道是...童毅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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