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狐公子》萨末了

5、菱儿

　　纪长菱只觉李戬有什么特殊癖好，一个月都不来，一来就被打，被打还能喜笑颜开。

　　李戬吁气：“太子妃打得好！”

　　纪长菱后退半步，李戬不会真的有病了吧。

　　“打得本太子心情大好。”

　　纪长菱转身，拾起陈湘抄写的女诫：“太子殿下好兴致，竟喜欢被人掌掴，您若想要，我下次必当用尽全力。”

　　李戬抽走：“湘湘帮你写的？”

　　“我胁迫良娣，若她不帮，便让太子殿下永远不去东宫。”

　　李戬只觉好笑：“湘湘会被你胁迫？本宫与她青梅竹马，她的脾气不会这般软弱。”

　　纪长菱懒散地窝在桌旁，露出胎记：“太子殿下是来兴师问罪，怪罪我违背命令，没有认真学习规矩，还强迫你的青梅竹马帮我分担责罚？”

　　李戬一手撑窗沿：“这语气怎如吃醋一般？”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宁可去吃路边一条野狗的醋，也断不可能为你争风吃醋。”

　　这么个刚毅脾气和这副瘦削身体，怎么看都不合适，如若纪长菱傻一点，蠢一点，也许...

　　纪长菱顺势露出自己半截身体：“李戬，我有这么好看吗？”

　　“不成体统。”

　　“那你额头为何冒汗？”

　　纪长菱伏在李戬手边，九尾狐花胎记和胜雪的肌肤一览无余：“你不会喜欢我吧？”

　　李戬迅速起身：“喜欢你？你可是疯了？”

　　纪长菱只觉没趣：“那就好，你我之间于皇家前维持体面，于私下，你我始终是仇人，你我若同寝，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为我母亲祭奠。”

　　李戬睥睨：“我还是那句话，为夫等这一天到来。”

　　话毕，李戬扬长而去。

　　纪长菱每一次和李戬说完话，胜似劫后余生，李戬这人表面风流温柔，实际上两面三刀，狠辣无情，他没这个本事杀掉太子，但他完全可以另辟蹊径。

　　童毅呈上一盘新进的葡萄：“太子妃，这是番邦新进贡的葡萄品种，谓之紫云。陛下悉数赏给了殿下，殿下又命人都赏给了您。”

　　“我该谢谢他吗？”

　　“太子殿下对您是在意的。”

　　纪长菱指着葡萄：“童毅，你给我剥。”

　　“是。”

　　纪长菱莞尔一笑：“喂我。”

　　“这，太子妃...君臣...”

　　没等童毅拒绝，纪长菱的唇瓣贴住童毅的手指，主动衔住果肉：“很甜啊。”

　　“太子妃，臣有罪。”

　　“你确实有罪，你一直在勾引我，试图诱惑我。”

　　“臣知罪。”

　　纪长菱心生一计，他看到阿青靠近，故意暧昧道：“童将军，为什么你比李戬更有男人味儿，是因为武将是武曲星降世，所以外貌和气质才如此与众不同？”

　　童毅不敢抬头，纪长菱的语气懒散：“童将军，你怎么不看我啊？你我同为男子，怕什么。”

　　“臣不敢。”

　　童毅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阿青已经靠近正殿，他正襟危坐：“起来吧，我免你死罪，继续剥葡萄。”

　　“阿青，给童将军赐座。”

　　阿青是李戬的眼线，他奇怪纪长菱为何对李戬恶言相向，而对童毅如此贴心，难道是他们...

　　“童将军，请坐。”

　　纪长菱剥葡萄皮递给童毅，童毅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地接下。

　　纪长菱笑得温柔，阿青在一旁仿若被灌下一壶陈念女儿红，身醉心醉。

　　他更奇怪了，为何不对太子这般？看起来，他要替太子多加注意了。

　　三日后，李戬再度推开太子府大门，这次跟着孙公公-太后的贴身太监。

　　不识大体的纪长菱，为了不辜负陈湘和胡芸的苦心，学了点徽朝太子妃的礼仪。

　　李戬意外也觉惊喜，纪长菱这块清冷的玉也学着降下身价，接染尘世。

　　“老奴给太子妃请安。”

　　纪长菱挥手：“孙公公不必客气，阿青，给孙公公看座。”

　　纪长菱没正眼看李戬，心里正窃喜，却见李戬直奔自己而来，自然地坐在自己身边，握着自己的手，露出一副疼爱妻子的贤夫模样。

　　孙公公抿了一口茶：“老奴今儿是奉太后的懿旨，和太子一同来接太子妃去看望太后。”

　　纪长菱一直被李戬禁足，没机会进宫去见太后，想必是有人偷偷向太后告密。

　　“劳烦公公走一趟，我...”

　　李戬狠攥纪长菱的手，纪长菱立刻改口：“妾身这就随太子和公公去看望皇祖母。”

　　“孙儿，孙媳，拜见皇祖母。”

　　太后是个很慈爱的长辈，搀着两个人的手，示意他们起身。

　　“哀家今天是想好久没见到菱儿，才让孙时走这一趟。”

　　纪长菱撒娇道：“皇祖母，菱儿也想见你，但菱儿觉得要学好规矩才能让皇祖母开心，所以特意让太子殿下请良媛良娣一齐教我，好早日成为徽朝皇室的一份子。”

　　太后最吃软，她抚摸纪长菱的头发：“菱儿很懂事，但皇祖母更想你日日陪在身边。”

　　这人可是在李戬面前亮出獠牙的纪长菱？如此温顺，像个淑女。

　　“只是我想过进宫，可是太子给菱儿布置的功课...”

　　太后看向李戬，佯怒：“戬儿，这是怎么回事？”

　　“皇祖母，孙儿想纪长菱是孙媳，也是太子妃，不能有失皇家颜面。”

　　太后将糕点递给纪长菱：“菱儿是男子，初来乍到中原，你要如何强迫他学规矩？戬儿，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但要点到为止。”

　　李戬此刻像个小孩儿不服气：“戬儿知道了，我不强迫纪长菱学规矩就是了。”

　　纪长菱剥好葡萄递给太后：“皇祖母，太子殿下平时政务缠身，有的时候我可能学会了规矩，太子殿下也觉得我不好....”

　　“纪长菱，你装什么可怜！”

　　“太子殿下，妾身知罪。”

　　太后察觉端倪：“成婚数月，夫妻二人还如此生疏地称呼全名和头衔？”

　　“菱儿，你和皇祖母说，戬儿可经常去太子府？”

　　纪长菱委屈道：“经常来，但总是坐一会儿就走，始终不肯与我亲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李戬有口难言。

　　“皇祖母，我会对纪长菱....对菱儿好一些的。”

　　“这才好，这才好，你们夫妻二人虽然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只要你们经常接触，保持感情，才是国之大运。”

　　纪长菱试探：“皇祖母，菱儿不能生育也能做太子妃吗？”

　　太后和李戬对视，太后不改面色：“其实是国师测过太子的命格，命有男妻。他这一生如要坐稳太子的位子，就必须西行求取这位至阴命格的男子。”

　　就因为国师的一句话，编造出菱洲流寇侵扰徽朝的谎话，杀死了自己的母皇，险些让菱洲全军覆没。

　　母皇说过，菱洲王室百年必衰，尽管历代女帝竭力守护，可盛极而衰，是命运的法则。

　　可纪长菱不能接受母皇因为菱洲没做过的事战死。

　　“戬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菱儿，他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对他好。”

　　李戬堂而皇之地握住纪长菱的手：“孙儿谨记祖母的教诲。”

　　“戬儿，你先回东宫，我有些话想和菱儿私下说。”

　　太后示意孙时：“孙时，你们都退下。”

　　“菱儿，祖母知道你恨戬儿，认为是他不择手段杀了你的母亲。”

　　纪长菱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心里设防：“祖母，我母亲不会故意派兵侵扰徽朝边界，她没做过。”

　　“祖母知道，皇帝知道，太子也知道，但杀人的人确实是穿着菱洲的服饰，身上也是菱洲的服饰，不是你们做的也会是你们做的。”

　　“真相不重要，你的母亲冤不冤枉不重要，主要是有人想要侵扰徽朝，这无异于挑衅徽朝颜面，需要菱洲杀鸡儆猴。”

　　“戬儿出征。一为百姓黎民，二为稳坐太子之位，以免有虎狼之人企图扰乱朝纲，动摇江山根本，太子和皇帝不方便开口说的朝政要事，祖母向你坦白，是希望你懂得一个道理，恨不会让你自由。”

　　菱洲就是一方小国，徽朝早晚会吞并，一统八方，如果不是流寇作乱这个引子，菱洲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个岁月流转。

　　纪长菱走出寿阳宫，精神恍惚，他抬头望向天，中原的天远不比菱洲的蓝，四方冲天的琼楼玉宇势要与天争高低，向上蔓延的屋檐布下天罗地网，锁尽了皇城一生。

　　李戬走上前：“你没事吧？”

　　纪长菱头重脚轻，耳边阵阵嗡鸣，眼前被黑暗吞并，如飘零的野草般倒在了李戬的怀里。昏死前，纪长菱看到李戬额头青筋暴起，怒吼着叫陶宜，他的手真热啊，滚烫的温度企图保存怀中人的余温。

　　经太医诊治，纪长菱是伤心过度以致昏厥。

　　“微臣开了一剂安神补气的药方，请殿下每日派人送水煎服，一日三次，不出月余，太子妃便能恢复如初。”

　　“童毅，替本宫送刘太医出府。”

　　纪长菱睁眼，有气无力道：“怎么是你，死了你还阴魂不散，真晦气。”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没死，我也没死，你还是我的妻子。”

　　“还不如...”

　　“再说那个字，”

　　李戬俯身：“我就亲你，不是蜻蜓点水的亲，是要同房的亲。你想吗？”

　　“恶心。”

　　“你莫要动寻死的心思，不然就算是尸体，我也不会放过。”

　　“你还没死，我肯定不会死！”

　　纪长菱反复思索太后的话，恨不得自由，如果总是恨，是不是就永远会痛苦？

　　李戬抚摸纪长菱冰凉的双手：“今天我不回去了，我陪你。”

　　纪长菱嘴硬：“谁要你陪我。”

　　“我是你夫君，随塌侍奉也是为人夫的责任。”

　　纪长菱看着认真的李戬，他有些错愕。

　　“等你康复，我带你去你母亲的祠堂。”

　　李戬表情认真，将纪长菱的手护在手里，声音极致克制仍带颤抖：“菱儿，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