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家宴 ...
-
阿青盖上被子后退出寝殿,思虑再三,他暂且按下不表,再观察一段时间。
纪长菱用完早膳,惊觉笛子不见踪影,赶紧唤阿青询问。
阿青佯装不知情:“太子妃昨晚握着笛子就寝,属下怕笛子上存有的污秽之物侵扰太子妃玉体,便交给其他下人清洗。”
纪长菱松了一口气:“阿青,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动我的东西。”
阿青试探:“看来太子对太子妃真好,直到太子妃喜好笛子,还专门送一支给您。”
纪长菱浑然不觉:跟他有什么关系?是昨晚遇到的朋友,我喝多了就拿了回来,今天我要还回去。”
阿青继续试探:“不如太子妃将那人的姓名告诉属下,属下替您去换?一来免去白天出府惹人非议,二来也好物归原主。”
纪长菱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生得英俊,浓眉大眼,看上去杀气重重,其实是个温柔细腻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也爱好音律。”
阿青试探得七七八八,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看来必须要禀告太子殿下了。
纪长菱哪管这些,他根本不在乎李戬和徽朝。他不是中原人,也不是女子,一不用担心所谓夫为妻纲,君为臣纲的伦理视,二也不用受太子妃身份的束缚,谁会信一个男子是太子的正妻。
婢女急匆匆地禀告:“太子妃,青总管,皇后娘娘身边的翠云姑姑来了。”
纪长菱整理好衣衫:“请翠云姑姑进来。”
翠云行礼:“参见太子妃。”
“姑姑不必多礼。”
纪长菱温声道:“是皇后娘娘有事召我?”
翠云:“皇上今日在皇后娘娘的黎阳宫摆设家宴,皇后娘娘特派奴婢来请您。”
纪长菱:“劳烦姑姑跑这一趟,请您先行回禀娘娘,我会准时出席。”
“奴婢告退。”
纪长菱叹气,中原皇室真是麻烦。
纪长菱依旧拒绝繁杂的女性的装扮,穿最素净的衣裳,化最淡的妆,将头发梳到右侧,辅之以皇后赏赐的珠花,虽清淡却不寡淡。
“阿青,晚上记得把笛子交给我。”
“属下遵命。”
虽然是阖宫家宴,但纪长菱刚走到黎阳宫外,大大小小几十名不止的太监宫女一齐下跪迎接,已经让他有了压力。
这股压力来自徽朝的皇帝皇后。
他与帝后寥寥数面,皇帝寡言少语,面上自带皇者霸气,纪长菱只觉汗毛倒立。皇后虽然温柔贤惠,但他依旧不得放松。外男不得靠近后宫,皇后免了他每日的请安,这也算是他和皇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拜见父皇母后。”
纪长菱虽顽劣,好歹学了一点儿徽朝皇室后妃的规矩,虽然笨拙,却有模有样。
“太子妃不必多礼,虽是男儿,却也是朕的儿媳,戬儿的正妻,莫要拘礼。”
皇帝声音如低沉的虎啸,纪长菱半天不敢抬头。
皇后抬手:“戬儿,快扶太子妃起身。”
李戬搂住纪长菱的腰,一只手缓慢托起纪长菱,脸上有点得意还有赞赏的模样像是在表扬纪长菱规矩学得不错。
皇帝端详纪长菱,这模样比起之前的质子和豢养的男宠相比,从品相到举止,远不是俗人科比。如若不是太子身有阳热之毒,这人怕也轮不到太子,果真可惜。
“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纪长菱回话:“多谢父皇和母后的关怀,有太子殿下的照拂,我...臣妾一切安好。”
皇后握住纪长菱的手:“戬儿是你的夫君,多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谢母后,谢太子。”
李戬没意料到纪长菱进步如此之快,此刻觉得他是有点自家小娘子的模样了。
翠云走进大殿:“启禀陛下皇后,陈良娣和胡良媛到了。”
陈湘和胡芸拜后,皇帝吩咐他们入座。
“湘湘,你兄长没和你一齐出发?”
陈湘:“回父皇,臣妾兄长自家中赶来,请陛下稍等片刻。”
皇帝:“你们兄妹二人也很久没见,一齐入席也无伤大雅。更何况你兄长是剿灭西南匪患的功臣,朕十分欣赏他。”
陈湘卑微道:“兄长依仗朝廷才得以施展拳脚,更何况兄长是徽朝子民,保家卫国是理所应当的。”
纪长菱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满汉全席。
李戬在桌下掐了他一把,纪长菱小声说:“你干什么。”
“父皇母后在,不要露出平时在太子府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纪长菱乖乖听话,静静地听他不懂的对话。
“陈巳将军到。”
陈巳穿着便服,少年英气,快步而稳,急而不促,走进大殿。
陈巳和纪长菱对视那一刻,两人的表情明显挂不住了。
纪长菱讶异:“怎么是他?”
李戬好奇:“你认识湘湘的兄长?”
纪长菱犹豫,他支支吾吾地说:“不认识。”
李戬疑惑,纪长菱和陈巳的模样分明是认识。
陈巳反应快:“这位就是表嫂...吧。”
陈湘:“哥哥,出征在外多年可是忘了规矩,这是太子妃。”
陈巳声音低沉:“冒犯太子妃了。”
皇帝笑:“你本就是皇后的亲外甥,太子妃就是你的表嫂,我们今日是家宴,不提君臣礼节,只讲阖家欢乐。”
李戬表面上微笑,实际上快要忍不住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纪长菱吓得后背发凉,他分明听出了李戬的愤怒,但也只好默不作声,他生什么气?
宴会完毕后,纪长菱终于在马车上卸下了防备,瘫软成一片,正准备小憩缓解刚才的紧张,阿青突然拉紧了缰绳,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阿青!”
阿青颤抖道:“太子妃,我不是故意的,是陈将军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纪长菱慌忙下车,陈巳站得笔直,似乎早就在等纪长菱。
“阿青,我有话和陈将军私下说,你先退下。”
陈巳苦笑:“没想到我们竟有如此巧合的缘分。”
纪长菱微笑:“我也不成想再见陈将军如此之快。”
陈巳:“表哥不好男风,怎地会...”
“我不知。”
陈巳宠溺地看向纪长菱:“无论因为什么,既来之,则安之。”
“谢谢你。”
纪长菱:“陈将军的笛子还在我府内,正巧一同前往,也好物归原主。”
“恭敬不如从命。”
李戬站在太子府前徘徊,明明纪长菱的车马比他先出发,可现在他已经到府喝了一盏茶,纪长菱还未到家,想到席间陈巳和纪长菱两人的眼神交流,他愈加烦躁。
“太子殿下。”
阿青:“太子妃,太子殿下在等你。”
纪长菱掀开帘子:“你怎么在?”
李戬:“这里是本太子的府邸,我为何不能来?”
纪长菱下车,李戬虽然生气但还是揽住了他的腰,怕他摔倒。
只是没想到陈巳也在马车里。
“表哥。”
“阿巳,你为何在这里。”
纪长菱:“是我有东西还给陈将军。”
阿青赶紧找补:“太子妃,今日恐怕不行。”
“哦?”
陈巳也赶紧表态:“既然东西是太子妃的,那也是太子的,臣不敢要回,臣先告退了。”
李戬靠近陈巳:“阿巳,明日进东宫去看看湘湘,她很想你,别让她担心,嗯?”
陈巳听懂了威胁:“湘湘与太子青梅竹马,臣和臣的父亲自然放心,男子进内宫多有不便,不敢叨扰。”
“没关系,是湘湘要求的,你们就在东宫正殿见,吃过午饭再走。”
“谢太子殿下。”
李戬:“有的人你可以随时见,但有的人,不能。”
“明白。”
纪长菱察觉到了不对劲,李戬该不会是觉得他和陈巳有染吧?
送走陈巳后,李戬斥退了所有人,寝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纪长菱:“你生气了?”
“你觉得是谁造成的?”
纪长菱:“我嘛?”
“少装傻扮痴,你和陈巳怎么回事?”
纪长菱如实说,李戬内心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捏住纪长菱的下颌:“竟敢在外男面前露出双足,你可有廉耻,可懂礼数?”
“疼,松手!”
李戬更加用力:“疼才知道代价。”
“我本就自由惯了,况且我和太子的关系,我就是和其他人有了肌肤之亲,太子殿下也没有任何理由动怒吧?”
李戬:“你是自由惯了,还是天生□□,爱好招蜂引蝶,勾引男子!”
纪长菱不给李戬反应的机会,直接赏了他一巴掌:“滚!”
“这是太子府,敢让本太子滚?”
李戬扯掉纪长菱的外衣:“你身上的一切,你享有的一切都是徽朝,是父皇,是本太子赏你的,如若不然,以你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子,能成为太子妃?”
“现在本太子命你滚出太子府。”
失去家人后,千疮百孔早已让纪长菱学会藏住所有委屈,可当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却如此恶语相向,甚至要将他逐出栖身之地,像当头泼下的冷水,激醒了纪长菱。
纪长菱抿嘴,倔强地他不让眼中的泪滑落,丝毫不愿意再解释:“遵旨。”
纪长菱头也不回地离开太子府,两人缓和的关系再度退回原点。
纪长菱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街道,他回首,平常偷跑出府的道路走过无数遍,可依旧陌生。
这里不是他的国,这里不是他的家,哪怕走过再多遍,到底都是异乡。
“哐啷。”
呜咽且沧桑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纪长菱循声过去,发现了被木板砸中双腿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