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笔落铜花

69、降蛟 见势不对，

　　洛神张口正欲说什么，忽见那火堆里熊熊燃烧，霎时一片紫色浓烟冲天而起！

　　他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刘双瑾往后拽，险险避开那冲天的火光。

　　眨眼间陆地卷起小型飓风，芦苇丛如海浪般滚滚涌动，万千紫色荧光争先恐后地从山间草木中逃窜而出，如星河般浩瀚洒落，漫天飞散。

　　刘双瑾飞快转了两圈剑鞘，以青霜剑自身布下的强大结界抵挡冲波，“这是什么？”

　　“你斩杀的应该不是蛇，是妖怪虺。”洛神在她身后幽幽道，“虺为大妖，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龙，这条虺死后怨气冲天，生前少说也有两百年修为。”

　　刘双瑾有些后怕，“吃了会中毒吗？”

　　“……”

　　夜空中乌云滚滚，紫黑烟雾在空中凝聚成巨龙模样，张着血盆大口俯冲下来，被刘双瑾凌空一掌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长啸消散空中。

　　岛上飓风停息，不多时，地面又开始晃动起来，伴随着滚滚巨响，整片巨洲迅速裂开纵一道、横一道的深沟，巨大岩石伴着滚滚沙尘自山上滚落。

　　二人御剑在云端飞行，眨眼间便在浩然天地间游历了两个来回，青霜剑稳稳停在空中，半空烈风如刃，衣袂长发狂乱飞舞。

　　她眼睁睁看着巨洲坍塌，分裂成弹丸群洲，极美的紫色荧光四处逃窜冲散，海洲下仿佛有蛟龙低吼咆哮的声音，整片海水席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下面如黑洞般深不可测，仿佛直通海底世界。

　　海水下亮起蓝紫莹光，能清晰看见一条巨蛟在海水中穿梭遨游，它身长千里，每一片鳞甲都在发光，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成千上万条五彩鱼跟随在它身侧，争抢蛟龙游动间无意散落在海水中的点点荧光。

　　“是那条恶蛟！”刘双瑾吃惊不已，“看来并非阵法出错了，是这妖怪有意把我们扔到海里的！”

　　洛神双手插在袖中，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蛟龙从群洲之间探出半颗头来，海上巨洲竟被它衬得如同沙丘一般大小，伴随一声震天吟啸，澎湃音波撼动了青霜剑的结界，剑上二人险些站立不稳，下面海浪滔天。

　　刘双瑾瞪大眼睛，“这么大的怪物！我可打不过，快逃快逃！”

　　洛神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揪了回来，“是你自告奋勇要随我下河中的，现在害怕了？”

　　“你看看它的个头，再看看我的个头，我还不够给它掏牙缝的呢！这怎么打？”

　　“少废话。”洛神冷着脸，一脚把她踹下云端。

　　“公子长安你这个王八蛋啊啊啊——”

　　她扑通一声掉进海里，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呛了好多水进去。她本就惧水，此时更是四肢僵硬，手忙脚乱地掐起避水诀，抬头巨蛟已经遨游到她面前。

　　如此近距离的打量，更是被这般壮观景象震撼到心底，她整个人大约只有它一颗眼珠大，巨蛟通体光亮，像是在海面上铺开的一条凌光画卷，静谧而宏大，让人不由得对浩然天地心生敬畏。

　　巨蛟伏下头与她对视，碧绿幽瞳如炬，照彻昏暗天地，刘双瑾甚至能从它琉璃般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下一瞬巨口大张咆哮如雷，强大的音波伴随着滔天气流喷薄而出！海面上瞬间天翻地覆，席卷出一个黑洞般的巨大漩涡，几乎肉眼可见海平面在下降。

　　刘双瑾身在海中，自然也控制不住连同海水一同沉没，她一边掐着避水诀，一手召来剑气全开的青霜剑，金符一道接着一道打在它身上，发光的鳞片一路迅速地剥落开来，像是在蛟龙身上撕扯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崩裂的鳞片如冰雹般纷纷落下来，在海面上燃起了大片幽蓝色的不灭磷火，惊得海中鱼群纷纷争先恐后地逃窜游离，却迅速地被卷入漩涡深渊中。

　　巨蛟皮肉炸开剧痛难忍，在水中搅得翻江倒海，钢铁般的鳞尾将少女从翻腾海水中精准捞起，如绞杀藤木般将其死死绞缠，刘双瑾整个身体被剧烈挤压，甚至能听见全身骨头关节交错的声音。

　　天柱般的蛟尾重重盘踞叠卷，很快将刘双瑾纤薄的身体绞缠在鳞甲之间，密密麻麻的海水升起，在空中凝结成冰刃，根根尖刃直指中间的少女，如万千流星般朝她激射而去！

　　洛神站在群洲一隅，静默地插着袖子。海面静止了片刻，巨蛟突然惨烈咆哮起来，疯狂地在海中潜游翻腾，海水几乎被它颠了个个儿，几道破裂金光从它缠卷的尾部迸射而出！巨蛟被烫得全身鳞甲收缩，立即松开了尾巴。

　　紧接着刘双瑾从中飞身而出，十三道金光符箓如莲花般骤然绽放开来，在她周身围绕成一圈壁垒，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冰刃撞上金光结界，便如时空凝固般冻结在空气中，眨眼间便消散成漫天白茫茫的冰雾。

　　天地间静默了一瞬，坚硬的鳞尾后知后觉地断裂成几节，巨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残躯伏在了巨洲之间，尾部涌动的蓝色血液染透了整片海域。

　　一道紫光自巨蛟体内追逐而出，紫光散去现出一个少年人形，少年一身紫衣白裳，眼尾还有未褪去的细碎鳞片，稚嫩脸上满是惊怒，“你是何人，为何伤我真身？”

　　刘双瑾周身显现十三道金符，稳稳立在风中，身上已经湿透，“你是蛟妖，河中水患是你所为？”

　　“哼……多管闲事！”

　　紫光再次化入蛟龙体内，破碎的血肉迅速归位修复，如岛屿般的巨龙身躯在海域中再次崛地而起！

　　它张开深渊般的血口暴戾咆哮，强大的音波直透云霄，直接引发了小型的海啸，巨洲上沙石崩裂地动山摇，逼得漫山妖怪虫蛇倾巢涌出，争先恐后地向天空奔逃。

　　“不知死活。”洛神看着震动的海上巨洲，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双瑾身形如幻如电，间不容发地闪避在风口浪尖，又似游刃有余。掌中随即化出数道天雷，成千上万道紫色电光如龙蛇般迅速绞缠上去，漫天雷光瞬间淹没了蛟龙的躯体，几乎将它的四肢百骸都炸了出来！

　　巨蛟庞大的身躯疼到剧烈抽搐，它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龙吟，声音直震云霄，仿佛在向这天地法则抗衡，发出不甘的悲鸣。

　　刘双瑾稳稳立于海浪之上，掌中依旧握持着雷霆电光，似是有意惩戒一般，下手力道愈发狠重，雷电如树杈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整片海域都被照得极致炽亮！

　　蛟龙在海中翻腾惨叫着，那足以硬撼山岳的鳞甲在天雷的冲击下，一片片翻卷、崩裂、剥落，如同一场盛大凄美的蓝色流星雨，片片坠落入海中。

　　耳边海浪哀嚎震天回响，目光却渐渐收回，落在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上，封禁她多年的锁灵环已经消失不见。

　　刘双瑾疑惑地蹙眉，难怪这次的雷法施展得格外顺手，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巨洲上观战的那人，漫天雷电阻隔了她的视线，看不清楚。

　　那紫衣少年很快又被逼了出来，奄奄一息地倒在了礁石群里，满身电光残窜，身体还在不停地痉挛抽搐。巨蛟躯体再次轰然倒在海域中，海面上翻天覆地的浪涛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刘双瑾撤了雷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重伤虚弱的少年，怕他又躲进巨蛟真身，直接押着他跪到了洛神面前。

　　“小小蛟妖竟敢作乱人间，还不认罪！”

　　少年跌撞着跪了下去，还死鸭子嘴硬，“不认！除非你杀了我！”

　　洛神眯了眯眼，他顿时就怂了一半，忿忿地别过脸去。

　　刘双瑾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长安君，你说怎么处置他？宰了还是剁了，这么大一条，若是能制成熏肉，想必够河中百姓吃很久了。”

　　少年闻言抖了一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外表无邪，内心却如此恶毒的小姑娘，“河中水患非我所为……大不了替你平了这场洪涝便是，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她冷笑一声，“河中百姓死伤多少，你简简单单一句大不了，好轻松啊！”

　　“我……！”少年百口莫辩，索性闭上了嘴。

　　洛神面容平静，“这般巨蛟天地罕有，想必至少也有千年修为，杀了可惜。”

　　“千年。”

　　刘双瑾轻声重复道，惊讶地望着那面容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迎着她怜悯的目光，见她就差把“这么弱”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差点暴跳如雷，转念想起方才与这厮交手的境况，生生忍了下来。

　　洛神垂下眼，高高在上，“名字。”

　　他倔强地抿紧了嘴，直到刘双瑾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才不情不愿开口，“大龙。”

　　刘双瑾差点笑出声，“那以后你跟我姓，叫刘大龙。”

　　洛神瞪了她一眼，“你叫抱霜。”

　　“哦。”少年懒懒散散，反正也是胡乱说的名字，叫什么又有什么所谓。

　　“今后她便是你主人，化女身。”

　　少年气到发抖，倍感屈辱地咬紧嘴唇，“你不妨杀了我！”

　　“好啊。”

　　抱霜抖了抖，瞬间摇身一变化作少女模样，长发乖巧挽起来，服气地垂下眼眸。

　　刘双瑾不禁嘀咕，“扔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要生辰礼？我把她赐给你做侍女。”

　　“……”她悲愤不已，“还不如你那些书画呢！”

　　这也太不值钱了！

　　抱霜跪着听他俩一唱一和，倍感无聊，甚至还想翘起尾巴尖挠挠耳朵，一回神自己已经化身成人，没有尾巴了。

　　“对了。”刘双瑾好奇地看着抱霜，真诚发问，“你已修炼成人，那真身我们可以分着吃了吗？”

　　“不可以！”抱霜悲愤大吼，“我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没死！没死！”

　　刘双瑾毫不心虚，“这么大，也带不回去呀。”

　　“我这只是灵体，真身可以化人！也可以变小！”

　　“哦。”她莫名还有点失望。

　　刘双瑾拿出一张疗伤符给巨蛟止血，蛟身上有大片的雷击烧伤，疗伤符功效不够，抱霜自己潜入海底，取了一桶晶沙泥藻抹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伤口和鳞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愈合。

　　她有些惊讶，“这片海域如此灵秀，难怪你要霸占这里。”

　　抱霜得意不已，“那是自然，我可是找寻了数年，才寻到这么一个洞天福地，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凡人哪里来的运气，竟然能误打误撞跟我回到这里。”

　　“误打误撞？”刘双瑾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是你把我们卷到这里来的吗？”

　　“我卷你来？少胡说了！”抱霜指着自己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道，“我本来出去遛弯，看见岸上起阵过来凑下热闹，谁知道你们那个传送阵法如此强大，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差点把我吸进海底归墟去！”

　　结果还不如不跑。抱霜悔恨得心都在滴血，哪怕被卷进海底归墟，努力游个两年没准也出来了，也好过招来这两个神仙。

　　真是无妄之灾。

　　刘双瑾疑惑不解，“传送阵法？”

　　洛神踢了抱霜一脚，打断两人的谈话，“好了没有？”

　　“你干嘛。”刘双瑾很不高兴，“人家现在是个姑娘家，你就不能温柔点？”

　　抱霜在旁边一蹦三尺高，“我不是！”

　　洛神瞥过眼，“你觉得我对你很温柔？”

　　“反正没现在有病。”她不怕死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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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接近归墟神域，离海岸有千里之远，凡人行船哪怕不迷航，也得走上一个月。看着被她“卷来”海洲、横竖找不着北的两人，抱霜自认倒霉，拖着伤体御蛟载着二人遨海返程。

　　刘双瑾抱着青霜剑靠在蛟龙角上入睡，洛神在一旁看了她良久，迟疑着伸出手，拂开她脸上一缕长长的发丝。

　　指尖碰到温软触感，他迅速收回了手，转眼看见抱霜盘腿坐在一旁，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他脸色一冷，瞪到她自觉装睡。

　　刘双瑾醒来之后，朝阳已经升起了大半，蛟龙正在海上茫茫大雾间穿梭。她坐起身，一件干净的外袍滑落下来。

　　她捡起来，举目环望了一下四周，洛神已经不在了，“长安君呢？”

　　抱霜趴在蛟龙背上，托着脸蛋幽幽道：“他说你睡相太丑，不忍多看，拿了张符先走了。”

　　“这混蛋！”刘双瑾咬牙暗骂。

　　*** ***

　　海上仙岛。

　　白衣人静立碣石之上，脚下浪花朵朵。他将双手拢于袖中，望着东方朝霞照映在海面上、驱云逐雾的壮观景色。

　　海空之上盘旋着一声响亮的凤鸣长啸，几位洛门巫女踩着火蓝凤凰轻盈落地，彩蓝色的帛带逆风飞舞，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仙光，恍若九天神女。

　　“长安君。”中间的洛平君率先上前行礼，环顾四周一圈，“瑾姑娘呢？”

　　“她不会来了。”白衣人回过身，大片雪白的海鸥从头顶飞过，语气平静地道，“我跟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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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以后，刘双瑾永远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