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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陵墓 亦幻亦真, ...

  •   当晚刘双瑾做了一个梦,她原已经很久不做梦了,这个梦却极其的奇幻诡丽。

      她梦见自己孤身一人深夜泛舟,浩浩汤汤的沭水之上,只有她穿过层层浓雾,乘着一叶扁舟独行,蓝紫色的火焰自水底燃起,照亮了整片沭水,如同行船在银河之上。

      船头吊起的红灯笼幽幽摇晃,一条通体发光的巨蛟腾江而出,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直冲云霄!空气摩擦产生的强大气流扑面而来,掀翻了她的小船。

      冰冷的江水没顶,全世界只剩下了澎湃的水声。她在水下睁开眼,水底竟是一株燃烧的巨树,繁茂的花叶如珠如慧,开得稠密诡丽。

      她仿佛化身碧海中一头鲸鱼,蛟龙入海伴她左右,在发光的枝叶间缓慢遨游,引得成千上万条海鱼纷纷避让,像是在她身边产生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直到抵达巨树的广袤根系,海水扭转成飓风般的漩涡,将她拉入了海底深处。

      她顺着水流潜入海底一座古老的陵墓,沉睡的蛟龙遗骸将其围成一个巨环,成千上万具腐朽的棺木整齐地排列在陵冢里,厚厚的海沙盖住了巨大的阵场,仿佛千年的时光显化,将一切都尘封在海底。

      陵墓最中心那具血色棺椁上坐着一个人,她认出那是太子的背影,欢喜地游到他身边,却发现面前的血棺已经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她心中恐慌,紧接着背后一道大力袭来,将她推进了敞开的棺椁里!

      玉石棺盖沉重地合上,太子无动于衷的表情消失在缝隙里,冰冷空洞得像个假人。

      她在黑暗里拍打着封死的棺木,一个劲地向他求饶认错,害怕到不停干呕发抖,几乎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漆黑的棺中骤然亮起蓝紫色的光,是刚才在水底燃烧的巨树枝叶的光。

      她抓到救命稻草般回过头,却见一条巨蛟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刘双瑾从梦中惊醒,屋里陈设冷冷清清,她坐起来,一抹额头全是细汗。

      还好是一场梦。

      感觉发根有点刺痛,她心烦意乱地用手指梳了下,原本歇在她头发里的纸鹤猝不及防,啪一声被拍在了木窗上,晕头转向地从窗台爬了起来,“刘双瑾!”

      她回过神有些心虚,“我做了个梦。”

      “你故意的吧!”

      刘双瑾对它的吵闹充耳不闻,心想这家伙实在有病,没事钻她头发里做什么。

      外面人声嘈杂,她推开窗往下面一望,发现官兵们在太守府内搭起了祭坛,单远廷正在负责指挥。祭坛下面八方都立起了两人高的红漆大鼓,而几位侍官手中各拿着一张牛皮图卷,让手底下的人用丹砂兑水泼成法阵的图案,将八面大鼓以法阵相连。

      她想起前日众人在书房探究了一整夜,觉得这次水患确实来得古怪,王太守既然坚称河中有蛟,太子便勉强信他一信,传讯让洛神画了法阵,看来是要准备引蛟龙现身了。

      纸鹤抖抖翅膀上的灰,锲而不舍地跳到了她的头顶上。刘双瑾将脸埋在胳膊里,静默地看着下面众人来回忙碌,“真的有那样的妖怪吗?”

      她只是自言自语,头顶纸鹤却没好气地道:“当然有!你怎么说也是我座下弟子,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话?”

      “我又没见过。”

      纸鹤痛心疾首,“简直朽木之才难堪大用。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

      刘双瑾正了正神色,“我是人。严谨地说,是女人。”

      “……”纸鹤忍了又忍,耐心地给她解释,“就立场而言,你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巫。”

      她挑了挑眉,“巫?”

      “巫是凡人中的神,是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体,是最接近神灵的人。过去人间有难,凡人求助于巫,巫将凡人的祈愿传达给天神,由天神决定是否救助。”

      刘双瑾嗤笑了下,“听起来像神棍的托辞。”

      纸鹤气得跳起来,把她的脑壳叨得咚咚响,“说的什么话!赤水仙洲三千灵巫,千年来掌控着整个人间的气运,你以为是靠坑蒙拐骗的吗!”

      刘双瑾趴在胳膊上看它,“那你继续讲。”

      “……很多年以前,天神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掌握着人间的命脉,使众生苦不堪言。直到人间有一位巫女出现,她制服了混乱的天道,将其封印在一卷玉简之中,这就是洛门的诏天玉简。”

      “人间拥有了诏天玉简,但只有被选中的天道巫女才能使用它。如果没有天道巫女执掌,被封印的天道会再次混乱,引发人间大灾。”

      刘双瑾问道:“洛惊雪也不能控制它吗?”

      “洛惊雪身怀千年道行,能一定程度上操纵它,但也不能完全掌控。”纸鹤顿了顿,“人间乱象横生,天道如果见死不救,为了拯救天下黎民,巫有时也会逆天而行,但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来了兴趣,“什么代价?”

      “你见过摆摊算命的瞎子吗?正是因为泄露了天机,与天道背道而驰,命格承受不住遭到反噬,巫也是一样。”

      刘双瑾歪着头看它,“你也是吗?”

      “……”纸鹤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是猜测而已啊。你看你既是个瘫子,又是个哑巴,没准还是个丑八怪,不是跟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很相似吗?”

      “刘双瑾!”

      纸鹤震惊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从窗外摔下去,刘双瑾眼疾手快地提住翅膀,把它从半空拎了上来。

      “本来就半条命吊着,还这么容易生气。”她一张口,又把那头的洛神气得差点吐血,“我只是好奇啊,你坐镇大昭这么多年,还有挽救了十年前的那场大旱,这些算不算逆天而行呢?”

      “…………”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回洛门,所以一切都是你帮我承担了。”她将纸鹤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声音很轻地道,“老师。”

      温凉的气息喷吐在脸上,符纸折成的纸鹤如木偶般僵住了,很快又奋力挣扎起来。

      “你脑子被驴啃了!我身为国巫心怀苍生,哪怕天谴也是我求仁得仁,身后被建祠立庙的也是我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你!你是不是睡傻了!”

      纸鹤挣扎不脱她的魔爪,只能愣愣地被人擒住,与她两个大眼瞪小眼。

      刘双瑾盯了它片刻,两根手指无所谓地松开,纸鹤差点没反应过来又摔下去。

      “不是就好。我本来也觉得不会是这样。”

      它听着又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刘双瑾懒得理它。而楼下单远廷的法阵已经布成,彼时阵眼未开,四周已经有隐隐肃杀的异风拂动,王太守及府内兵衙望着妖象四起的夜空,面上是说不出的紧张和恐惧。

      太守府外挤满了前来围观捉妖的民众,见府内妖风四起,人心惶惶地挤成一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夜象。

      “听说国巫大人此次并未驾临河中府,谁来起这个阵呢?”

      “你懂什么!国巫大人虽然没有来,但派了座下的大巫女前来坐镇,既是大人指派的人,想必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那你们知道吗?听闻此次前来的大巫女,正是洛门玄宗这一代的天道巫女!”

      “哼……若是天道巫女肯出手,河中府怎么会淹成今天这个样子!身为天命之人,竟能眼睁睁看着苍生疾苦而不顾,怪不得洛门仙师不肯认她,这次司天印真是选错了人!”

      “……”

      刘双瑾五感通神,远处民众怨愤的窃窃私语被夜风送到她耳边,她只是微微侧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的审判。

      晶红色的纸鹤落在窗棂上,小心翼翼地看她精致得如描如摹的眉眼,“刘双瑾,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生气,他们又没有说错。”

      刘双瑾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着远处的拦江大堤,堤坝大体以土石建筑,两侧围了石柱绳栏,每隔十丈便设立了一个观测台,太子等人正站在石台上商讨洪势。堤面上的碎卵石湿漉漉,显然还留有水漫过的痕迹。

      江岸线蠢蠢欲动,几乎快要漫过堤坝。她看着太子的背影,又想起那晚灯火朦胧里,他低垂平淡的眼眸。

      “我只是在想,天下苍生的担子,竟然要压到一个人的身上,实在荒唐。”

      纸鹤惊怒不已,“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她开口就是大逆不道的话,“像你刚才讲的那些故事,人间有难,关天神什么事,到了凡人的嘴里,竟然变成了拿捏人间命脉,导致众生疾苦的罪魁祸首。”

      ——刘双瑾!

      那边的洛神气得举起了巴掌,奈何人不在他面前才没能打下去。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浑身都在发抖。

      “不管是天神,还是天道巫女,指望别人垂怜救世的想法就很可笑。何况慈悲成了习惯之后,不慈悲是不是就成了罪孽?”

      刘双瑾转过头盯着它,“洛神,你对我这么不好,是不是也一直在心里怨恨我,觉得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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