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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欺君 泥鳅坐堂, ...

  •   太守府一片躁动,太子抱着刘双瑾走在府内游廊上,两列侍卫在前面举着灯笼开道,远远看去像是两条灯火游龙。

      刘双瑾抱着他的脖颈,目光定定地望着他,脸上残泪干了一半。

      太子有些不自然,“回神了?下来自己走。”

      他作势要把她放下来,刘双瑾立马又抱紧了他。

      “不下来?”

      她摇头。

      “以后还跳楼吗?”

      她摇头,将脸埋进他脖颈里,眼泪洇湿了一片,声音带着呜咽,“我不走,别再丢下我。”

      太子蓦然站住脚,“刘双瑾,你把本宫认成谁了?”

      她脸色茫然,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近乎乞求地望着他。

      “你简直……无可救药!”太子一把将她丢下,甩袖快步离去。

      刘双瑾孤零零地被丢在漆黑游廊上,浑身瘫软地爬到坐凳栏杆上躺着,滚滚乌云间电闪雷鸣,大雨很快倾倒了下来,濛濛水烟在地面上似飓风般飞卷,冰凉的雨水被狂风刮进走廊,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痛。

      长廊上疾步声由远及近,她半梦半醒地回头,就被去而复返的太子捏住了下半张脸,怒气冲冲地给她灌下一碗符水。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身上蛊咒在符水的作用下快速消散,两条胳膊挂在栏杆上醒神。

      “清醒了?”太子甩开空碗,厌恶地拿帕子将手擦干净,“醒了就滚过来,本宫没空伺候一个疯子。”

      “……王八蛋。”

      “你再骂?”

      刘双瑾很识时务地闭上嘴,低头看自己受伤还在流血的双脚,刚刚在屋檐上踩了碎瓦,现在才感觉疼痛不已。

      太子当没看到,冷酷地别过脸。

      她只好自己硬撑着跟上去,一边在心里骂他冷血,一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上房顶。

      彼时王太守正在大堂等候,单远廷、杨内侍、吴三宝和小恶霸都已到多时,太子才姗姗来迟,身后紧跟着刘双瑾,她脚步有些不稳,雪白衣裾染上了少许血色。

      “小妖女?”小恶霸想要起身,被吴三宝硬生生拽了下来。

      太子在上座落席。今夜纵然事故频发,但显然迫在眉睫的是即将决堤的洪水,杨内侍已经呈上守堤士兵的急报,今夜洪水急涨,泥筑的堤坝已经快要挡不住,只差一个浪潮,大堤坍垮就在千钧一发。

      外面百姓也被今晚的狂风惊雷所震慑,再有几个带头闹事的一起哄,立即人心惶惶,上百民众已经堵在了难民营外,府内官兵已经全部派出维持秩序,朝廷若再不做出决策,只怕大堤没垮,人心先垮了。

      “洪水决堤在即,不能拿百姓作赌注。单远廷,先派兵马分批送百姓出城。”

      “殿下,河中水患如此严重,就近城门早已封闭,没有城池愿意接纳这些难民啊!”

      太子大怒,“谁敢?!”

      王太守直接离座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殿下,如果行得通,下官早就将百姓送到别城安置了,可难民数量实在太多了,谁敢开城门,那就是自寻死路,没有地方能吃得下这么多难民,没有官员敢冒这个险啊!”

      “一派胡言!何羽鹤呢?江载雪呢!他俩一个天下兵马大将军,一个上任左中郎将,皆是奉朝廷指派镇守河中的忠勇骁将,他们也敢关城门?”

      王太守当即跪倒在堂下,颤颤巍巍,欲言又止。

      太子莫名心烦意乱,抓起茶盏砸在堂下,碎瓷飞溅一地,“你到底瞒了本宫什么!再是不说,单远廷,脱了他的官服,吊起来剥皮抽骨!”

      单远廷大手一挥,当即便有禁军上前去扒他的官服,王太守吓得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太子饶命!下官实在是有苦难言!有苦难言啊!”

      “你说是不说!”

      “殿下!河中有妖,是一条千年蛟妖!它身长千里,将河中围成一座死城,下官不是不肯送百姓离开,是送不得啊!谁敢离开,下场就是落入妖口,死无葬身之地!下官府中已有多位官兵死于恶蛟之口,下官吃了苦头,才不敢让百姓去冒这个险啊!”

      王太守冠带凌乱不整,连滚带爬,膝行上前抱住太子的腿,老泪纵横,“殿下!下官所说句句属实,百姓不能出城,留在城中尚有一丝生机,妄自出城只有死路一条啊!下官是实属无奈,才出此下策蒙蔽殿下,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呐!”

      见太子紧皱着眉头,王太守似乎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对了,殿下身边的瑾姑娘,方才不是举止诡异、中了巫蛊之术吗?这一定也是那蛟妖的法术!它迷惑了瑾姑娘,它还想谋害殿下!殿下明察!殿下明察!”

      刘双瑾突然被推出来当挡箭牌,不由得认真回忆起来,她刚才真的做了很出格的事吗?

      脚丫子还在隐隐作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脚底,抬头对上太子的目光,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刚刚,你是怎么中蛊的?”太子盯着她,语气有几分嘲弄,“是谁有如此本领,竟然能给堂堂洛门天道巫女下蛊?”

      “天外还有九重天,世上总有一些隐士高人,修为在我之上,也不为奇。”

      “刘双瑾!”

      她垂下眼,避开太子恼怒的目光。经他提起,她才隐约记起一些之前的片段,幕后人似乎对她很了解,深知她的弱点,所以化作了谢桓的样子迷惑她,这种蛊术并不高明,若是化作其他人,她并不见得会中蛊。

      太子显然对谢桓耿耿于怀,方才如此惩戒她,想必是她在中蛊之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他发怒了。

      刘双瑾在心里冷笑,他到底有什么脸忌讳这个名字,明明是他害死了谢桓。

      可既然幕后之人对她如此了解,那定然不是王太守口中的蛟妖所化,只怕正是这堂上某个人,一个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堂上众人,杨内侍、单远廷、吴三宝、温品言,还有未在场的苏梨梨、小翠和绣绣三人,他们都是知道她的过去、也见过谢桓模样的人,可到底是谁想要害她呢?

      她想起之前和太子在江上遇到的刺客,那个刺客又是谁呢?会是认识的人吗?

      刘双瑾陷入沉思。

      太子见她不语,恨恨地将衣袖一甩,在案后坐了下来。

      有侍官见状上前,对王太守厉声问责,“既然知道城中有妖,给朝廷的信中为何不报!你是有意隐瞒此事,意图将太子殿下置于危难之境吗!”

      王太守抖似筛糠,河中蛟龙围城,洪水蓄势待发,百姓更是危在旦夕,他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本意想请国巫洛神大人前来相助,洛神法力无边,曾解救过多年前的那场大旱,对付蛟妖也必有法门。但国巫镇守昭宫多年不曾出世,小小河中也未必能请得动国巫,正当他万般无措之际,太子殿下竟然决定亲下河中巡访。

      王太守大喜过望,他以为太子亲自南下视察灾情,国巫大人必定随行左右。如今河中危难之际,哪怕他知晓此行凶险,也只好冒险一试。

      却没想到国巫大人不曾离宫,太子身边竟然只跟了位年轻的姑娘。河中内忧外患,如今连赈灾的粮食都不够发放,王太守心如死灰,只觉大难临头。

      刘双瑾有些意外,原来这家伙只想把洛神骗过来,她和太子竟然都只算个附赠品。

      只是这厮难道不知道洛神是个瘫子,平日推着轮椅行动都费劲,脾气又古怪刁钻,连她好脾气都难以忍受,太子又怎么可能特意给自己添堵。

      她好笑地对肩上纸鹤悄声道:“喂,他是想套你。”

      纸鹤没理会她的取笑,扑腾起来啄她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她识时务地改了口,“老师。”

      纸鹤这才消停了下来,刘双瑾看着它趾高气扬地站在肩头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想起方才中蛊坠楼的时候,是洛神的这些纸鹤救了她,心里对他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一些,伸出手指点了点纸鹤的小尖脑袋。

      通感纸鹤整个呆住了,两只翅膀捂住了脑袋,一下子跳进了她的头发里,在她耳边疯狂尖叫,“你这个逆徒!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杀了你!”

      刘双瑾,“…………”

      就不该给这家伙好脸色!

      太子坐在案后扶额良久,“现有的赈粮还能撑多久?”

      “殿下,河中水患已久,现有的田地已尽数遭殃,陆路被淹,水路更是凶险,朝廷拨发的银粮……确实所剩无几。”王太守擦了擦头上冷汗,“粮库里仅有的屯粮……也不过再够发十天的。”

      十天。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里一沉,连最没心没肺的小恶霸都惊讶地和吴三宝对视一眼。若十天内水患尚未化解,他们都会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可仅仅十天,连从别地调遣兵马和粮银都不够,如何能重修堤坝、平息水患?

      大堂上气氛沉重,连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太子不过思虑片刻,便淡淡道:“照正常份额发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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