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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河中 伴君舟行, ...


  •   过了江都之后,后面的行程便很快了,到了河中平原地区,陆路便愈发难走,由于连绵两个月的大雨和洪水泛滥,小山路也是一片泥泞,下了山更是河渠走地,纵横交错。

      部分地势低矮的房屋已经被冲垮,水面上偶尔漂流着一两根泡烂的树木,仔细一看,有的竟是泡涨腐烂的动物或人的尸体。

      雨点淅淅沥沥地落在浑浊水面上,空气中还弥漫着腐烂发臭的气味。

      苏梨梨跪坐在船板上有些想吐,别过脸不愿再看,小翠一手给她撑伞,一手用绢帕捂住她的口鼻。

      纵是刘双瑾看到这般场景也有些反胃,她知道河中地区水患严重,但没想到刚到这里就看到不少浮尸,这里地处偏僻,官府也不派人来打捞,尸体这么漂在水中,稍有不慎便会产生大量瘟疫。

      单远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派士兵用船桨将浮尸全部打捞到船尾上,吴三宝再让人泼上大量雄黄和草木灰消毒,等待抵达河中后另行处理。

      而太子只是站在甲板上,撑伞冷眼看着众人忙碌,眼中似悲无喜。

      一天后太子在当地太守府下榻,如今河中地带十之八九的陆地都被洪水淹没,街巷上水路四通,显然上一轮洪水刚过去不久,大片灾民只来得及爬上屋顶勉强避难。官府的船只正冒雨陆续解救受困灾民,一批批地安置在太守府四周临时设立的灾营据点内,官兵正在营内有秩序地发放赈灾的衣服粮银。

      当地官府地处高势,堤坝也修得格外牢固,大水几乎快要没过顶,王太守早早地带了众多随从候在这里,头发衣服全部被雨淋湿,也一动不敢动。
      远处船队缓缓靠岸,见太子从船舱内走出,立马颤抖着跪了一地。

      “下官治水不力,请太子殿下赐罪!”

      “王太守起。”太子鬓边发丝很快被雨水打湿,刘双瑾替他撑开一把纸伞,同众人一起进了太守府。

      太子进了大堂,王太守立马让人奉上干毛巾和热茶,再将水患情况一一禀报。

      这次水患来势汹汹,冲毁了大量田地民宅,民众更是死伤无数。当地果不其然开始出现小范围的瘟疫散播,水质也怀疑已经被污染,目前可饮用的水源只剩少数几处,暂时被官府保护起来。

      河中一带本是大昭粮食口岸,如今洪水毁了所有田地,其他地方也都人人自危,粮米油盐价格飞涨,朝廷拨的灾银本就不够,如今又额外增加了水患后的运输费用,当地却还有几国的粮食订单即将到期,可谓是四面楚歌,急得王太守向朝廷连发上百封求助函,这才把太子给请了过来。

      深夜,太子把刘双瑾抓来书房协助审查灾银账目,房里点了数盏灯火,墙上铺开一张羊皮制作的水利图,上百册账本堆在案上,太子扶着额头看得心烦意乱,一把将手边账本摔在地上!

      刘双瑾正一边拨弄珠算一边核对账目,被他发火的样子吓了一跳,默然抹下算盘珠子,“累了吗?那今晚先休息吧。”

      太子在屋里踱步良久,推开紧闭的竹窗。

      外面还下着淅淅夜雨,放眼望去整座城灯灭人静,烛火辉煌的太守府倒像是一座海中孤岛,沉寂得让人窒息。

      雨似乎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水位几乎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堤坝,那边的洪流蓄势待发,像是要在这个平凡的雨夜,彻底吞没这座摇摇欲坠的城。

      竹窗被重重关上,刘双瑾只觉得手腕一紧,便被太子强硬地拉了起来。

      她又惊又疑,“你干嘛?”

      太子沉着脸将她拖出房门,刘双瑾还没来得及拿上青霜剑,就被他一路拽下了楼,年久失修的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风雨打得塔檐下垂挂的铜铃狂乱作响。

      路上撞见巡视的官兵,杨内侍见状一脸惊惶,“太子殿下……”

      “退下!”

      刘双瑾似乎感觉到今晚他有些发疯,却也明白他为什么反常,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陪他演这一场闹剧。

      太子出府便让人备了船,一叶狭长的小舟,应该是用于捕捞的渔船,堪堪能乘两个人。太子将她丢上船,亲自解了绳索,小舟便随着水流簸荡,缓缓向江心驶去。

      楼阁上一扇半开的竹窗,小恶霸穿一身单薄深衣站在窗前,直直地望着那一叶扁舟顺水而去,表情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答应你⋯⋯但是,事成之后,刘双瑾给我。”

      吴三宝眸光微闪,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幽幽叹了口气。

      刘双瑾眼看着灯火通明的太守府越来越远,很惊喜地在小船上找到一把陈旧的油纸伞,撑开却发现伞有些年头了,伞面已经裂开了些细缝。

      那倒也聊胜于无。她撑开桐油伞,坐在船头晃荡着双腿,轻轻地哼着自己编的歌。

      太子淋了雨,似乎人也冷静下来了,望着她悠哉自在的模样,冷冷道:“你不是怕水的么?”

      她好奇回头,“你怎么知道?”

      “哼……本宫猜的。”她这些天在水上有多不自在,他又不是看不见。

      刘双瑾转动着伞柄,看雨珠细碎纷洒,自从经历过七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她便格外恐惧去有深水的地方,哪怕是司天阁里的幻境湖泊,她也向来都是绕着走的。

      只是今晚太子心情明显非常不好,刘双瑾也不想自讨没趣,很投巧地哄他,“我是怕水,不过一路有长安君作陪,我就不怕了。”

      “哦?”太子弯下腰,在桐油伞下与她平视,“为什么?”

      他的举动有些唐突,刘双瑾本能地感到不自在,大掌却紧紧扣着她的脖颈,不让她有机会躲闪。

      她只好妥协,“因为我知道要是不慎掉下去,长安君一定会救我的。”

      “是吗?”太子没有拆穿她谄媚的假话,甚至表情还相当柔和,“那要不要试一试?”

      刘双瑾笑容都僵了,“试什么?”

      “试试你掉进水里,看本宫会不会舍命救你。”太子露出笑容,手下微微用力,似乎当真要把她往水中推下去。

      “……”刘双瑾在心里痛骂他有病,手下却死死抓住了船舷,努力扯出假笑来,“不要啦!长安君若是为我受了风寒,杨内侍会骂死我的。”

      太子垂眸看着她,微微扯了下唇角,“骗子。”

      他接过她手中的桐油伞,刘双瑾暗暗松了口气,紧扣船舷的手指微微放松,下一刻背后一股大力袭来,直直地将她推下了小船!

      刘双瑾一整个猝不及防,只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下意识回身想拉住他。

      凉滑的布料从指尖错过,太子依旧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处,冷冷地看着她衣袂在雨中翻飞,而后迅速地坠入寒江。

      此时夜雨淅沥,她掉下去几乎没有水声,太子打着伞站在船头,皱眉看着江面上雨打涟漪。

      “别玩了,滚出来。”

      水面依旧静悄悄,半晌都没有反应。他呼吸不禁错乱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一步,看着船下深不见底的江水,终于慌了神色。

      “刘双瑾!”

      浑然不觉背后出现一只偌大的纸鹤,少女斜坐在半空中,一手把玩着湿透的发带,看着太子在船头着急呼喊的背影,心里盘算着要是把他踹下去,回去会不会被洛神打死。

      漆黑的江面倒映出空中通体微光的纸鹤,太子焦急的表情瞬间一滞,怒不可遏地抬头,“刘双瑾!”

      纸鹤化作晶光消散在空中,刘双瑾冯虚步空,衣角飞扬地落在船板上,笑嘻嘻地往他面前凑。

      “我就知道长安君心软,一定不舍得真让我死的。”

      “……”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有气也无处发作,冷着脸移开目光,“少自作多情,只是你死了,本宫不好跟国巫交代。”

      刘双瑾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耸耸肩便不再说话。

      夜雨淅淅沥沥,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两岸青山朦胧叠嶂,一叶小舟破开层层水波,在江面上缓慢而平稳地行驶着。

      江水在船底翻滚呜咽,船上没有点灯,只依靠着夜色粼光辨别方向,她点燃一纸照明符挂在船头,在大雨中依然长明不灭。

      太子看着她趴在船头的背影,似是被自己折腾怕了,这回两只手都紧紧扒着船舷,鬓边细发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发丝往下巴滴落。

      头顶的雨水突然被隔绝在外,刘双瑾抬头看见破旧的竹骨伞底,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长安君深夜带我出来,不是为了乘船看雨吧?”

      太子垂下眼眸,“那你猜,本宫为什么要带你出来?”

      她半开玩笑地道:“总该不会是为了杀我吧?”

      “差不多吧。”他指尖捻过她一缕湿透的发丝,语气平淡而冷静,像是在开一个无趣的玩笑。

      冰冷的大手从鬓边往下,强行将她的下巴托了起来。刘双瑾被迫仰起头,与他在伞下低垂的脸对望,有雨水打进眼睛里。

      “要是能杀了你,本宫也一定不会犹豫。”

      她再次在心里骂他有病,却又忍不住问,“那当初在赤水仙洲,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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