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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重逢 心跳宕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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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马房。
昏暗的雪光透过窗口照进来,地上堆满了草料,一人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面,忍受着饥寒和马房里的恶劣味道。
浑浑噩噩中听到动静,好像是门口的守卫被放倒,他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屏住呼吸紧盯着门口。
来人一间间隔房寻过,终于找到他被关的地方,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铁门跟着被打开。
被绑的刺客呜呜叫了起来,来人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立马安静了下来,两眼惶然又迷茫地盯着那人。
待来人先解了他身上的穴道,他奋力吐出嘴里的布团,“你是谁?”
来人脸上蒙着白巾看不清样貌,手起刀落将他身上的绳索割断,将弯刀向下重重插进地面。
刺客看清那把弯刀正是自己被缴获的武器,他扒掉还挂在身上的绳索,扑上去一把将刀拔起,宝贝地收进怀里。
蒙面人背对着他,简洁指示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刺客见他要走,急忙追上去问,“是将军派你来的吗?”
蒙面人侧过身避开他的拉扯,拉开铁门冷淡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出客栈往西二十里有一寮亭,你的同伴在那里等你。”
刺客闻言一怔,此人不仅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甚至还能联络到其他人吗?
他半信半疑,还在愣神之际,那人已经翻身上了房梁,三两下便不见了踪迹。
外面传来骚动,已经有巡夜的人发现了昏倒的两个守卫,他回过神来,赶紧跟着窜上房梁,下一刻大批守卫举着灯火冲进马房,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官兵捡起地上的绳索,“刺客逃走了,快去报吴少将军!”
刺客屏住呼吸躲在房梁上,头顶感受到呼呼凉意,看到茅草屋顶破开一个缺口,是刚才那人留下的。
洞口有些勉强,他正迟疑自己能不能顺利脱出,厚厚的积雪已经顺着洞口滑了下来,直直掉在地上。
他暗叫不好。果不其然,刚要离开的官兵听到动静,回头看地上落了雪下来,举起灯笼顺着往上方看去。
刺客眼疾手快地捡起梁上两颗石子,唰唰丢出击中拿着火把的两人腕骨,火把落地引起了一阵惊慌,他趁机从破洞处跃上了屋顶。
众人惊呼,“抓刺客!快抓刺客!”
客栈里一阵动乱,有人敲起紧锣奔走相告,官兵很快都朝这边赶来,刺客在积雪的连绵屋檐上狂奔,底下带着火把的官兵越来越多。
闻讯赶来的吴三宝拉开长弓,看准目标一箭射出!
众人一片欢呼,“少将军神威!”
刺客背部中了箭,竟然还强撑着没倒下,回头看吴三宝已经架起了第二支箭,咬着牙滚下屋檐,摔进了厚厚的雪层里。
很快有官兵寻来,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雪坑,边上还有血迹,人已经不知去向。
漆黑寂静的二楼客房,寒风从窗洞倒灌进来,少女从睡梦中惊醒,睁眼便对上一双满是惊恐的泪眼。
“不许叫。”
少女清醒过来,只见小丫鬟的嘴巴被一只大掌紧紧捂住,丝毫发不出声音来,正惶然失措地望着她求助,脖间还横着一把锋利弯刀,刀刃在黑暗中寒光凛冽。
……
“好久不见,阿嫤。”
楼宇间落雪纷纷,天地都是一片寂静的白。太子殿下站在对面楼阁的窗前,玄色大氅上沾了几点碎雪,垂眸微笑着看向她。
本应算得上温和的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开在她耳畔!
刘双瑾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身体比思绪先一步做出反应,将大开的木窗猛然合上!
她背靠着冰冷的窗板,心脏狂跳不止。分明是熟悉的模样,那股寒意像是刻入骨髓的禁令,从身体深处钻出来,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战栗起来。
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刘双瑾懊恼地攥紧掌心,明明是故人重逢,搞得好像大敌当前似的。
长安君会伤心吧?
犹豫再三,她终于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从寒风倒灌的窗缝里偷偷观察他。他脸上已无半分笑意,眼眸平静低垂,似神佛般疏离悲悯。
太子殿下看了她一会,便转身离开了窗边,刘双瑾莫名松了口气,想着他是去歇息了,正盘算着要不要离开,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不紧不慢,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异常清晰,让人毛骨悚然。
刘双瑾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仿佛那外面守着一只非人的怪物,等待着将她一口吞噬。
侍官在外面敲了好一会,正犯愁如何回去复命的时候,紧闭的房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立即迎上笑脸,毕恭毕敬地作揖道。
“瑾姑娘,太子殿下有请。”
“……找我做什么?”
刘双瑾盯着门外的几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她甚至没有将房门完全打开,走廊上的烛光从门缝流泻在她脸上,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浓郁黑暗。
“这——”侍官迟疑对视了一眼,“下官也不清楚。”
房门再次关上,留他们在外面面相觑,正待再硬着头皮抬手敲门的时候,房门又从里面打开了。
众侍官如蒙大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瑾姑娘!”
“带路吧。”
刘双瑾披了件外衣,手上提了一只竹灯笼,众侍官感激涕零地引她上楼。
脚下是铺着锦毯的木楼梯,长廊两侧烛火通明,守卫如泥塑木雕般肃立,先前曾拦过她的两位亲兵此刻垂首屏息,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扫来。
“太子殿下,瑾姑娘到了。”
侍官带她进来后就告退了,刘双瑾独自站在屏风隔开的外厅里,举起灯笼一寸寸照亮昏暗的房间,藏青色的羊毡地毯,薄雾袅袅的三足香炉,竹影错落的屏风,除此之外都是客栈里大差不差的装潢,梁柱上还有年久的破损和虫眼。
屋子里没有点炭,寒夜里冷得像个冰窟,刘双瑾站在屋内,她穿得并不单薄,四面窗户也都关着,却感觉到寒从地面起,竟然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为何,明明一直想见的长安君就在眼前,只隔了一层屏风,她却迟迟不去探究,而是转移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
自她进到屋子里来之后,就感觉到很不舒服的气息,不是之前刻意震慑的法力威压,而是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她过了那层屏风,就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一样。
屏风后的人不说话,黑压压的连呼吸声都没有,似乎在探究着她的举动。
灯笼里的火光猛地一跳,刘双瑾突然很想离开这里,再见长安君这件事似乎也不重要了。眼前的未知似乎很可怕,她第一次感觉到无措和恐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屏风后的人终于坐不住,“不是来见我吗?”
明朗疑惑的声音透过屏风,一瞬间驱散了她许多惧意,凝固的血液回流,逼人的寒意也随之消失,再看屋内陈设与方才并无一二,只是她疑心作祟而已。
男人点亮灯烛,举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微微笑意,“我吓到你了吗?”
“……”她想逃的脚步硬生生收回来,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他神情过分温和,宛如一位平易近人的贵公子。
太子殿下用手中烛火点燃屋内其他烛台,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很快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他还从容与她解释,“我习惯待在暗处,是不是吓到你了?”
“还好。”
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险些落荒而逃的囧事。随着房间明亮起来,方才的不安和戒备全部驱散,十几盏烛火一同燃烧,连屋子都变暖了许多。
“阿嫤还记得我?”太子殿下点完灯,将烛台随手放在案上,随意倚在柱子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记得。”刘双瑾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凌厉和玩味,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长安君,赤水仙洲一别,已有两年了。”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错愕,思索片刻后微笑问道。
“那这人间两载,阿嫤经历过哪些事,可否与我讲来听听?”
他微笑着拉开屏风,竹榻矮桌上正煮着酒,窗外落雪纷纷,一夜飘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