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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争执 张口就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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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双瑾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目光有些茫然,“就当回到我没来过的时候,从前你不也是过得很好吗?”
谢桓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刘双瑾第一次见他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不是说到了伤心处,有些迟疑地去握他的手。
谢桓默然避开,长身而起,“敛之先告辞了。”
刘双瑾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你生什么气?我没来之前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回到以前又怎么样?我也一直是一个人,连从前什么样都不记得。你们有过去的人,为何比我这个没过去的人,更害怕回到过去?”
谢桓定定地望着她,少女冷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慌乱,细碎飞雪绞缠在她发丝间,鼻尖眼尾不知是冻寒还是委屈,肤下透出凄楚的红。
“对瑾姑娘而言,是不是怎样活着都可以,死了也没有任何牵挂?”谢桓低低地问,“谢某不比姑娘洒脱,尝过甜头,便再也吃不得苦。”
刘双瑾怔愣地望着他。
“谢某的过去,其实一点算不得好。”
谢桓很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走出亭子拂袖而去,身影渐渐没入漫天风雪的毛竹林里。
平安君幽幽一叹,“焕之也先走一步了。”
风雪亭中只剩下她和云先生二人。云先生无奈道:“你属实不该说那种话。”
刘双瑾不解道:“我在医馆见识过那么多,明明最后都会死,为什么凡人那么避讳死亡?生死生死,非生即死,又不是闭口不谈,就不会死了一样。”
况且。她有些别扭地在心里嘀咕,谁说她一定会死,是长安君又怎么样,也不一定能拿她怎么样。
雷池那晚是她记忆开始,面对发疯的洛惊雪压根就没想到还手。如今她神志清醒,怎么说也是法力强大的天道巫女,谁说敌不过洛门大巫。
再说了,就算打不过,她还可以跑嘛!
刘双瑾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蓦然想起方才谢桓伤神的表情,一下子又蔫了。
云先生不知如何与她解释,只能无奈摇头道:“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是有感情的。死亡是永别,意味着永不相见,对在乎你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忌讳。”
刘双瑾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云先生也生不来气了,缓了声音安慰道:“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话说出口他便觉得别扭,生离死别这种事情,或许不明白反而是好事。
风雪渐渐停了一些,时候已经不早了,云先生也起身准备离开,走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挎的药箱里拿出一个木椟交给她。
“昨夜正逢风雪,在医馆留宿了一夜,闲来无事便将这半副丹药制好了。”云先生温和道,“耽搁许多时日,苏小姐想必也焦急不已,你拿去给她吧。”
她心中一暖,“多谢云先生。”
云先生拂去她发丝上沾的雪,细细叮嘱道:“不管太子殿下是不是救过你的那个人,你都一定要谨言慎行。”
刘双瑾应承下来,却依旧放心不下谢桓,“先生回去之后,替我去看看谢桓吧。”
云先生笑了,“你不必担心,敛之不会生你气的。他很喜欢你,太在意才会不知所措。”
少女揣袖站在雪亭内,望着外面冰天雪地茫茫一片,灵魂深处某个坚冷的地方,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
……
谢浓跟上谢桓,二人相继穿过落雪的毛竹林。推开后院小竹门,一只金瞳黑猫蹲在积雪的石阶上,见他们出来叫了两声。
“青泽。”他上前将黑猫抱起,看外面风雪中站着一人,穿着厚厚的白色斗篷,撑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等候。
谢桓微微点头,“十公子。”
“奉真老先生之命,来接你们。”谢春衣语气淡淡的,又冷又疏离,“她不回去吗?”
“她还有事要办,过两日回,到时我来接她。”谢桓顿了顿,补上一句,“回「空谷幽兰」。”
“这样也好。”谢春衣看了一眼客栈,轻声警告道,“别跟那个人太多交集。”
“是。”
……
送别云先生之后,刘双瑾便回到了客栈,将龟气丹转交给了苏梨梨。她欣喜万分,立即吩咐丫头收拾行装,准备即日启程赶回江都府。
刘双瑾看她归心似箭的模样,便知耽误的这几日她定是心急如焚,只是怕她自责不敢表露出来罢了。看见躲在角落里眼巴巴朝这边望的小恶霸,更是一肚子火气。
小恶霸莫名又被凶了一眼,顿时委屈不已。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刘双瑾也回房歇息了。她复盘着今日知晓的事情,试图在记忆中找寻一些线索未果,思绪冗杂万千,转念又牵挂起谢桓。
她拿出渡音石握在手心里,石头渐渐发出金色透明的光辉。
“谢桓。”她轻轻地喊,渡音石只是安静地亮着,并没有传来回应。
她知道他在那边听,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一向便不太会与人交流,更不屑于解释这种浪费口舌的事情,又怕自己言多必失,平白再说错了话惹他生气。
气氛陷入了沉默,石头却一直亮着,刘双瑾将渡音石捧在手心,小声道。
“我也喜欢你。”
发光的渡音石骤然熄灭,房间顿时回归漆黑一片。刘双瑾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在黑暗里瞪着两只吃惊的眼睛,整个人都呆傻了。
不想听?
云先生还说他没生气!
刘双瑾这下倒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肉麻情话被无情掐断,满腔爱怜从里到外浇了个透心凉。
另一边连绵雪岭之间,蓝衣公子微微愣神地握着突然灭光的渡音石,少女的告白直接且迅烈,瞬间便令他红了耳根。
身边的友人取笑道:“这下可算消气了?”
他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谢浓不置可否地笑,“你那个样子,可把人家姑娘吓得不轻。”谢浓不置可否地笑。
谢桓沉默了下来,想起当时刘双瑾巴掌大的脸上布满了惶然凄楚,他第一次见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空冷的仙人躯壳一层层剥落,终于开始长出鲜活的血肉。
她是不是也会开始害怕失去他,痛……是因为在乎吗?
谢桓望着山间清寂的雪色,心想他当时是不是伤到她了?她生气了么?
手中渡音石嘭地一声裂开,凭空碎成了好几块,平安君惊讶地侧目,谢桓看着掌中裂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
刘双瑾眼睁睁看着灭光的石头裂开,爆裂的力道险些伤了她的手,气得将手中碎石一把投进炭盆中,烧红的火星四溅。
她丢完又觉得难过,蹲在炭盆前看了好一会,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外面风雪不止,没有关严的木窗被狂风吹开,寒风夹着霜雪从窗洞灌了进来,吹得床帐纷纷扬扬。
刘双瑾不得不起身先去关窗,突然感觉斜上方有一道视线,她抬头望过去,正好撞上对面那人凝视的目光。
那人同她一样站在窗前,屋里并没有点灯,黑洞洞的有些渗人。他一身黑衣锦袍,隔着满天飞雪注视她,雪光月色洒落在他一半的侧影上,另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长安君?”
那张脸实在过于熟悉,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不禁脱口而出。当年雷池间惊鸿一瞥,劈天雷电下朝她飞奔而来的少年。
两年不见,长安君相貌又张开了些,脱了当初的少年秀气,眉宇间尽是一国储君该有的凌厉霸气。
太子殿下两手随意按在窗沿上,望着楼宇间纷纷落下的鹅毛大雪,似乎思索了好一会,才垂下目光看向她,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阿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