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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来意 活人微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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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消停下来,平安君谢浓半展折扇,弯眸取笑道:“多日不见,瑾姑娘还是这般骁勇。”
刘双瑾没理睬他。一眼便看到了眼含笑意的云先生,还有许久不见的谢真老爷子。身后跟着几位高门弟子,都是熟悉的面孔。
云先生收敛了笑意,“瑾,你与焕之随我来。”
于是谢真老爷子带着几位弟子先行离开,刘双瑾则跟着云先生和谢浓下楼,两人走在前头,她双手揣在厚边袖子里,默默地跟在后面走。
谢浓不知何时飘到她旁边,笑道:“姑娘都不问缘由,就只埋头跟着走吗?”
刘双瑾道:“既然要说,迟早会说,有什么好问的。”
谢浓惊奇摇头,“难道不担心是什么坏事吗?”
“问了事情就不会发生吗?”
“那倒也不会。”谢浓望着廊外漫天飞雪,轻轻地笑了。
云先生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带他们来到了后院毛竹林中。
飞雪纷纷而落,一身蓝衣的谢桓正在亭榭中等候,见她前来微微一笑,霎时天光失色。
“谢桓。”刘双瑾瞬间就开心了,“你怎么在这里?”
“此处赏雪,景色好一些。”谢桓替她拂去衣上沾的雪,注意到她额角有一处泛红,“这是……”
“他打我。”
她很不客气地指认凶手。谢浓折扇掩面,笑着轻咳。
一番笑闹过后,四人围坐在亭中石桌旁,朱漆凭栏外漫天风雪,亭檐垂挂的铜铃清脆地响成一片。
云先生给她带了一些伤药,温声道:“敛之说你昨夜受了伤,路上风雪不便买药,央我给你带些下来。”
刘双瑾看着篮子里瓶瓶罐罐,其实她身体愈合得快,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但看着谢桓微笑的脸,还是心头一暖,又愧疚自己对他有所隐瞒。
云先生说起方才与太子殿下的谈话,直言问她道:“你认识太子殿下?”
刘双瑾有些错愕,“他说起我了?”
虽然已有猜测太子就是长安君,但她一夜都在客栈里,他为何不直接找她,而是拐弯抹角地去问云先生呢?
刘双瑾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长安君此次前来意图不明,或许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云先生顿了顿,“说你昨夜救驾有功,要重赏云中城。”
谢桓听出话外之意,“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眼见事情败露,只好将昨晚的经历全盘托出,包括她和小恶霸在荒山上遇到的异国刺客,以及她一时大意中了毒烟、后来又是如何遇到太子一行而脱险的。
刘双瑾告诉他们,那股毒烟伤了她的眼睛,所以之后哪怕与太子共乘一驾,也并未能看清他的模样,所以才会跟谢桓确认避讳的事情。
眼看谢桓的眉毛越拧越紧,刘双瑾悻然地闭上了嘴,但愿他不要追问她为何会和小恶霸半夜出现在城外荒山上。
谢桓君子冰清,是断然不会允许她做绑架这等下流歹事的,纵然他对她从未有过斥责,刘双瑾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怕他生气。
云先生闻言还扒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下,确认已经彻底没事才放心,责怪道:“下次不可如此莽撞,纵然你有天大的本领,也抵不过暗箭难防。”
刘双瑾自知理亏,只得老实听训。
“你是说,你们遇到的那帮刺客是知道太子今夜会行军过那荒山,所以特意埋伏在那里。”
谢浓听完了前因后果,又轻声问道:“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吗?”
刘双瑾想了想,当时她中了毒且受威压钳制,一句话都没有说,更没有将听到的谈话内容说出去。
但那帮刺客行装奇异,既然连她都能看出他们携带的弯刀不是大昭的兵器,太子应该也能看出这帮人非同寻常,将抓捕的那名刺客审问一番过后,想必就能探知一二了。
“异国的刺客……”谢浓若有所思,抬眼微笑道,“我听闻前段时间,西国太子前来大昭请和,被扣留在昭宫为质。萧太子母族失势,但还有余党在朝,或许是有人谏望帝不得,为了救萧太子回国,才铤而走险潜入大昭行刺。”
谢桓看他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别再多言。
刘双瑾回忆之前那帮人谈话,好像是提到了类似的内容,应该与谢浓猜测的差不多。
但她对刺客团的来历并不感兴趣,只觉得长安君两年不见似乎性情变了不少,人还未到威压先至,怕不是提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难道是打算带她回赤水仙洲?但巫女洛平君分明才来过不久,还与她作过七年之约,如今时限未至,太子金尊玉贵,何必非要亲自寻来。
谢浓轻声道:“或许你与太子殿下不止雷池的一面之缘,只是你忘记了。”
刘双瑾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她努力回想以前的事情,却依旧一无所获地摇了摇头。
谢桓陷入沉思,大昭皇室与赤水仙洲确实有过很深的渊源,过世多年的忆君皇后便是师承洛门玄宗,说来太子身上也应该携有一半的灵巫血脉。
洛门千年玄宗,世代执掌天道,从来是不让巫族血脉流落人间的,却独独给这位太子殿下开了先河,非但没将他带回赤水仙洲教养,还让其留在昭宫做了一国储君。
此事在当年也曾众说纷纭,诸国当时都格外担忧洛门与昭宫联姻之后会有所偏颇,但没过几年忆君皇后便抱病而终,洛门与昭宫似乎就此断了干系。
直到六年前,人间突然爆发了一场持续三年、殃及列国的空前大旱。那是令所有人提起都不寒而栗的恐怖记忆,河道干涸大地龟裂,烈日毒炙,黎民旱死无数,更是瘟疫横行。各国为了抢夺稀罕的水源,引发了大大小小的战争。
人间大旱天下动荡,朝野中更是群狼环伺,昭帝命人暗中将小太子带出宫,送去赤水仙洲寻求洛门庇护,直到大旱结束、社稷安定之后才将其接回宫中。
天道历来由洛门玄宗执掌,人间经历这般浩劫,黎民百姓对洛门已是怨声载道,责其不职。
但后来的转机亦是来自洛门,赤水仙洲派出数位大巫前往诸国,施法化阵召风祈雨,很快雨水重新灌满了河道,无数百姓绝境逢生喜极而泣,纷纷在大雨里跪拜天地。
那几位大巫从此留在了诸国,被各国国君奉为国巫。由于这场浩劫大昭也未能置身事外,损失并不比其他几国轻,所有人对那场联姻再也无话可说。
洛门玄宗再次拯救了苍生,美名似乎传遍了五湖四海,百姓纷纷香火景仰。但玄门百家知晓一些内情,等旱情过后便纷纷回过味来,这场人间大灾,恐怕正是洛门一手造就的。
倒不是说洛门有意在各国穿插势力,才刻意招来旱灾演的这一出大戏。只是仙门百家皆知,仙师洛惊雪不喜欢这一任的天道巫女,自小便将其镇压在雷池之下,导致天道经年无主,才爆发了这场空前的灾难。
这是仙门百家普遍比较认可的一个推断,但洛门被百姓奉若神明,已经容不下说半分质疑,因此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洛惊雪派出多位大巫,暂时终结了这场灾难,却仍旧不愿放出天道巫女,宁肯让各位大巫坐镇列国,以凡人之躯承受天道反噬之苦。
而洛平君定下的七年之约,应该就是那几位大巫能撑到的最后期限,或许他们也知道洛门亏欠她良多,都想尽最大的可能弥补,让她可以多度过几年自在的时光。
平安君谢浓轻轻叹了口气,分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怀揣慈悲之心救拔世间每一份苦难。以凡人之躯担起神明之责,又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刘双瑾默默听着他们说起这些事,也只是看着外面竹林飞雪,一言不发。
放在石桌下的手被轻轻握住,她抬起眼眸,撞上谢桓温柔安定的目光,“这件事我会再去调查,太子殿下此行的来意,想必过后也自见分晓。”
云先生依旧有些担忧,劝解道:“瑾,不然还是回云中城吧?太子殿下似乎来者不善,让你和他在同一屋檐下,我总觉得不放心。”
刘双瑾望着亭外飞雪,思索了良久,忽然问道:“如果他当真与我有什么恩怨,是不是会牵连到你们?”
云先生微微一愣,“你以为我们会怕被你牵连?”
刘双瑾道:“那也没必要牵连你们。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记得跟他有过什么恩怨,纵然有仇,最差也不过是一死罢了。本来他也救过我一命,还给他也未尝不可。”
她语气平平淡淡,其他三人脸色都变了。连一向温敦的云先生都差点拍了桌子,“你说什么浑话!你在颐和堂那么久,难道还不知生命可贵?是可以当交易还来还去的吗?简直荒谬!”
云先生气得胸口都在痛,谢浓看了眼谢桓的表情,垂眸一言不发。
谢桓紧紧地盯着她,“瑾姑娘将性命还与他,敛之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