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墨染飞霜

49、拜会 不慌不忙，

　　太子殿下深夜莅临一事，令整个云中城都措手不及。谢氏安排在城外接应的弟子都没有收到消息，车马就已经直接到了群玉山脚下，非但未提前告知行程有变，甚至都没派人传达接待事宜，直接就入住了山下的小小客栈。太子殿下金尊玉贵，若有怠慢之意，恐怕整个云中城都难辞其咎。

　　真老天色未明便下山去拜会太子殿下了，由于殿下此行是为昭帝陛下求药而来，还派人去医馆请了谢云先生，几位高门弟子亲随。

　　雪下了一夜，山路结冰十分难走，马车到达客栈时已经快要拂晓，守门的官兵高喝道：“车上是何人？”

　　驾车的谢怀安翻身下马，撑开伞将真老先生扶了下来，上前自报家门道：“谢氏真老先生，医者谢云先生，携弟子前来拜会太子殿下。”

　　“是谢氏的人。”官兵认出他们的服饰，“去通禀吴小将军。”

　　吴三宝接到消息后很快赶来，“几位先生客气了，太子殿下下榻此地，本就是不想深夜叨扰各位，还让你们一早下山。”

　　“哪里，是云中城招待不周，怠慢各位了。”真老先生道，“现在天色还早，太子殿下是否还在歇息？我等在外等候便是。”

　　吴三宝笑了，“太子殿下贤德，每日寅时而起，现在早已做了不少事了。几位不必拘束，随我来吧。”

　　廊檐下守卫森严，灯火通明。太子殿下独自坐在客栈最高处的观景台，那里安置了矮几与蒲团，漫山雾凇雪景尽收眼底，面前煮着一壶滚茶。

　　吴三宝派人前去传话，“殿下，云中城掌事谢真、医者谢云求见。”

　　得到准许之后，谢云搀着真老先生跨进廊台，几位弟子在外等候。

　　“太子殿下。”

　　一道无形的力隔空将两位扶起，太子殿下亲手给他们倒上热茶，“两位先生是修行人，不必多礼，坐下吧。”

　　两人吃惊不已，还是客随主便地坐了下来。太子殿下很感兴趣地看着其中一人，“这位是谢云先生？”

　　谢云先生抬手揖了一礼，“鄙人谢云，参见太子殿下。”

　　“此次贸然拜访云中城，是为陛下求药而来，恐怕之后要叨扰云先生很长一段时间了。”太子殿下举起茶盏，微微笑道，“先生多担待啊。”

　　谢云垂下眼眸，“殿下言重了。鄙人看过书信，昭帝陛下病情尚佳，远不是不治之症，只是对症的丹药耗时稍久，殿下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太子殿下不置可否地笑，目光落到旁边的老者身上，“真老一早下山，身体可还受得住？”

　　“多谢殿下关怀。”谢真微微颔首，“殿下驾临，宗门不曾远道迎接，是谢氏失礼了。”

　　“我本就是冒昧前来，没有事前告知，自然不算你们怠慢。”太子殿下站起身，双手撑在朱漆凭栏上，下方景象一览无遗。

　　此时天色微熹，客栈里不少人已经早起。灶膛里堆了雪无法生火，长工正冒雪从仓库里搬煤炭出来。水井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三四个伙计正围在井边，拿着长长的撬棍破冰取水。很是生动的一副冬日景象。

　　“一路走来，江都果真是人杰地灵，物华天宝，不愧是天人都要驻足一观的世外仙境。”

　　谢真道：“殿下过奖了。只是客栈脚店鱼龙混杂，太子殿下金枝玉叶，实在不应久留于此。云中城已经安顿好了住处，殿下不妨今日便上山歇息吧。”

　　“他人住得，我自然也能住得。”太子殿下不以为意，甚至玩笑道，“若是有何差池，便拿手底下的将军问罪。”

　　谢真忧虑道：“方才便听吴小将军说昨夜殿下险些遇刺，若是真有什么闪失，云中城万死难辞其咎。”

　　太子殿下轻敲手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吴将军可曾说过，昨夜那支暗箭，有人替本宫挡下了？她也住在这家客栈里，两位先生可曾认得？”

　　太子殿下语气平静，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问，目光却犀利地扫过二位脸上细微的神情。

　　谢云先生自知瞒不过，幽幽叹了口气，无奈开口道：“那是在颐和堂帮护的医女，前些日子因一些小事离山出走，今日我便遣她回山，以免扰太子殿下清净。”

　　太子殿下惊讶地挑眉，居然笑了，“离山出走？呵，确实是她的作风。”

　　真老先生有些错愕，听出他言外之意，“莫非太子殿下与医女曾是旧识？”

　　他两手随意按在栏杆上，从高台上眺望山林，漫山雾凇雪景尽收眼底，寒凉的风吹过，听得屋檐铜铃清脆响动。

　　“既然她在云先生座下修行，先生不妨与我说说她的事迹。毕竟我与她，也曾称得上故人。”

　　小恶霸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大亮。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想起昨晚谋划了一夜的事情，急忙下床穿好衣鞋，从吴三宝的皮箱子里胡乱翻了样东西出来，就去敲刘双瑾的房门。

　　一等到她开门，小恶霸就迫不及待往里冲，被拦下了还一个劲伸脖子往里看，“谢桓走了吗？”

　　刘双瑾单手盖住他的脸往外推，“不想死滚出去。”

　　他一看她脸色，就知道自己又讨人嫌了，连忙讨好道：“我不问就是了。看我给你带的好东西！”

　　刘双瑾看也不看，“我不要。”

　　“为什么？！”他显然很失望。

　　她有些不耐烦，“干嘛没事献殷勤，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小恶霸瞪大眼睛，“你居然还生我的气！你不说不怪我了吗？连赔礼我都给你送来了！你居然还生我的气！”

　　他梗着脖子伤心得大声嚷嚷，一时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刘双瑾不冷不淡道：“你应该赔罪的人不是我，是苏梨梨。”

　　房门砰一声关上。小恶霸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在走廊上四处乱转，最终认命地站在了苏梨梨紧闭的房门前，举起拳头咣咣砸门。

　　丫鬟去楼下端早膳了，苏梨梨亲自来开的门。只见小恶霸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谄媚扭曲的笑，手里抱着一木盒的小吃。

　　苏梨梨一阵恶寒，条件反射就想关门，小恶霸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见缝插针地往里面钻。

　　他毕竟是个男人，苏梨梨没能跟他较过劲，往后连退了两步，握住袖子里的渡音石。

　　“别过来，我叫人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打你。”小恶霸丝毫没有半点擅闯闺房的心虚，理直气壮地挤了进来，“我来给你送吃的，你看！”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吃盒子，丝毫不容抗拒地往她怀里塞。苏梨梨吃惊地瞪着他，烫手山芋一般拿着东西，收也不是丢也不是。

　　小混蛋还得意洋洋，“这可是邶阳城的名吃，你这样小门小户的丫头肯定没吃过。咱们可说好了，你收了我的赔礼，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在刘双瑾面前你得替我说好话，明白了吗？”

　　“……”苏梨梨欲言又止地望了他半晌，竟然好一会都没说出话来。觉得这厮实在无药可救，将东西推回给他，“我不要了。”

　　“哎？”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小恶霸困惑地歪了下头，“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什么脑回路，苏梨梨不可思议地摇头，“不。”

　　“你耍我是吧！”小恶霸一下子翻了脸。苏梨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来人！快来人！”

　　这里不是苏府，走廊上只有擐甲执兵的守卫，听见动静立马冲了进来。见小恶霸一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架势，不由得迟疑了下。

　　“小公子，出什么事了？”

　　刘双瑾打开房门，忍无可忍地骂，“你在干什么？”

　　小恶霸反而还委屈得不行，“我在赔罪啊！她刚才明明都收了我的赔礼，喂！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苏梨梨立即摇头，“没有！我没有！”

　　“你这死丫头！”他横眉竖目地瞪她，活脱脱一副恶棍模样。刘双瑾可不客气，一把将他的双手反扣到背后，痛得小恶霸嗷嗷叫唤，“别动手别动手！”

　　“小公子！”其他侍卫见状，立即哗啦啦拔出刀来，将她包围起来，“放肆！”

　　“太子御前，不许打架。”

　　一声轻喝自楼上传来，众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走下来的却是一身清贵雪衣的平安君谢浓。他抽出腰间一柄折扇，游刃有余地挑开了刘双瑾面前的数把兵刃。

　　谢浓收扇时还顺手敲了下她的脑壳，看着刘双瑾惊痛的表情，俯身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微微笑意，“抱歉，失手了。”

　　刘双瑾瞪着他并不真诚的笑容，心想这厮肯定是故意的，偏偏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叫她无处发作。

　　“你怎么在这里？”

　　“真老和云先生早来拜会太子殿下，我陪几位前来。”

　　“云先生也来了？”刘双瑾一听就松了手劲，惨嚎声都小了。

　　吴三宝紧跟着送两位先生与几位弟子下楼，一眼就看到了这般状况，连哄带骗地把人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他小时候被狗咬过，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恶霸两眼都快喷火了，“吴三宝！”

　　吴三宝照着他脑袋给了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把人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