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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毒功 祸闯满贯, ...


  •   苏梨梨放在门上的手顿了顿,然后回头微微笑了。

      “其实我也不太懂,谢氏门人对那件事都守口如瓶。但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你都一定是最难过的那个。让你回忆过去的事情一定很痛苦,我不愿你痛苦,所以我不想问。”

      燃烧的烛芯忽然炸开一朵灯花,伴随着细小的火星溅出。刘双瑾藏在袖子下的五指收拢,指尖紧紧掐住掌心,细看那低垂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苏梨梨离开之后,她抱住双膝蜷成一个近乎可怜的姿势,纸鹤悄然落在烛台上,默然守了她许久。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终于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只是紧紧咬着牙,无声隐忍地哭。

      “……痛苦吗?”纸鹤似是疑惑,又像在喃喃自语,“过去那么多年,还是很痛苦吗?”

      刘双瑾红着眼眶恨恨瞪它,“你看不出来吗?”

      纸鹤默然不语,那件事是她一生都碰不得的逆鳞,只要提起便是一场动荡,足以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如同一头狡猾的心魔,长年累月潜伏在她骨血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跳出来兴风作浪,记忆带着剧毒淬入骨髓,啃噬分解她的五脏六腑,轻易动摇她一颗血肉之心,困她在焚炉炼狱里苦苦煎熬,苟延残喘。

      痛到深处,甚至对太子都会偶尔萌生出恶毒的念头,想让他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如此才能对她这些年的折磨感同身受。

      “我恨他。”她负气地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门口传来一声冷笑,纸鹤骂了句“咎由自取”,就从大开的天窗扑扑地飞了出去。

      她不肯服软,很硬气地等待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太子随后走了进来,将一碗甜酒蛋羹放在榻桌上,沉默了半晌,恨恨道:“为了一个死人要杀本宫,这么多年是白养你了。”

      刘双瑾理不亏词却穷,只能愤慨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无声地表达抗议。

      许久都没有动静,她悄悄瞅了一眼,只见太子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冷冷睥睨她。

      太子心高气傲,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这种迁就,已经是他能放下最低的姿态跟她妥协。

      她总算见好就收,默不作声地爬过去,捧起碗将甜酒慢慢喝光。

      而另一边吴三宝带人抄了整个江府,府里侍女逃的逃,被抓的被抓。经过单远廷连夜审问,再加上搜出来的东西,大概也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青衣圣教?”太子看了眼杨内侍呈上来的东西,所有的信物陈列在案上,都是从那些被捕的侍女身上搜出来的。

      刘双瑾没听说过青衣圣教,经单远廷查探出来的情报,这是江湖上的一个秘密门派,向来行踪无定神出鬼没,里面高手云集,倒也不做什么目无王法烧杀抢掠的勾当,朝廷自然就不怎么管,江湖上关于这个门派的风声也少之甚少。

      “他们现任教主叫江庆,是前教主沈怀捡回来的流浪儿。谁知那姓江的狼子野心,爬上了沈怀的床,还觊觎教主之位。”

      那两人的风流事在圣教里称不上秘密,根据被捕侍女的口供,再加上刘双瑾和苏梨梨所知道的,单远廷很快便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一五一十回禀给太子。

      “昨晚你就是跟他打了一架?”太子听完了整件事,侧目看向刘双瑾。

      见她点头,他又毒舌地评了句,“真是物以类聚,两条小白眼狼。”

      “……”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太子一早便吩咐启程,苏梨梨在城门下遇到绣绣,带着她一起上了车。而小恶霸未经准许私自出京,太子便没赏他马车坐,只好委委屈屈骑着他的黑鬃大马,萎靡不振地跟在车队后面。

      吴三宝骑着马凑上来,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保什么密?”

      “当然是你做了新娘子的事啊!哈哈哈哈!”吴三宝很不客气地大声嘲笑他,“那件嫁衣我替你收起来了,等你成亲那天再还你,哇哈哈哈!”

      小恶霸瞪大眼睛,伸手就去捞他下马,“吴三宝你找死!”

      “害什么羞,不是挺娇俏的嘛,哈哈哈!”

      “你——找——死!!”

      外面烈阳高照吵吵闹闹,刘双瑾坐在宽敞荫凉的马车里,太子用拇指摩挲着她还有一点青紫的下巴,平静道:“本宫不信,你会在江庆手上吃这么大的亏。”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却是毫不在意,“姓江的再厉害也只是个凡人,自然不能拿对付李昭昭的路数去欺负他。对方赤手空拳,我便不动刀剑,这是我们修行人的气节。”

      至于小恶霸吴三宝等纨绔之流,那根本就不叫打,那是他们单方面的欠揍。

      太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有风骨。”

      她不免得意。

      “你可知道,那青衣圣教是什么来历?”

      “跟听雨楼一样,是江湖上的秘密门派。”

      太子勾唇冷笑,抽出一份密撰摔到她怀里,刘双瑾一头雾水地拿起来,后脑勺流下一滴冷汗。

      “青衣圣教,是西国朝廷秘密安插在我大昭境内的暗卫组织,受望帝直接指派。去年萧太子逼宫政变,望帝驾崩,随后萧太子登基称帝。”
      “而沈家世代效忠,萧太子起兵之后,沈怀迟迟不肯回朝受命,便派人去接管青衣圣教,削了他的教主之位。”

      太子冷冷睨她,“刘双瑾,你做的好事!”

      刘双瑾无言以对。当年萧太子只是西国战败后送来大昭请降的质子,在昭宫里被囚禁多年,后来萧太子母族派刺客潜入昭宫营救,是她放了他们一马。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竟然让他东山再起拥兵自立,这笔账太子确实要算在她头上。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萧太子登基,才让江庆有了当上教主修炼毒功的机会,江庆沈怀二人的恩怨情仇,兜兜转转竟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刘双瑾不禁要干笑三声,世界真小,可真是太小了。

      晚上他们在山上搭帐过夜,已经过了江都水乡,再往南行十天的路程便可以到河中地区了。

      营帐外篝火熊熊,士兵们在火堆上架起锅炉煮汤,将打来的山鸡野兔拔毛剥皮,一顿老道的料理过后,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而将领随官都供有细粮精米,苏梨梨跟刘双瑾一起用完餐,杨内侍看她美貌乖巧,还笑呵呵地给她多盛了碗汤,又翻着白眼赏了刘双瑾半碗。两人捧着热腾腾的汤碗,并肩坐在悬崖上赏月。

      苏梨梨听她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难免惆怅不已,“当初把沈哥哥救回来的时候,大夫说他已经毒入膏肓,最多只剩一年寿命,我也没告诉他,本想让他快快活活地度过最后的日子,却没想到……”

      “毒是江庆渡给他的。”

      苏梨梨吃惊地看着她。

      刘双瑾喝了口汤,“我昨晚跟江庆交手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练的那种毒功,很邪。”

      “怎么个邪法?”

      她想了想道:“这么说吧,如果我是个男人,单论武功的话,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那种邪功吸人元阳,女子属阴,尚可免受其害,而男子则会遭邪毒入侵五脏六腑,抽骨榨髓化尽精元,是很阴毒的功夫。

      或许江庆自己都没有想到,青衣圣教教主代代相传的这套毒功,最后竟然要了沈怀的命。

      苏梨梨听完沉默了许久,“所以沈哥哥彻底伤了心,哪怕江庆祭血招魂,也不肯回来。”

      “不是的。”

      苏梨梨疑惑。

      “我骗了他。”刘双瑾望着山间明月,幽幽道,“沈怀没死,他的魂魄还在体内,所以不是不肯见他,只是不能见他。”

      “……”

      “但他其实跟死了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更加痛苦。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他还有意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腐烂,蛆虫钻进皮肉蚕食他的五脏六腑,但他只能在黑暗里苦苦煎熬,却束手无策。”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我给他一个解脱,也算帮了他。”

      沈怀是前任教主,自然也当炼过那毒功。而江庆能与他接触却安然无恙,想必沈怀那五年闭关,就是为了将毒功散尽,所以他功力不进反退,最后甚至败在了江庆手上。

      这件事沈怀到死都没有告诉他,也是爱惨了江庆。

      世上最荒唐的事,分明浪子动了情,骗子却不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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