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墨染飞霜

44、梨梨 三天不打，

　　刘双瑾还没走出府门，冲天的火光便引来了无数青衣侍女，有人赶着去救火，有人敲锣打鼓去叫醒其他人，更多的则是留下来，围在她四周挡住去路。

　　她举起剑，“退下，则无恙。”

　　信号弹带着刺耳鸣啸冲天而起，在夜空中陡然炸响，如星雨般转瞬即逝。

　　刘双瑾将昏迷不醒的小恶霸丢在地上，青霜剑拔出鞘来，凛凛剑光照亮了眼底。

　　一瞬间刀光剑影衣袂翻飞，刘双瑾手中剑光飞转，将毒针暗器尽数挡下，她握着剑游走在众人之间，对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见她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青霜剑未出剑气，便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却在她手中光影缭乱，生生使出了一手一流的剑法。

　　青衣侍女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刘双瑾甚至觉得拔剑都是抬举了她们，收鞘在她们腰间轻轻一点，眨眼间便将人都制住。

　　四周屋顶上不知不觉地出现了另一批青衣人，在夜色沉沉中如幽灵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将她围住。

　　刘双瑾心知是方才那颗信号弹唤来的救兵，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在她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就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了。

　　这批青衣人和那些侍女的功夫显然不是一个等级，起码轻功就格外了得。刘双瑾握着剑鞘，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听见外面马蹄喧嚣，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隐没在城中连绵的飞檐之间。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来了援兵，却一招没过就走了。

　　府宅大门被人撞开，冲进来两队举着火把的官兵，吴三宝勒住缰绳，急急喊了一声，“刘双瑾！”

　　“你怎么来了？”她顿时心觉不妙，吴三宝出现在这里，那不是太子也来了？

　　“怎么回事？”吴三宝惊讶地看着这一片打斗的痕迹，和另一头冲天的火光，“你们几个！进去查探！”

　　“是！”

　　“二爷在车上等你。”吴三宝给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脸色特别差，你自求多福。”

　　“……”刘双瑾拿剑鞘勾起地上某人的腰带，将人扔给了马背上的吴三宝，“拿去，你的恶友。”

　　吴三宝飞身把人接住，看清是穿着嫁衣一脸红妆的小恶霸，顿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刘双瑾的脚刚跨出沈府大门，便看见一行车马停在外面，太子坐在马车里，果然脸色奇臭地瞪着她。

　　“还不快滚过来！”

　　她立马听话地滚了过去，越走近太子的脸色就越难看，伸手揪着她的耳朵把人给拧进马车，垂着金穗流苏的帘子放了下来。

　　“痛痛痛！二爷我错了，你杀了我解气吧。”她揉着耳朵讨饶，还不肯说软话。

　　“回驿站。”太子只说了这三个字，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她也很自觉地闭上嘴，不给自己找骂。

　　车马一路到了驿站，她正想找个房间洗浴更衣，就被太子给揪上了楼，还吩咐人拿了膏药上去。

　　刘双瑾看着那一堆瓶瓶罐罐，顿时心花怒放，原来太子是要亲自给她上药。

　　“关上门，过来。”

　　她赶紧把房门关上，乐颠颠地奔过去，只见太子转过身，扬手就是一根竹条子落下。

　　“妈呀！”她吓了一跳，然后就满屋子逃窜，边躲边鬼哭狼嚎地求饶，“二爷我错啦！饶命！饶命啊！”

　　太子一身锦袍，追起人来还十分敏捷，不一会儿便将她捉住，按在案上给抽了一顿脚板心。

　　“私自出走也就罢了，还敢变纸人骗我，你有几个胆子？嗯？”

　　“身上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要不是看她受了伤，太子很想拿根棍子上手揍，可算明白洛神为什么要随身准备一根藤条了。

　　简直是皮子紧了！

　　“冤枉！我是正当防卫，不是我先动的手！”

　　她哇哇乱叫起来，真是悔不当初。她一定是猪油蒙了心，才觉得太子会心慈手软。这藤条用的，比洛神还得心应手呢！

　　眼见太子的藤条又要落下，她立即翻起身，一只手接住藤条，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撒手！”

　　“我身上还有伤！你再打可就把我打死了！我死了你要怎么跟老师交代呢！”

　　太子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把国巫抬出来了？之前是谁口口声声，不认这个老师了？”

　　“我错了我错了，二爷你饶了我吧，我是真的受了重伤，马上就要死了……”

　　她又是咳嗽又是干呕，折腾了半天，莫说是血，连酸水都没吐出来一口。

　　“本宫看你皮实得很嘛。”刘双瑾干笑两声，太子冷眼睨她，“老实交代。”

　　她如获大赦，赶紧跪坐在书案上，一五一十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部招供了一遍。

　　太子越听脸色越冰寒，难以置信道：“所以一个晚上，杀人放火劫新娘，你全都做完了？”

　　刘双瑾郁结，火又不是她放的，新娘也明明是自己跑的，怎么能全算在她头上。

　　“简直野得无法无天！”

　　眼看那只手又要举起来，刘双瑾赶紧攥着藤条另一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太子冷着脸跟她僵持了一会，恨恨地将藤条往地上一摔，直接把人拎到了屏风后面。

　　“二爷二爷！我的脚！痛痛痛！”刘双瑾惨叫起来，红肿的脚底碰到地面又疼又痒，烧心挠肝的痛。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整个人被扔进浴桶里，口鼻瞬间呛进了热水，半天才扑腾起来。

　　“自己洗干净，野了一天，脏死了。”
　　太子拿干毛巾擦了擦手，厌恶地甩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公子环你这个王八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突然很想就地造反。

　　“混蛋！你没给我衣服啊！”

　　屋里水声作响，刘双瑾光着脚丫跪在木盆边，卷起袖子一点点拧干身上湿透的衣服，地上已经打湿了一片。

　　夜寒料峭，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夜风漏了进来，晃得屋里烛影憧憧。刘双瑾在屏风后没好气地道：“你还进来？我浑身可都湿透了，待会甩你一身可别怪我！”

　　“双瑾？”

　　一张明媚的笑脸从屏风边探了出来，她正在拧裙摆的手腕差点抽了筋，“梨梨？”

　　她惊讶不已。一别经年，苏梨梨也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身段都张开了不少，身上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流苏宫绦将纤腰袅袅一系，没有多余的首饰，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采。

　　“真的是你啊。”苏梨梨之前还有些不确信，看到她之后就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你浑身都湿透了，二爷让我给你送衣服过来。”

　　刘双瑾大为意外，只是眼下自己的情况实在狼狈，只好先换上她送来的衣物，苏梨梨很自觉地退避到屏风后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绣绣说她们昨晚就连夜逃出城了，怎么又跟太子碰到一起了？

　　“我跟小翠在路上碰到劫匪，是二爷派人救了我们。”苏梨梨背对着屏风，看着地板上拉扯出斜斜的烛影，“刚刚二爷跟我说，你为了我大闹沈府，还救了绣绣，谢谢你。”

　　“这没什么，是那姓江的该死。”刘双瑾换好衣服，端着烛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说起来我让绣绣去找你们了，今天太晚了，她可能还没出城。”

　　苏梨梨很自然地跟她一起跪在竹榻上，拿过药膏捏起她的脚上药，还一边心疼地念叨，“姓江的真不是人，居然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刘双瑾后脑勺冒出几滴汗，还是决定不要告诉苏梨梨真相，免得有损自己的形象。

　　“我要是早几日到，苏府也不至于遭此一劫。”她看着苏梨梨细睫微影的眉眼，莫名觉得有些内疚，“现在只剩下你和绣绣小翠三个人，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爹去世之后，家里的田宅都被族人瓜分完了，也没有其他宗亲可以投靠。”苏梨梨合上药盖，在榻上静坐了一会，“二爷说，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带我们走。”

　　刘双瑾倒是十分讶异，太子竟然主动提出带她走？上次带李昭昭可是让她磨了半天，怕不是贪图苏梨梨美貌。

　　“倒是你，二爷说你私自出走，他是来抓你回去的。”

　　刘双瑾在心里嘀咕，狗太子在她面前一副高冷做派，对苏梨梨倒是知无不言。

　　狗男人，就不是个东西。

　　苏梨梨不禁弯了弯唇角，“你是准备回云中城的吧？”

　　“嗯……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她本来估算着明晚太子才能追上，今晚解决完苏府的事，明天还有时间回云中城探望，却不想狗太子追来得这么快。

　　苏梨梨告诉她，云中城被查抄后元气大伤，避世数年不与外人通，今年云水城闹了一场时疫，死了不少人，谢氏这才重开山门，接纳一些病患和法事来做。

　　“宫中寄不出家信，不知云先生如今可还安健？”

　　“这几年谢氏难开山门，我也很久没有前去拜访了。”

　　苏梨梨似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拿着药膏起身下榻，“你饿了吧？我让小翠拿吃的上来。”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