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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归 棋毁局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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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梨在一个雪夜里捡到沈怀,当时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人事不省地倒在苏府门口。
她赶紧让家丁把人抬进屋里,又让丫鬟去请了大夫来,可他身上的奇毒过于罕见,能请到的大夫瞧了个遍,都只知中了毒,却不知如何解毒,只好先用汤药吊着。
三天后沈怀醒了过来,苏梨梨带着一群小丫鬟来看他,跟他说苏府是她当家作主,让他安心留在府里休养。
苏府是当地的豪绅大户,老爷已经过世多年,府里就只有苏梨梨一位小姐,走到哪都是四五个小丫鬟前呼后拥,吵吵闹闹。
他在苏府住了一段时间,待身体恢复过来之后,便考虑在这附近买下一处宅院,打算以后在此定居。
空置已久的宅院死气沉沉,苏梨梨先带了一群人过来帮他打扫,还抱了一盆鲤鱼苗倒进园池里,振振有词地说生病的人容易抑郁,院子里养些活物才有生气。
她不敢跟沈怀细谈病情,只是三天两头过来探望,怕他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苏梨梨是大家闺秀,精通琴棋书画,那日与他博弈到深夜,庭院里细白的梨花纷纷扬扬,洒落在石桌上。
“沈哥哥,过两天便是元宵节,到时候我带你出去看灯会,顺便把你介绍给大家,可以吗?”
他一直深居简出,街坊四邻都不知有他这号人物,只是看她常常往这边跑,还以为苏府财大气粗,又在对门置办了一处府宅。
沈怀拾子微笑,“好。”
庭院里狂风惊起,苏梨梨只觉得后颈一麻,歪倒在石桌上。
江庆从屋顶上飞落下来,双手负于身后,阴郁地看着树下的沈怀。
一段时间不见,他变化很大,应该是炼了魔功的缘故,皮肤苍白浑身阴煞,眼下有淡淡的黑色。
“你还来做什么。”沈怀冷漠道。
江庆阴鸷的目光在他和苏梨梨身上流转,冷冷地笑起来,“我道你是心情不好,找了个地方闭关养心去了,却没想到是在这风流快活。沈教主,你好逍遥啊!”
他口出狂言,沈怀却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那日我不杀你,但你我情分已尽,你又何必纠缠不休。”
江庆突然大笑起来,掌风凛冽破空,五指成爪直插苏梨梨头骨。
沈怀神色一凛,当即出手拦下。
“江庆!”
“你逼我的!”他满脸怨毒地瞪着沈怀,眼底布满血丝,“你明知我找你都快找疯了,却躲在这里跟这个小狐狸逍遥快活,我杀了她!”
沈怀脸色冰寒至极,“江庆,你若当真敢在我面前伤人,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你待怎样,又要折了我的手吗?”
他看着沈怀沉默下来,惨厉凄狂地大笑出声,目光却冰冷起来。
“跟我回圣教,我可以既往不咎。”
“痴人说梦。”
江庆的表情瞬间崩裂,断然出手朝他攻去,掌风划出凌厉破空之声。
二人在庭院里打了起来,两道强劲的内力碰撞,震得平地起风,满树梨花席卷飞落,远远望去,像是下了一地的雪。
沈怀下手有轻重,大多只防不攻点到为止,而江庆却是招招凶险,以掌作刀杀气逼人,再加上他炼了毒功早已走火入魔,心神失控很容易发狂,眉宇间煞气焚黑,整个人随时都有癫狂入魔的征兆。
最后他一记厉掌打在沈怀胸口,将他彻底击败震了出去,沈怀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吐出一大口乌血。
他唇角衣襟都沾满了血,江庆在他面前蹲下,抖开一块锦帕,细细擦掉他唇边的血迹。
那神情温柔缠绵,满怀缱绻的深情。
江庆把他关了起来,每天喂药慢慢化去他的功力,沈怀不肯喝,就扳开他的嘴硬灌进去。
“你我何须走到这种地步,是你自己执迷不悟。”江庆擦去他唇边残留的药渍,淡淡地道。
沈怀闭着眼靠在床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夜里床帐中传来低低喘息,沈怀被下了药浑身燥热,正咬着牙极力忍耐,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江庆从后面抱住他,漆黑眼底笼罩着浓烈的魔魅煞气,张牙咬住他耳尖。
“看我一眼,我就帮你。”
沈怀没理他,只是默默忍受着,一言不发。
江庆把他压在身下,“我叫你看我!”
他的暴戾得不到任何回应,一把扯断他的衣带,冰凉的手直接贴了进去。
沈怀终于有了反应,颤抖着出声,“滚!”
江庆一身戾气瞬间散了不少,愉悦地环住他的腰。
“你明明对我还有感觉,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只有我最了解你的身体。那个小狐狸,她能像我这样伺候好你吗?”
冰凉的双手在身上四处游走点火,沈怀极力忍受了许久,直到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踢下了床。
江庆彻底被激怒,直接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两人的衣衫。
床榻上巫山云雨抵死缠绵,江庆狠狠咬住他的肩膀,直到嘴里满是鲜血才松了口。
他几近癫狂地喊,“是你逼我的!是你负我的!”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抛下我去找别人呢!你是不喜欢我了,还是受够我了!”
他双手掐住沈怀的脖子,恨不得将他生生掐死在床上。
沈怀闭着眼,或是哀莫大于心死,苍白的脸上毫无波澜。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江庆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去折磨沈怀,逼着他吃药,逼着他睁眼开口。
沈怀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终于再也扛不下去,大口大口的黑血呕了出来。
江庆呆呆地看着床榻间触目惊心的一滩黑红,鲜血顺着那苍白的指尖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
“不可能!是你骗我!你骗我!”
他癫狂嘶吼,疯了一样去摇晃沈怀的身体。
“你不要以为装死我就会放过你!我没给你下毒,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我不怪你!”
那人的身体再无生气,江庆发现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勇气去探一个人的脉象,一瞬间仿佛天都塌了。
他登时就哭了出来,浑身颤抖着抱住沈怀,“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闹脾气,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不想再见我,放你走就是了……”
“圣教还给你,武功和自由都还给你……”
“哥哥你抱我,抱抱我啊……”
……
熊熊烈火在四周撕裂燃烧,空气都被滚滚热浪扭曲变形,江庆满身是血地抱着沈怀,大片火海倒映在眼底,仿佛点亮了那年上元夜的一河花灯。
“小东西,你眼睛瞎了?看不见路的?”
“对不起……我是个瞎子。”
“真是个小瞎子?小瞎子怎么看河灯?”
“也可以看的……”
“好,哥哥陪你看。”
成百上千盏河灯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晚风漂散远方,如漫天星子洒落银河,那么繁华那么安宁。
那年的河灯是真好看,他这辈子再也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河灯。
远处仿佛有宁静的歌谣传来,混着屋外嘈杂的惊喊和脚步声,他却再也没有力气去听,疲惫地闭上双眼,一瞬间天地皆空。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