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墨染飞霜

40、血阵 愿望接收，

　　深夜，一群青衣侍女端着托盘急匆匆地从门口走过，沈府里没有点灯，皎白月光透过树梢照下来，一地婆娑疏影。

　　黑影借着夜色在房顶上疾行，落到那唯一泻着灯光的屋顶上，天窗一拉就跳了进去。

　　室内烛火幽微，一身喜红嫁衣的新娘子还坐在床边等候，不耐烦地翘起一条腿，从怀里掏出个鸭梨大口地啃。

　　蹲在房梁上的刘双瑾气得拿石子砸他，“你放回去！放回去！”

　　“你想饿死小爷吗？”

　　小恶霸扯掉盖头瞪她，他就早上吃了碗馄饨面，后面跟着她折腾了一天，早就饿得抓心挠肝，再不让他吃东西，他怕新郎官没来，他先饿死了。

　　两人正斗着嘴，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恶霸赶紧放下腿蒙上盖头，半个鸭梨胡乱往怀里一塞。

　　房门被人打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刘双瑾闻着都有些头晕目眩。

　　然后就是侍女的声音，“公子，需要留人在门外守着吗？”

　　“不用，你们都滚远些，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是。”

　　那人一进来，刘双瑾立马敛了气息，透过房梁暗暗观察这个江公子。

　　来人身形颀长，穿了一袭黑衣，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在发尾系了条带子。冷白的肤色，鼻梁高挺嘴唇薄削，本该是顶好的相貌，却浑身煞气，眼下有明显的乌黑。

　　好阴煞的男人。刘双瑾有些同情小恶霸了，这要是真跟他入了洞房，浑身精元还不给他吸个干净。

　　小恶霸全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隔着红盖头隐约看到那人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端详了一会，然后笑了。

　　正当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下巴突然被人用力捏住，满是阴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骗我？”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小恶霸觉得下巴都要碎了，抬起拳头就要揍他。

　　男人眼疾手快地在他背上一点，直接封了他的穴道。

　　他浑身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恐地在心里疯狂呐喊。

　　那个混蛋小妖女！快点下来救他啊！他不要跟男人睡，他还没有娶媳妇呢！

　　可惜刘双瑾听不到他的心声，她见那人点了穴道后，便将他扛起来扔到了房间正中央，小恶霸被摔得眼冒金星，盖头也飞到了一边。

　　那人看来并不在乎新娘子被调了包，单膝压在地上，手中一把锋利短刀狠狠扎穿了他的手掌！

　　小恶霸握着手腕惨叫不能，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在地板上沿着奇异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

　　刘双瑾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一幕，厚厚的地垫之下，竟然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整个秘阵奇异诡丽，血色图纹异常繁复妖冶，淡淡迷离的血色光辉蔓延出来。

　　缚魂阵。

　　整个图案显示完全之后，她便迅速辨认出这是什么阵法。又见那男人全然不顾小恶霸的抵抗，拽着他的手强硬按在血阵上面，沾了鲜血的法阵陡然光亮，凭空现出一具血红棺木来。

　　血棺一出，无数红色光斑四处冲撞飞散，桌上的东西尽数洒落，床帐狂乱翻飞，整座房子都在剧烈颤抖。

　　小恶霸疼得哭叫不止，“小妖女！还不快来救我！”

　　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男人有些吃惊，抬头便看见刘双瑾从梁上飞落下来，青霜剑直插血棺之上，暴涨的血阵骤然崩溃，瞬间化作千万光斑炸裂飞散。

　　利剑突然被紧紧握住，血顺着剑刃淌了下来，刘双瑾试图拔剑，那人却纹丝不动地握紧剑刃，任凭血流了一棺。

　　她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漆黑森厉的眼。

　　那人久久注视着她，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呆滞，随即欣喜若狂、一字一顿地开口。

　　“天道巫女，竟然是你。”

　　他语气竟然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喟叹，刘双瑾错愕，“你认识我？”

　　那人并不作答，只是徒手握着剑刃，竟然生生将青霜剑从碎裂的血棺上拔了出来，双手将青霜剑奉还。

　　刘双瑾看着沾满血的青霜剑，有些迟疑地去接，他却耍狗似的将剑收了回来。

　　“还你可以。”他咧开一口白牙，“我要先借诏天玉简一用。”

　　刘双瑾心下大概明白了一些。诏天玉简是洛门执掌人间天道、维持五行秩序的法器，一般都由历代天道巫女保管，有呼风唤雨、扭转乾坤之力。洛门玄宗就是凭借这个东西，才能保人间气运千年不衰。

　　不过这厮看来不知她和洛门的恩怨，洛惊雪座下出了她那便宜老娘那般惊世骇俗的孽徒，玷污了他洛门仙师的名誉，当年雷池一见便要掐死她，又怎么可能传她诏天玉简呢。

　　刘双瑾并不与他解释，只是反问，“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你若不肯，我便杀了他。”

　　江庆满是鲜血的手一抬，数十条巨蟒般的黑色绞杀藤从阵中升起，将昏迷的小恶霸牢牢捆缚，吊到了屋子上空。

　　刘双瑾没说话。她竟然在思索这疯子要是真的把这混世小魔王杀了，她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他。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你见过我？”

　　江庆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青霜剑。”

　　刘双瑾看着自己从不离身的佩剑，这是一件不算上乘的法器，本是配不上她的修为的，却只因是故人遗物，她一直携带了这么多年。

　　她想起上次在杏花镇，离开听雨楼之前，李岁燃也是对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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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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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心神骤乱，试探问，“是有人在找我吗？”

　　江庆似乎舒了一口气，“你想知道？拿诏天玉简来换。”

　　“又是缚魂阵，又要诏天玉简，莫非你是要救这棺里的人？”
　　刘双瑾也有些恼了，左手覆在血棺上，手腕微转，楔死的棺盖竟被直直掀翻开来！

　　沉重的棺盖摔断成两半，男人惊惶怒吼一声，整个人都扑在了棺材上，双目赤红地瞪着她。

　　“你找死！”

　　“别生气，你要我救人，总得让我看看里面是个什么人吧？”

　　她冷笑着安抚男人，只见棺中人白衣赛雪，模样清隽，面容安详而沉静，似乎只是睡着了。

　　“死了这么久，尸身竟然保存得这么好，你这棺材真是好宝贝。”

　　江庆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十分暴躁，“少废话！你到底能不能救他！”

　　刘双瑾看着棺材里的人好一会儿，突然抽出青霜剑，毫不犹豫地刺入那人的胸口！

　　她出手极快，压根没给江庆反应的时间，利剑已经穿透了那人的身体。

　　血，迅速从胸口蔓延开来，染红了那片白衣。

　　江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你疯了……”

　　他跪在那人棺前，想伸手去堵住伤口，又好像不敢去碰他。

　　他猛然回头，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怒吼，“你是天道巫女！你为什么不肯救他！你明明可以相救，为什么不救！”

　　“他气数已尽，早就该死了，你以邪阵术法捆缚住魂魄，强行留他不得往生，本就有悖天道。”
　　刘双瑾平静道，“莫说我没有诏天玉简，就是我有，也断然不会帮你。”

　　“住口！”

　　“一场闹剧，早该结束了。”

　　“我、绝、不！”江庆双眼遍布血丝，满是鲜血的双手用力按在图阵上，黯然无光的血阵陡然骤亮！

　　刘双瑾眼看着大片暗血沉入阵中，竟然重新燃起一片熊熊冥火，倒映在他癫狂惊心的眼底，竟然心中一惊。

　　疯子。

　　“沈怀，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着，看本座是怎么抢了你的地位，又娶了你的女人。”

　　“我就是要让你死不瞑目，你如果不甘心，那就回来啊！回来索我的命啊！”

　　“你也知道是你对不起我吗！啊？你是不愿回来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他发了疯地喊，血阵的亮光终是一点点黯淡下去，被绑在空中的小恶霸也因阵法失灵而摔了下来。
　　江庆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幽火熄灭，癫狂笑着吐出一口黑血来。

　　“都是你……”他恨恨地瞪着刘双瑾，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都是因为你……”

　　他掌中卷起大股内力，招招凶狠地逼向她，刘双瑾立即抬手接招，剑鞘被震得阵阵嗡鸣，被硬生生逼退了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过完了三十招。她惊于此人的内力深厚，只是妖邪之气甚重，自从单远廷败在她手下之后，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人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你住口！”江庆疯了一般，一掌接着一掌打出去，“若他当真是该死，为何你又会出现在此关头？明明天意令他命不该绝，你却见死不救！”

　　“他若死了，本座要你陪葬！”

　　那掌力来势汹汹，地面、墙壁和门窗被打得破裂横飞，屋里的陈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陶器、瓷器摔了一地，碎得一片狼藉。

　　江庆掌掌落空，双目赤红地抽出腰间长鞭，凌空一挥缠住她的脚踝，整个人就被震了出去，撞破房门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屋外更深露重，月光沾染了些许血色，凄冷地洒落下来。

　　她受了伤，一时间爬不起来，胸口腥气翻涌，一口血沫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