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山河序》墨染飞霜

39、替嫁 新娘跳墙，

　　汉子满脸义愤填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见他模样朴实憨厚，再看刘双瑾容貌姣丽非常，又穿着身不伦不类的道袍，轻易就被煽动了情绪。

　　趁着群情激愤，几个小喽啰趁机牵着黑色经幡，以她为阵心，围成一个六边形的严密法阵，凶煞黑气从阵底蔓延而上。
　　那汉子左手摇晃着八角铜铃，右手掐着法诀，步罡踏斗，口中念念有词。

　　刘双瑾站在法阵里，身上的黑色道袍在妖雾中无风自动。她并不急着出手，只是微微拧着眉头，看他准备使什么花样。

　　围观群众被唬得一愣一愣，个个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汉子的身法。

　　忽见他手中铜铃骤停，怒目圆睁。

　　“时机已到，俺们撤！”

　　沙石瞬间迷了众人的眼，只一眨眼的功夫，地上只剩下围成一圈的黑色布条，那帮黄鼠妖道已经混在黑风里逃之夭夭，临走还不忘席卷了满地的赏钱。

　　刘双瑾，“……”

　　围观群众，“…………”

　　四周诡异地寂静了一瞬，随后立马炸开了锅。

　　围观百姓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痛斥这帮江湖骗子。刘双瑾无语地扶了扶脑袋，风头没出成，脸倒是丢尽了，要让洛神知道，不知道又要讥讽她多久。

　　很快便有官府的人赶来，挤开聒噪的人群，领头的官差看过现场便知道了大概，抱拳朝刘双瑾道：“这几个江湖骗子在这招摇几日，知府大人早已看出他们的伎俩，只等有真正的高人揭穿他们。姑娘果真道法高深，如今城中有难，还请姑娘出手相助。”

　　群众一片哗然，官差们将人群拦在两边，辟出一条道将刘双瑾与小恶霸带走。

　　听领头的官差所言，与她在城外村民口中听说的相差不大。几天前城中苏府莫名燃起大火，将整座府邸烧成了灰烬，有人说是遭了铜马山太平寨的山贼洗劫，也有的说是招惹了凶灵恶煞。自那场大火之后，这废墟里就常发生诡异的事情，左邻右舍都纷纷去请了法师驱邪，夜里还是会听见屋顶的脚步声。

　　“苏府？”刘双瑾停住脚步，“是常年重病卧床的苏士公那家吗？”

　　“姑娘你知道啊。不过苏老爷两年前就已经病逝，苏家的家产被他们族亲瓜分干净，只留了那栋宅邸给苏小姐，现在也被烧成了废墟，苏小姐也没了踪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官差将他们带到被烧成废墟的苏府门前，看得出那场大火十分惨烈，门头都烧得一干二净。刘双瑾走进府邸，里面的厢房走廊已经不成样子，小恶霸一边惊怪着现场之破败，一边跟上她的脚步。

　　“府里死了多少人？”

　　官差答道：“厨娘两个，丫鬟童仆有六七个，小厮护院数十个，都已经让家属认领了回去。却很蹊跷，苏小姐和她的几位贴身丫鬟却没找到，或许活着，可都几天了还杳无音信。”

　　“都是被烧死的吗？”

　　官差迟疑了下，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姑娘，经我们验过尸体，有几人身上确实有外伤。”

　　小恶霸立马插嘴，“那就是有人纵火意图灭门了！这家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招致祸事。”

　　苏府里面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刘双瑾也没再往里走，只大概走了一圈就出去了。

　　官差毕恭毕敬道：“此地阴邪之气已经殃及四邻，百姓们惶惶不安，周边已经搬走了好几家，长此下去怕是影响民生，不知姑娘可有破解之法？”

　　刘双瑾沉思片刻，看着苏府对面不远处的另一座宅邸，忽然笑了，“你说旁边搬走了好几家，可离苏府最近的这一户，倒还挂着灯笼。”

　　“可说起来，这家似乎也好久没看到人出来走动了。”

　　“我在城中四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你们先走吧。”

　　官差有些疑虑，另一位官差撞了他一下，悄声道：“高人做法，都是不让外人在场的，咱们回去等消息就是。”

　　官差走后，刘双瑾便牵着马沿街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那座府宅前。

　　她站在大门紧闭的宅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高挂的牌匾和灯笼。

　　刘双瑾法眼一开，眼前便浮现出几天前苏府起火的场景，大火中断裂的横梁、纷乱奔逃的家仆，还有那几位明显不是府中人的青衣女子。

　　……

　　小恶霸蹲在当铺外的台阶上数蚂蚁，见她牵着马折返回来很是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座宅子里有古怪，你跟我一起去。”

　　小恶霸浑身一振就弹了起来。两人把马拴好，然后绕到苏府对面那家府宅的后门，后门又小又偏僻，只有两个侍女看守。

　　二位侍女见刘双瑾只身走上前来，正欲出手阻拦，脑门被二指一点，双双动弹不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江府。

　　沈府里面也是古怪得很，不时能看到几位青衣侍女两两结伴，在府里四处巡逻，防守十分严密，却不见大户人家寻常的家丁或仆从。

　　小恶霸躲在暗处小声嚷嚷，“这宅子里怎么都是女人呢？”

　　“她们个个身怀武功，而且不低。”刘双瑾仔细观察，“要是被她们发现，你就死定了。”

　　“你难道不救我？”某人惊恐不已。

　　刘双瑾回头阴恻恻一笑，他顿时毛骨悚然。

　　好一个恶毒的小妖女！

　　“生不同衾死同穴，我要是死了，一定拉着你垫背！”

　　“什么人！”

　　本已走远的侍女听到动静，立即回身厉喝，三根淬毒银针自衣袖中飞出。

　　角落里走出一位青衣侍女，笑着举起那三根毒针，“姐姐误会了，方才我衣带沾了脏污，正在清理。”

　　“今日公子大喜，凡事都要多加小心，你莫要躲在角落里，免得误伤。”侍女脸色缓和不少，将她从草地里拉出来，“我带你去换身衣服便是。”

　　两人交谈甚欢地离去，角落里的小恶霸冷汗都掉下来了，“你有纸人不早拿出来！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少废话。”刘双瑾一路揪着他，贴墙绕到了厢房后面。

　　西厢房的窗户被木条完全封死，门外还有两位青衣侍女看守，实在太过显目，她猜测苏梨梨应该就是被关在此处。

　　她正思考要不要直接动手，小恶霸就在厢房外墙找到了猫腻，他顺着墙缝一块块抽出青砖，最后竟足有一个狗洞大小。

　　刘双瑾看得目瞪口呆，“厢房里怎么会有狗洞？”

　　小恶霸自豪不已，“少见多怪，我房间也有！小时候吴三宝给我挖的，到现在我爹都没发现呢！这次我就是从那个洞偷跑出来的。”

　　原来这俩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小恶霸身形偏瘦，但毕竟是个男人，钻到一半就卡住了。里面正在抹眼泪的小姑娘见状简直惊呆了，小恶霸怕她尖叫，赶紧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别叫，我是来救你的。”

　　小姑娘呆呆傻傻，真的就不叫。

　　于是刘双瑾在外面踹，小姑娘在里面拉，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他弄了进去，刘双瑾再轻松地钻了进来。

　　“你、你不是……”小姑娘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当年见过的，你不记得啦？”小恶霸的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没好气地道。

　　“瑾姑娘？”小姑娘不太敢确信，小声道。

　　刘双瑾还认得她，她是当年跟在苏梨梨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名叫绣绣。

　　她环视屋子一圈，里面布置简洁，没有其他人在。

　　“梨梨呢？怎么只有你在？”

　　小丫头这几日约莫是吓坏了，红着眼抽搭两下，便靠墙蹲了下去，将整件事如实道来。

　　听绣绣讲，当年云中城被查抄后没多久，苏老爷就突发急病去世，他膝下仅有苏梨梨一女，家产田舍很快被族亲瓜分完全，只给她留了一方府宅，所幸街坊四邻照拂，日子过得也不算艰难。

　　变故是在四五天前，一位姓江的公子突然来到苏府，张口就说要娶她，并且当天就把聘礼强硬地送了过来。

　　“若真是天赐良缘，我们也该为小姐高兴。”绣绣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可那聘礼……那聘礼是个死人啊！小姐当场吓晕了过去，当晚府里就走水了，我只闻到一股奇香便没了知觉，醒了之后我跟小翠还有小姐都被软禁在这里。”

　　“那姓江的说要娶我们小姐，却把我们关在这里。小姐不愿意，没日没夜地哭，我看着心疼。幸好老天开眼，成亲前一日让小翠发现这房间里有个洞，昨天晚上她已经带着小姐先跑了。”

　　小恶霸困惑，“那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绣绣一脸凛然，“要是三个人都走了，今早她们送饭的时候就会发现，我留在这里，可以为小姐她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先烧了苏府，又把你们三个绑到这里来。”刘双瑾问，“你家小姐和那个姓江的男人有什么恩怨吗？”

　　绣绣摇头，“小姐心慈仁善，从未与人结仇，更是不知怎么招惹上的这帮人。”

　　刘双瑾问，“他说今晚来娶苏梨梨？”

　　“嗯，早上喜服已经送进来了。”绣绣望向床上，一件整齐铺开的鲜红嫁衣，头冠盖头都放在上面。

　　“绣绣，你把衣服拿给我。”她只一思索，很快作出决定，“姓江的显然来者不善，你一个小姑娘进洞房太危险了，还是让我来吧。”

　　“你嫁？”小恶霸惊讶得险些失声。

　　“那你嫁。”

　　“……”

　　待到夜幕降临，几位青衣侍女过来接人，隔着门道：“时辰到了，苏小姐换好衣服了吗？”

　　“好了。”绣绣赶紧给那人蒙上红盖头，神色藏不住的紧张。

　　她们这才拆掉门上木条，窸窸窣窣地打开门锁。绣绣扶着人送到房门口，侍女们便不让她跟着了。

　　“我不能陪我们小姐去吗？”

　　青衣侍女理都没理她，左右护送着新娘子，走出了西厢院子。

　　绣绣泪眼汪汪地留在原地，夜晚的冷巷悄无人烟，月光不经意间沾染了血色。

　　“绣绣，你走吧。”

　　一块令牌被丢到绣绣面前，“下了山去找你家小姐，然后带她朝北走，路上碰见竖黑旗的商队，就拿着这个找二爷，自然有人护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