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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圣教 ...


  •   江庆徐步走了出来,一脚踩在她的手上,重重地碾。

      “你以为你是谁,自以为是洛门巫女,就敢在本座面前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来,冰冷五指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刘双瑾瞬间调起真气打在他肩上,再一记厉掌推出去,逼得他松了手后退。

      她一抬手,落在地上的青霜剑飞入手中,带着凛冽剑气直直朝他刺去。

      江庆以二指制住剑刃,还是被凶煞剑气逼得一路退后,剑锋直直贯透肩骨,钉入身后的树干上。

      他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你竟然敢……”

      “你还要自欺欺人吗?你自己看看他的样子,他的身体开始腐坏,五脏俱碎,魂魄早就散了!你强留他的尸身不肯下葬,只是为了自己那点私心罢了!”

      刘双瑾握紧流满温血的剑柄,冷冷望着他的眼睛,“如果是我,也不愿回来见你。”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刘双瑾异常平静,“那他为什么没醒过来?”

      “……”

      “为什么你连缚魂血阵都用上了,他还是不肯留下来?”

      江庆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胸口郁结难舒,一口毒血生生喷了出来,凝聚的内力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呆呆望着手中触目惊心的血迹,惨厉凄狂地笑了起来。

      她拔出青霜剑,抬手抹掉唇边血迹,进屋将摔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恶霸拖起来。

      江庆浑身是血地扶着门框,淡淡追了一句,“真的回不来了吗?”

      “……”

      “若本座非要再求一缘呢?”

      江庆喃喃自语,低低笑了许久,袖中滑出一柄短刀。

      黑夜中血雾弥漫,待刘双瑾闻到气息回头,屋外地上已经血流成河,滴滴答答地从台阶上淌下。

      江庆跪在地上,扔掉沾满血的短刀,染红的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却坚稳地爬到血阵中央,将那人紧紧抱在怀中,低低地喊。

      “哥哥。”

      血色火光冲天而起,整间厢房霎时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凄冷的寒夜里烧红了半边天幕。

      第一次见到沈怀的时候,江庆是个骗子。

      十九岁的沈怀跟侍女厮混的事被教中长老发现,小姑娘害怕连夜收拾东西跑了路,他贪图人家美色,跟着一路追下了山。

      彼时正逢上元节,山下的镇子正在放烟花赛河灯,河边到处都是人来人往,沈怀被挤在人潮中,不慎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年仅十四的江庆一个劲地道歉,手里的熏肉大饼糊了人家一身油渍,可那衣服的面料一看就很贵。

      沈怀自诩豁达洒脱,本就没想与他计较,但定睛一看,这少年乌瞳雪肤唇红齿白,带着年少未脱的稚气,即使穿着破旧灰头土脸,也难掩清秀容颜。

      顿时便起了色心,手里折扇挑起人家下巴,出言挑逗道:“小东西,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路的?”

      “对……对不起,我是个瞎子。”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涌起黑潮。

      沈怀愣了愣,认真打量起他那双乌亮却无神的眼睛,“真是个小瞎子?既然看不见,干嘛还一个劲往人多的地方钻。”

      他把人拎到路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不回家。”江庆鼓起勇气,“我看……看河灯。”

      沈怀闻言就笑了,“小瞎子怎么看河灯?”

      “……”江庆涨红了脸,似乎想说什么,又沮丧地垂下了头,“也可以看的。”

      “好,哥哥陪你看。”

      沈怀收了折扇,拉着他在桥头茶摊找了个位子,桥下划来一艘花灯船,就给他讲那些灯是什么样子、有些什么颜色的。

      有人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莫过于浪子陪瞎子看河灯。

      所以日后当他再回忆起那个夜晚,也是怀中盛满星河、一腔柔情似水的。

      只是看完河灯之后,小瞎子急匆匆与他告别,他甚至都没问到名字,怀揣着满腔深情回到教中。

      宽衣洗浴时才发现怀里的钱袋不翼而飞,沈怀细细揣摩了一会,想起小瞎子分别前略显慌张的神色,气得笑了。

      第二次见到沈怀,他还是个骗子。

      那时江庆支了个算命摊子,贴了个假胡子就往街边一坐,还装神弄鬼地支棱了两个黑圆镜片架在鼻梁上。

      他扮相拙劣,过往的行人自然不会上当,但不乏有年轻小姑娘见他长得好看,老远跑过来专门照顾他生意。

      沈怀拿扇子拨开围在摊子前的小姑娘,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小瞎子,你给哥哥也算算。”

      江庆藏在镜片后的两只眼珠子都差点给闪了,直觉这人就是来报仇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埋起来。

      “嗯?不敢算吗?”

      “八……八字。”

      “八字记不得了,摸手相吧。”沈怀把手伸了出去。

      江庆颤抖着手接过来,觉得这人虽然小气了些,但手是真好看,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似乎从来都没做过粗活。

      沈怀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摸了半天,直到一声轻咳之后,小瞎子才满脸通红地松开。

      “哥哥福寿双全,命带桃花,晚年儿孙满堂,是大吉之相。”

      “小骗子。”

      沈怀猝不及防地摘了他的假胡须和黑镜片,慢悠悠地问,“既然认了是哥哥,那么上次的账,怎么算?”

      江庆被扯了伪装原形毕露,下意识地拔腿就跑,摊子也不要了。

      他逃跑的速度极快,似乎是从小练就的本领,一溜烟就没了踪影,一般人恐怕还真追不上他。但沈怀轻功了得,只是不急着抓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江庆逃窜到河边,在巷子里拐了四五个弯,扎进一间破草屋里躲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敢从柴堆后冒了头,一眼就看见沈怀坐在草垛上,带着笑意看他。

      他吓得屁滚尿流,爬出去将钱袋双手奉上,砰砰地磕头求饶,“哥哥饶命啊!我也是生活所迫,这些银子我一个子儿没动,全都还给哥哥,求哥哥不要捉我去见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怀接过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没少。

      他打量了一圈四周,“你住这里?你家人呢?”

      “我、我没家人。”

      沈怀将目光移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老实答,“江庆。”

      “阿庆,你既然没有家人,那跟哥哥走,你肯不肯?”

      江庆呆呆地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霎时就红了。

      他想,自己是个小乞丐,应该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的。

      于是鬼迷心窍地跟人回了圣教,心甘情愿在沈怀身边做了个小打杂的。

      江庆刚进圣教时,还有些山下的坏毛病没纠正过来,见到好东西就想往怀里塞。

      但他只要一偷东西,沈怀就拿扇子敲他的头,小心地偷也会被发现,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渐渐地不偷了,偶有时候手痒,沈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立马就让他死了贼心。

      其实在圣教偷东西并没什么用,这里花不到钱,一日三餐都有供给。江庆那时还没什么野心,有吃有喝就觉得很知足。

      沈怀空闲时会教他念书,他识字不多,刚开始读得磕磕巴巴,怕他嫌弃自己笨,晚上躲在被窝里哭。

      第二天沈怀倚在他房门口,手里把玩着扇子。

      “不想念书,不念就是了,哭了一夜真是败给你。”

      江庆没敢跟他说,他其实很想念书的。

      沈怀生性风流,饶是江庆长得好看,久了也会乏味,何况他没上过学堂,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比不得教中那些惊才绝艳、风华夺目的女子。

      他很快就冷落了江庆,日夜流连在不同的女子之间,教中上百女子,有一半都跟他滚过床单。

      那年寒冬大雪纷飞,沈怀照例宿在某个温柔乡里,江庆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踩着积雪敲开了人家的房门。

      沈怀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扶着门随性坦然地笑。

      “小瞎子,你怎么来了?”

      江庆只是红着眼瞪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怀目光下移落在他冻得通红的赤足上,蹲下去捧住他的脚,还要出言逗他,“小瞎子伤心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了。”

      卧在榻上的女子见状,很识趣地披上衣服退了下去,自行寻地方睡觉。

      外人一走,江庆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恶狠狠地道:“我也可以的!”

      “哦?”

      “我也可以陪你困觉的!”他大言不惭,凶巴巴地把人推倒在地上,急急扑了上去。

      沈怀仰面躺在地上,任由江庆压在自己身上笨拙地又亲又咬,亲了一会,眼泪就止不住地砸了下去。

      “哭什么。”沈怀的手放在他腰上,“哥哥让你欺负,你倒先哭起来了?”

      “你不要、不要去找别人,她们能做的,我也可以。”

      沈怀斟酌着词句,“哥哥找她们,也不只是困觉。”

      “我、我知道的。”

      他浑身战栗,解下斗篷扔到地上,然后急急地伸手去扯沈怀的衣带。

      沈怀捏住他的手,“不后悔?”

      江庆迟疑了下,想到他可能又去找女人,急忙摇头。

      沈怀叹气,拎开他坐起来,“小骗子再考虑两年吧,等长到了哥哥这个年纪还不后悔,再来找哥哥困觉。”

      他站起来拢了拢衣襟,慢条斯理地挑了件外袍披上,腰带一系就推门走了。

      江庆一个人跪坐在地上,难堪地握紧双手。

      他想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那个人睡遍整个圣教也不肯睡他,他一定是糟糕透顶了。

      他大着胆子来找沈怀,也是因为沈怀已经冷落他很久,只怕再这么下去,一无所长的自己迟早会被丢出圣教,重新做回一个流离失所的小乞丐。

      而那些与沈怀上床的女子个个随性风流,只求贪欢不图名利,自己却是唯一别有用心的那个。

      想到这里,他更是觉得自己卑劣到骨子里,玷污了那么干净的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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