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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将军 前夫跑路, ...


  •   “仙仙,你走吧。”最后连杨老先生也染了病,躺在床上苟延残喘,“镇上的年轻人都逃了,你求他们捎上你。若他们不肯……便找个好男儿跟了吧。”

      李昭昭痛哭着摇头,握着杨老先生的枯手拼命贴在脸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也要生病,为什么我不染病,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杨老先生满眼心疼看着她,放不下这个孩子,便不舍得闭上眼,到最后断气的时候都没阖眼。

      真正的死不瞑目。

      最后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跪在祠堂里为众位老先生守灵,三天之后将他们下葬。

      泗水镇已经成了一座死城,没有送殡队伍,也没有灵枢棺木,只有李昭昭一个人,将一具具尸体用棉被裹好搬上板车,再一趟一趟运上荒山,将诸位老先生安葬在兰老爷的坟四周。

      把所有人葬完花了整整十天,李昭昭一双素手早已流血如注,她面朝一座座坟堆跪拜,重重磕了三个头。

      “不孝女李昭昭,多年来承蒙各位老先生照顾了。望诸位一路走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莫要牵挂。”

      荒山上有大风吹过,漫山遍野全都铺满了落叶,只留下了满目荒凉。

      从此她一个人枯守一座戏楼,甩着水袖在台上唱自己的独角戏,台下空空落落,早已遍席生灰。

      那晚鹊桥台突然闯进一批官兵,将台上独自唱戏的她抓下来,逼她跪在地上,叫她认一幅画上的人。

      李昭昭看着那张画像,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领头的官兵不耐烦地骂,“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她收了笑容,“不认得。”

      “还敢说谎!”官兵头子勃然大怒,一马鞭就抽了过去,“你既不认得他,何以见到他的画像就笑?”

      李昭昭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眼神却依然空洞,麻木地望着他。

      “笑……犯律吗?”

      官兵头子愣了愣,随即厌恶地瞪她一眼,似是认定这姑娘脑子有毛病,便亲自带人在梨园里四处搜查。

      留下来的官兵便趁机动手动脚,李昭昭生得貌美,脑子看起来又不太好使,便有人不怀好意想占便宜。

      她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挣扎,对方一耳光打得她头昏眼花,耳边嗡嗡振鸣。

      “小娘子别不识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官兵揪着她的头发,压低声音威胁道。

      人性往往如此,当第一个人展示出恶意的时候,其他人也纷纷原形毕露。一群官兵将李昭昭按在墙角,堵住嘴意图施暴,剩下几个官兵心怀不忍,却也只是扭头不看,并没阻拦他们。

      李昭昭被按在地上无声嘶吼,手指在墙上抠出道道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突然好恨,恨这些人冷眼旁观,恨李夙不辞而别,恨这个世界上,到头来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再无所依。

      衣服一件件被撕开,无数双手在身上游走。李昭昭紧闭双眼,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姊姊,我可以娶你吗?”

      李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脑中轰然炸开,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施暴的官兵都散开了,只剩下衣不蔽体的她躺在地上。

      原是搜查回来的官兵头子见状震怒,一马鞭打得众人魂飞魄散,裤子都顾不上提,便吓得一个个跪地求饶。

      “竟敢在我手下做这等苟且之事,简直该死!”

      他怒不可遏,拿着马鞭一个个抽过去,直抽得那些人皮开肉绽,痛得满地打滚,纷纷磕头求饶。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官兵头子格外痛恨这等下流之事,听见求饶也毫不手软,直把人一个个打得半死才收了鞭子,叫人把这群乌合之众绑了起来,带回去另行处置。

      他看了眼蜷在墙角衣不蔽体的李昭昭,又将画像抖到她面前,“你当真没见过此人?”

      李昭昭咬着牙,“没、见、过。”

      于是官兵头子将画像收了起来,解下披风扔在她身上,又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丢过去,走之前留下一句。
      “这个镇子已经空了,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流民贼匪洗劫过来的时候,可没人救得了你。”

      李昭昭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钱袋,纤指紧攥着披风领口,忽然抓起钱袋,冲出鹊桥台拦在兵马前。

      “干什么?”官兵头子勒住缰绳,皱着眉头看她。

      “你带我走吧。”她望着他,嘶哑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官兵头子愣了下,随即鄙夷地嘲讽她,“所以你刚才又哭又喊,只是觉得他们身份卑贱碰不得你?”

      “是。”

      她回答得飞快,官兵头子盯了她一会,“凭什么?”

      “凭这个。”

      她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他给的钱袋。

      官兵头子忽然笑起来,伸手便将人提到了马上,紧紧盯着她的侧脸,“真要跟我走?”

      李昭昭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鹊桥台,眼中爱恨交织,说不清楚。

      “走吧。”

      原是这批兵马是由朝廷直接派遣下来的,那个人也不是她以为的官兵头子,而是赫赫有名的卫将军赵询,此次出兵没寻到人,即日便要返京复命。

      李昭昭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随他们一起赴京。姑娘家在男人堆里有诸多不便,赵询只答应把她带上,并没特意关照过,但她从没叫过苦,士兵干的活她也跟着干,分配下来发霉的馒头也吃。

      夜晚她守着忽明忽暗的火堆,紧紧咬着伤痕累累的手指,眼睛亮得惊人。

      这些天跟着兵马,大概也就打听到了李夙的事情。原来他是京城太尉之子,李家在朝廷本是呼风唤雨,谁知去年初被查出来结党营私,贪污了大笔银两。昭帝大为光火,一道圣旨降下,直接抄家夷三族,血洗了李家满门。

      而李大人早已在圣旨降下之前,就将妻儿悄悄转移离京,李夙因此躲过了一劫。而君王无戏言,昭帝要诛他三族,必然不会多留一个活口,何况逃走的还是李家嫡子正妻,眼看龙颜将怒,朝中赶紧派了赵询来找人。

      这一找,便找到了她。

      李昭昭直直盯着火堆,忽然觉得可笑。

      好个李岁燃,李公子,窃了她的身,骗了她的心,把她害得好苦。

      “啪”地一声,有重物落在火堆旁,李昭昭吓了一跳,捡起一看竟是只鼓鼓的水囊。

      “哪来的?”她吃惊地望着赵询,在大旱之期,这样一袋干净的水是奢侈物。

      赵询没回她,径直走进营帐里,“把脸和手洗干净,然后进来。”

      李昭昭其实不太舍得用这样一袋水洗脸,但如今寄人篱下,也由不得她较劲,便十分珍惜地用水。

      洗完她便进了赵询帐内,见他已上了铺,便有些不情不愿,尽量站得老远。

      “认得字吗?”

      她愣了一下,“认得一点。”

      赵询便将一本册子扔到她怀里,“念。”

      李昭昭翻开第一页,磕磕绊绊地念。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

      “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

      “用唱的。”赵询又一次打断她,“你不是会唱戏吗?唱给我听。”

      “……”李昭昭拿着册子的手都颤了,咬了咬嘴唇,开嗓婉转唱,“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

      赵询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如此便过了几天,李昭昭发现赵询或有失眠之症,要她在旁边念书才肯入睡,像个婴孩一般。

      好在每次她能换到一袋干净的水,珍惜着用的话能擦一次身子,她对此十分知足。

      兵马一路北上,行至沛城歇脚,她便在那里遇见了李夙。

      虽然李夙易了容,换了发式和衣服,且正值少年时期,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些许。但毕竟曾是她枕边人,李昭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她那不辞而别的夙郎君。

      他刚从药铺出来,手中提了几包药材,然后走进一家大户宅院的侧门,并没发现她。

      知道李夙行踪之后,李昭昭的心情再也无法平复,她要极力克制自己才没冲出去与他相认,在赵询面前假意如常。

      夜里她照例给赵询念诗,只是她心里揣着事,唱得七零八落,格外难听。

      赵询没一会就听不下去,“你今天怎么回事,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李昭昭心里一惊,原来早已被他看出端倪,她合上册子静默坐了一会,才说出分道而行的打算。

      赵询皱着眉头没说话,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要走?”

      她低眉顺眼,“已经麻烦将军这么久了,姑娘家跟着军队终归不太好,而且我在这边有远亲,可以去投靠他……”

      “什么远亲,不妨我带你去找。”赵询坐起来,冷冷道。

      “不必劳烦将军,我自己去就行。”

      赵询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垂眼看她微惊的表情,“上次让我带你走,不是要跟了我的意思?”

      “不是。”她答得飞快。

      “……”赵询放开她,转头冷冷道,“滚吧。”

      李昭昭感恩戴德地滚了,很快收拾好东西,深更半夜站在了那户宅院门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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