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牢笼 萧云起 ...
-
萧云起的营帐与黎姜的营帐是相连的。
前半个月，黎姜一直寄居在萧云起的营帐里受其照料。直到他稍微能下床走动后，萧云起才吩咐洪文、洪武两兄弟把他搬到隔壁的营帐。原先黎姜初见时感叹“堪称陋室”的那个营帐，实际上正是萧云起的。
黎姜跟着萧云起进来后，萧云起屏退了左右，单独留下黎姜，自己却似乎有急事先行出去了。
“等着。”
他行色匆匆，想来是又要去处理那钦差高远的事情。
黎姜对这个寄居了一月有余的营帐本该很熟悉，但这营帐极大，内部结构复杂程度与那家徒四壁的内室全然不符。此处空间分布十分复杂，分前、中、后三部分。黎姜除了自己先前卧床的那一角，其余地方还没去过，此时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在帐内踱步观察起来。
走着走着，黎姜渐渐来到了营帐的最深处。他原本并非有意窥探，只是随性乱逛，却没想到在这大帐的最深处，竟然立着一扇冰冷的铁栅栏门。
黎姜挑了挑眉，心中暗忖：难道萧云起这厮，在这营帐里搞什么“铁屋藏娇”的勾当？
他没怎么犹豫，抬手便推开了那道铁门。走进去后才发现，这铁门其实是一个巨大铁质牢笼的一面。
而这笼子里的东西，更让人不寒而栗——这简直是一个微型的十大酷刑现场。铁桩、铁钉、镣铐、各式狰狞的铁质刑具、色泽暗沉的皮鞭，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墙上。诡异的是，这些东西看上去都是崭新的，没有血迹，也未曾使用过，种类之丰富，足以在此开一间刑具博物馆。
饶是黎姜心理素质极佳，此时也被小小地惊了一下。他缓步走入其中，没注意到身后的铁门已经悄悄合上。他边看那些泛着寒光的崭新刑具，边啧啧称奇。
黎姜：233，这些男主怎么都这么变态？
233无语道：不变态还用得着你吗？
黎姜很有钻研精神地仔细端详着这些古时代的工艺品。他随手拿起摆在房间最中央，看上去最精巧的一件，那东西乍看像一朵铁质的花苞，层层叠叠，做工精巧异常。黎姜拿在手里把玩片刻，指尖不经意扣到了底部的一个机关，那朵铁花竟唰的一声，被他捧在手心中狰狞地绽放开来。
黎姜把花举到眼前，抠弄着机关，看那花瓣一张一合，栩栩如生。只是在花瓣的尖角处，每一片都被磨得锋利无比，稍一触碰便能让人皮开肉绽。
放下铁花，他又随手牵起一根皮鞭。看得出，这鞭子通体由精挑细选的马毛编织而成，柔韧坚固，金贵无比。黎姜的手在皮鞭上不住地摩挲着，一时看得入了神，连身后有人悄然接近也未察觉。
“好玩吗？”
黎姜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回过头去。
萧云起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到了他的后背。男人的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不偏不倚地搭在黎姜的肩膀上。只要指尖稍微向右挪动几寸，就能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黎姜在心里大骂233竟然不预警，面上却强作镇定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他半侧过身，微微转向萧云起，强撑出一个冷静的微笑，微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额……没想到，萧将军还有这种‘雅兴’。”
铁笼内光线昏暗，萧云起的神色隐在暗处难以分辨，只能大概瞧出个轮廓。萧云起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指尖一弹，“唰”地一声点亮了挂在铁笼上的油灯。那张如刀削斧刻般的面庞在火光中逐渐清晰，清晰的侧脸上，神情堪称阴骘。
萧云起的情绪难辨，他伸出一只手臂，越过黎姜的侧腰，去拿桌上那朵“铁花”。
他的另一只手则从黎姜的另一侧臂弯穿过，去旋转花底的机关。萧云起比黎姜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他的下巴几乎能磕在黎姜的头顶。从远处看去，他整个人像是从背后将黎姜完全圈禁在怀里，如同抱着小孩玩拨浪鼓的大人一般，饶有兴味地带着黎姜观赏那朵花。
黎姜整个人僵住了，嗅着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风雪与杀伐的味道，拿不准萧云起此举的意图。
“你知道这朵花的用途吗？”
萧云起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耳边呢喃一个诡异的睡前故事。黎姜被迫随着他的动作看着那朵花。
“这东西在宫里叫‘血莲花’。你手里这是大号的，还有小号的……花苞极尖，能塞进人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洞里。机关一开，再拽出来时，就是血红的一朵花，但绝不会带下一丝碎肉……”
黎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旁边陈列着几只尺寸不同、精巧玲珑的同样形制的“血莲花”。
黎姜呵呵干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想往后缩。萧云起却把那朵铁花转到盛开到极致的状态，往黎姜面前凑了凑，像是要他闻闻这朵“花”的气味。黎姜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萧云起似乎突然兴致缺缺，随手扔下这朵大花，转而拿起了其中最小的那一朵。那一朵花柄极长，花苞却极小，材质也非玄铁，而是白银。看上去像是一枚格外精巧的银簪子，若不细看，连那花苞都瞧不见，萧云起旋转着这花苞的花柄，一朵银花悄然绽放开，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萧云起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随即将这朵银花插在了黎姜散落的鬓发间。
黎姜身体僵硬，余光瞥向门口，发现铁笼的门已被萧云起顺手拴上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萧云起察觉到他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喉间溢出两声轻笑：“走吧，李公子。”
黎姜咽了口唾沫，默默点头，一时间不敢忤逆，连头顶那朵诡异的银花也没敢伸手摘下。
临出门前，黎姜眼尖地发现，他从敌国带出来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也静静地陈列在那张桌子的最左侧，上面一丝灰尘也无，显然是刚放上去不久。
黎姜嘴角抽动了一下：难道萧云起发现了这把匕首的妙用，准备把它也纳入这“刑具博物馆”？
被带出铁笼后，黎姜胸口悬着的那口气还没吐出来，便听走在前面的萧云起悠然开口：
“李公子不会以为，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吧？”
黎姜心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这是在搞刑具批发生意？
“这些只是我的收藏，一点小爱好罢了。但我从来不把这些用在人身上，当然，动物也不会。”
黎姜听了这话，挣扎了一下，最终他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那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此时两人已走到前厅，萧云起有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躲开了这个话题。他脸上不见半分怒火，完全不像秘密被撞破的样子。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黎姜，微笑道：“这可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还请李公子替我保管。”
黎姜抬头看向前厅挂着的一张巨大行军地图，好几处都有标记，但都被打上了巨大的红色的“叉”，看得出来，执笔的人很焦躁。
见萧云起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只好作罢，跟随他的目光看向那张地图，摸着下巴也琢磨了起来。
过了半晌，黎姜把那张地图在心里转了又转，才问出了现在他最关心的正事：
“从高远的车马里搜出了什么？”
萧云起盯着地图，唯有嘴唇微动：“数不清的丝绸、黄金、珠宝。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一本账册。”
黎姜挑眉：“账册？”
萧云起冷哼一声，点了点头：“这位高大人的账目中，有一笔来路不明的巨额黄金和数千匹良马，都是与同一股势力交易的。可能是关外的某个部落，目前尚未查清。高远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这证据才没来得及销毁。”
黎姜有些意外地思忖着。他先前只看出高远的护卫部队有异，没想到背后涉及如此庞大的走私贸易，倒真是意外之喜。
他看向萧云起。男人自今日归营后脸色便一直阴沉，想来被急召回京述职，正是受了高远之累。高家身为当朝权贵，动用各方势力施压，萧云起此次进京定然没吃着好果子。而他现在还执意扣押高远，无异于在悬崖边缘行走。
现在萧云起死死捏着高家的把柄，高家必然会疯狂反扑。如果没猜错，现在飞虎营的粮草补给被高老太爷断掉，仅仅只是个开始。
“如今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南人也快打过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萧云起不再盯着那张沉重的地图，他坐在桌边的简陋长凳上，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他端着空茶杯，用一种带着探究与考校的目光看向黎姜。黎姜接收到了这个信号——这是萧云起在给他出题，看他这个“军师”到底担不担得起这个称呼。
黎姜微微一笑，从容点头道：“现在的局势凶险，南齐人虽然式微，但是再往西边，胡人还在虎视眈眈，高家不懂这个道理。京里那些人并不知道边关危在旦夕，或者说，为了遮掩高家的丑事，他们宁可毁了飞虎营。”
他在此处停顿了一下，抬眼与萧云起视线相撞，才继续道：“为今之计，不是去和高家死磕道理，而是要先让飞虎营顺利度过这个春天。”
黎姜侃侃而谈，萧云起坐在那儿眨了眨眼，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有一计。”
萧云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霍然起身，眼见着黎姜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指，在那张悬挂的巨大地图上，摩挲过他重重画过一个“叉”的地方，于两道险峻的山谷之间，重重地画出了一道长长的斜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牢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