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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演武 黎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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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姜在床上连续躺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起身,前半个月,他几乎是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塞北的冬风像是刀子,一刀刀剐着他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他像个植物人一样,听着帐外士兵操练的呐喊和马蹄践踏积雪的沉闷声,躺着的时候黎姜觉得,这具身体就像一片干枯多年的树叶,光是碰一下,就快要化成一捧飞灰飘走了。
黎姜缩在厚重的大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药碗里的汤勺:系统,你每次给我发的都是什么破烂身体?上个世界也是,小少爷到最后病歪歪的,这个世界差不多要死了。
233嫌弃道:有得用就不错了,这个身体不是正适合你这种爱演的?双料间谍剧本,喜不喜欢?
黎姜怒道:演戏也得有命演!上个世界最后病成那样,好歹还有空调。再躺下去,萧云起还没杀我,我就先把自己咳死了!
233:你放心吧,下个世界我一定给你找个身强体壮的。
黎姜:真的?我不信。
233:真的,真的。
黎姜撇撇嘴,不再理会系统。
直到第三个月,冰雪消融,春寒料峭。黎姜终于被洪文洪武裹成了一个粽子,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走出了那间充斥着药苦味的营帐,走向了最喧哗吵闹的演武场。
萧云起不在,场上只有一排排身材健壮的士兵,每人手持一杆长枪不断挥舞。队伍最前端,是那天被萧云起称为“老赵”的铁面汉子。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将士纷纷放下长枪散开休息,打水的打水,也有个别留在原地继续比武。
现在天气渐渐回暖,不再像黎姜刚来时那般萧瑟严寒。但黎姜依然穿得很厚,像披了条毯子一样慢慢走着。他的长相显然不是北凉人,看上去又异样文弱,不由得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不少人隐约听说过黎姜的事,因为高大人的案子,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善。
“看,就是他?”
“长得跟南边那些精怪似的,皮肤白成那样,怕不是狐狸变的。”
“就是他给将军出的馊主意,抓了高大人?高家断了咱们的粮,老子昨天喝的稀饭都要淡出鸟来了!”
“像个小娘们似得,你们说他是不是将军的……嘿嘿……”
众人一阵哄笑,揶揄的目光向黎姜这里不断地投射过来。
正值休息时间,大家自由活动,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鸣有几个人逐渐向黎姜这边靠拢过来。黎姜视若无睹,兀自缓缓走向武器架旁,随手取下一柄短剑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就在这是,有不怀好意的个别人正在缓缓向这里靠拢。
洪文、洪武两兄弟谨慎地跟着,试图用眼神逼退围上来的兵痞。
为首的一人是个光头,却长了一副娃娃脸,显得有些违和。他凶神恶煞地带着四五个人挡住了去路。
“喂,光头仔,你们想干什么?”洪武对那男人喊道。
那光头不理会洪武,在离黎姜半丈处停住,用挑衅的眼光将黎姜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身材高大,那颗光头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阴影足以把黎姜整个人笼罩其中。
洪文见势不妙,抢先一步贴近黎姜,附耳道:“李公子,因为高大人的事,高家断了军中的粮草路线。这光头叫王光,是粮草队的副官。听说是你给将军出的主意,他对你早就不满,恐怕来者不善。公子,要不先避一避?”
黎姜放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挑眉看向王光。
王光一开口,声音倒不算粗犷,只是故作凶狠:“你就是李素?我听说是你向将军进谗言,让将军抓了高大人,现在朝廷断了咱们的粮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的目光划过黎姜刚刚摸过的短剑,表情嘲讽:“李公子,这儿是飞虎营,不是戏园子。这些不是你摸的东西,快放下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黎姜姿态放松地半靠在武器架上,笑起来犹如清风拂过,吐出的话中规中矩:“是我建议将军抓的人不错。你可知将军搜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在下不过是提供情报,将军看中我是个有用的人,所以我留下了,仅此而已。”
王光脸色愈发难看,连连冷笑:“什么情报?什么军师?我看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蒙蔽了我们将军!依我看,就该把你打出门外,让你自生自灭!”
黎姜手指抚上刚刚放下的短剑,轻笑道:“那你大可试试。”
“你!”王光大惊,随即嗤笑出声,“就凭你?拿着把娘们叽叽的短剑,一个小白脸也敢挑战我?”
洪文、洪武见势不对,一左一右拦上来:“公子,你身体还没好!”
两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忍不住看了又看黎姜那瘦弱的身板。王光的身材比他们两兄弟差不了多少,看上去高大威猛,怎么看黎姜都不是他的对手。就在他们俩没注意的时候,王光身后的几个人迅速上前,将洪家兄弟拉开。
“王光!你敢对李公子动手,就等着受罚吧!”洪武被猝不及防地一拉,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还是大喊道。
王光轻蔑一笑,指着黎姜道:“我只是为将军分忧,替他除了这小人!”说着便捏着拳头走上来,连武器都不屑拿。
演武场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他们对这个叫“李素”的军师并无好感,纷纷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围观。
此时太阳西沉,落日余晖下,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紧接着,营门口的锣鼓“当当”敲响——萧云起回来了。
三日前,萧云起收到密令上京述职,并未带上高大人。算算时间,确实该回营了。演武场上众人产生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向门口迎去。
而李素与王光的对峙并未停止。王光见萧云起快到了,目光一凝,脚步加快,挥舞着拳头直冲黎姜而来。
“看招!”
王光左右开弓,,抡圆了拳头,右手重拳眼看就要砸下。
此时,萧云起带队进入营地,并未下马。他远远看见众人围作一团,王光正耀武扬威地冲向黎姜。阿虎一看这架势,心急如焚,正要驱马过去喝止,萧云起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将军,李公子他……”
“没事,不用过去。”萧云起紧盯着场地中央的黎姜,眼神冷淡却锐利。
场中,眼见王光的拳头就要落下,突然,“唰”的一声,一道流星般的寒光闪过,所有人眼中的轻蔑在瞬间凝固,转而变为不可置信。
阿虎的动作猛然顿住。只见黎姜不知何时已反手拔出短剑,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手腕一转,剑尖直指王光的咽喉,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曲线。
时间像是定格了。
王光的拳头离黎姜不过一掌距离,却再也不敢移动分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冰冷的锋芒几乎割破了他的皮肤。
黎姜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牵动了新伤旧疾,身体随之耸动。但他的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短剑的剑锋分毫不移。
风吹过,掀起黎姜披风的一角,他整个人宛如一根修竹,在风中静立。
王光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咬牙嘴硬道:“你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我……我服输了!”
“哐当”一声。
在王光震惊的目光中,黎姜丢开了手里的剑,任由其沾染尘土。他用左手拉了拉雪白的披风,转身淡淡道:“阿文、阿武,我们走。”
洪文、洪武惊魂未定,没想到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黎姜,竟然藏了这样一手绝妙的剑术。两人挣脱桎梏,周围的人被黎姜的气势所震,竟无人敢拦。
黎姜藏在斗篷下的右手在剧烈颤抖,他用左手死死捏住。这具身体没有半点内力,他全凭技巧与瞬间的爆发力在撑着,病弱的体质让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也够了。”黎姜暗自心想。
他神情淡然,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缓缓走远。演武场上的士兵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路,心中纷纷犯起嘀咕。
“你别走!”
就在黎姜快走出场地时,王光突然狂吼一声冲了上来,挡在他面前。王光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喉间有一道渗血的红痕,看上去十分骇人。
黎姜凝神看他喉咙间的血痕,皱了皱眉。他手还是抖了。
“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阿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萧云起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方才还嘈杂的演武场瞬间死寂,王光浑身一僵,下意识对着萧云起的方向单膝跪下。
萧云起缓缓策马而来,黑衣黑马,面色漠然。
“王光,又是你闹事!”阿虎呵斥道。
王光红着眼圈看了一眼黎姜,低头道:“属下知错。”
阿虎看向萧云起,等待他发落王光。萧云起治军极严,从不姑息私斗。然而,萧云起却像没看见王光一般,直接无视了他。
他没有看跪地求饶的王光,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黎姜身上——只有他看见了黎姜抖着手收回剑。
“很有趣。”萧云起心道。
这样想着,手中马鞭虚虚指向黎姜。
“李素,跟我来。”
说罢,他策马向营地深处走去,自始至终没给王光半个眼神。
众人哗然。跪在原地的王光脸色由青转紫,汗珠滚滚落下。
黎姜挑了挑眉,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向了萧云起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