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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人说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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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烘干还要一小时,这意味着,她还要在这呆上一会,蓝若雪会很想问问周砚到底什么时候走,她偏头看了一会在熟睡中的林清浅,又看了看在阳台上站着的周砚,她决定先喝一杯茶。
“洗完了?”
周砚连头都没偏,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手搭在窗台上。
蓝若雪放缓了步子,走到周砚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嘴都没张“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今天白清青的婚礼还挺热闹的”蓝若雪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没等来周砚的声音,蓝若雪刚才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沉入大海,没泛起一点涟漪,气氛就这样一成不变,蓝若雪心里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蓝若雪清清楚楚听见了周砚的问题,而她的问题,可能只有自己听见了。
周砚面露错愕,平静而正常的回答道:“我还好,托刚才那杯茶的福,已经没那么醉了”
“哦哦,我之前闻到你身上酒气特别重,怕你会醉”
“那现在呢,酒气还很重吗”
风一阵阵地吹过,蓝若雪不用特意闻,很重地点头。
“你呢”周砚说,“过得怎么样”
蓝若雪也把手搭在阳台上,但两个人的身高差,让周砚的动作看起来随意而放松,蓝若雪则被衬得拘谨,“还可以”。
周砚反问:“都还可以?”
“都还可以”蓝若雪肯定道,这几年没发生过什么跌破自己底线的事情,这样的日子不就称得上还可以么。
过了一会,蓝若雪反问:“你呢”
“比你好啊”
“这不是自然的吗”蓝若雪笑着说。
周砚不自然地问:“为什么”
蓝若雪掰着指头数:“你成绩比我好,工作比我好,相貌比我好,过得肯定比我好啊”
“蓝若雪,哪有男人和女人比相貌的?两性审美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站在女性的角度看,你的相貌确实好”蓝若雪顶着周砚的目光,仍把他的五官打量个遍,嘴角噙着笑,夸赞的话从心里流淌出来了。
“那你怎么就说我长得比你好呢”周砚最后几个字说得一顿一顿,“你有站在男性角度看过你自己吗”
蓝若雪皱眉笑问:“你这挺难为人啊,周砚,你真的酒清醒了吗”
“那我告诉你”周砚指了指自己,“你很漂亮”
周砚忽地笑了,作为男性,拥有一双杏眼,气质总会有一分独特,若是此时,杏眼像被蒙了层雾似的浅浅弯起来,则会有两分的独特,而这多出来的一分独特正是当年十五岁的蓝若雪喜欢周砚的原因。
此刻听见这句话,蓝若雪明白,眼前站着的这个看似神色正常,能说能笑的人,其实早就醉了,醉的还不轻。
醉话当不了真。
“你真的很……”周砚重复道,“……美”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蓝若雪听不下去了,连忙摆手,偏过头看向夜色中虚无的一点,微张的嘴吐出平缓的气流,她在面对无措的时候,总是习惯深呼吸。
“听说你今天是来相亲的?“
“我来这是工作”蓝若雪下意识反驳。
“你就没有看上的?”
“还没见面呢”蓝若雪如是说。
“不打算见一面?”
“你都不知道,之前都是些什么货色,这个我估计也悬”蓝若雪撇撇嘴说。
“万一正中心意呢”
“还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概率呢”蓝若雪反问。
“也是”周砚叹息一声。
“你就没想过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肯定想过啊”蓝若雪说,“只不过相信爱情,但是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我自己身上”
直到身边再没有声音传来,蓝若雪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真诚是必杀技,但是急于真诚是致命点,自己又犯错了,尴尬的情绪渐渐爬上来,她又开始难受了。
这天真是没法往下聊。
可能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谁都没有再勉强。
远处一片斑斓,耳朵里能听见的却只有风吹过树的沙沙声,偶尔一片寂静时,蓝若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叮!
烘干机到时间了,蓝若雪把裙子拿出来,抖落开,最后挂在衣架上,崭新如故。
“这裙子真好看”
周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倚站在门边,点评着一红一蓝的两件一模一样的连衣裙。
“我也这么觉得”蓝若雪随声附和。
买的时候,蓝若雪一见钟情,觉得这裙子简直就是按照她心意做出来的,独特的领子,恰到好处的衣身,裙摆的幅度,以及若影若现的碎钻发出的光都是她在心里想象过一千次的样子,现在再看,也觉得不过如此,大概是拥有了的缘故。
走之前,蓝若雪和周砚再次确认了熟睡中的林清浅是十二分的安全,做完这一切,周砚和蓝若雪一起下楼沿着河岸走回家。
盛夏的夜里,风掠过水面格外清凉,一阵接一阵的风不轻不重,刚好够把裙摆吹的摇摇晃晃,经过一天的折腾又喝了那么些酒,加之刚刚说了那些话,蓝若雪脑子里此刻清醒到有些混沌,她忍不住抓了一把被风揉乱的短发,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周砚面无表情,微微低着头,像一个执着走路的小孩,一步一认真,生怕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半垂下的眼眸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左臂,两颗散开的衣领扣子似乎一直没被注意到,蓝若雪却再一次瞟见了。
她忽然有些鄙夷自己。
蓝若雪没辙了,她很少在心里鄙夷自己,但每一次鄙夷,都是因为周砚。她五指绻在一起,无意识的时候,总是掐的不忍直看。
两人就这样在凉风的拥护下,并肩走了很久很久,一言不发。
不说话也好,只要不开口,什么好话坏话就永远不会被听见。
蓝若雪和周砚分别住在城南,城北,下一个十字路口就该分开走了。
这条路是最繁忙的路段之一,现在依然是川流不息,灯红酒绿,行人疲惫匆匆。
蓝若雪自那一瞥之后,再也没转过头看周砚一眼,此刻,她正盘算着,该道别了吧。
“蓝若雪,你现在醉得很厉害吗?我看你一路都没说话”周砚忽然问她。
他斜眼往下一瞧,蓝若雪撩了一下头发,声音里带点无奈的笑意“对呀,刚才还好,现在好奇怪,比刚才醉了很多,我喝醉了就不太爱说话”
周砚一路上在心里默默的数蓝若雪到底撩了多少下头发,他惊讶的发现,加上刚刚那次,居然一共有23次,可是她的发型没有被风吹散啊,明明只有她的红裙一直在飘摇,他偶尔垂下眼眸只看得见三样东西,一是柏油马路,二是黑色西装裤,三是张扬的红裙。
“那现在有被风吹醒一点吗?”周砚继续问道。
“没有”
“真的?”
蓝若雪觉得这人问的好笑,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怒气对上周砚的眼睛,刚想反问,就被人截断了。
“如果你半路上酒醒了,却不肯和我说话,我会以为你不开心,但是……”话没说完。
“我为什么不开心?”蓝若雪截了话茬,成功偏跑了题。
周砚若有所思地问:“你不好奇我后面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以为”周砚故意拉长调子,把蓝若雪风平浪静的面容下那颗心吊得七上八下,才慢慢开口,“你会不高兴我邀请你留下来参加婚宴”
“没有的事,沾点喜气嘛,同学之间喜结连理,好事啊,我为什么会不开心?”蓝若雪同学依旧没抓住题目的主干,并且进行二次发问。
周砚难得挑眉,却并不作答。
蓝若雪同学在周砚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有些闷闷不乐。
“你现在酒醒了吗?”等红灯的间隙,周砚又问了一遍。
蓝若雪有些赌气地小声回答“没有!”
“……”
周砚含糊不清的话被风吹的四零八落。
蓝若雪没听清,皱着眉“啊”的转过头。
“我说,你不至于醉得找不到回家的路吧,等会绿灯的时候,你就从斑马线走过去,往前走一百米,会看到一家黄色灯光的零食店,旁边就是小区大门,你走进去,然后左转…”
周砚说的很认真,这时,蓝若雪才反应过来,周砚已经陪她多走了两个红绿灯,她急忙打断:“我知道,你别拿我当傻子看”
“你不是?”
蓝若雪本想给这人一个威慑的眼神,却不曾听见他说:“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再见啊”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什么复杂的情绪都没了,周砚的眼睛如往常一样明亮。
蓝若雪倒数着红灯秒数。
“周砚,谢谢你,你回家注意安全,拜拜”蓝若雪隐藏在裙摆下的手,遍布指甲掐的红印。
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两个人最终还是要分开走。
在静谧无声,空无一人的夜晚,同时选择保持沉默;在灯红酒绿,繁华闹市,聪明的人太过聪明,怯懦的人保持怯懦。
蓝若雪一个人走的垂头丧气,抬头看见万家灯火,忽然生出一些孤独,她从来没有勇气回头看,她是这样说的:过去从来不存在,我只活在当下。
马之寻和白清清的婚礼结束后很久很久,蓝若雪再也没有和周砚有过一丝交集,俩人连微信都没来得及加上,而她和林清浅也只是在互相的微信里躺尸,蓝若雪有时会恍惚,那天只是一场梦,其实她没有和任何人重逢,婚礼过后,她依旧循规蹈矩的工作,日复一日的生活,唯一有所不同,只是联系人里多了个白清青,那个一天秀三遍恩爱都不知疲倦的小姑娘,某个晚上,蓝若雪心血来潮,牺牲睡眠时间把白清青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看完后,不禁感慨,怎么会有人如此幸福!然后看了眼熬出黑眼圈的自己,心虚的自我安慰,爱自己才是幸福的开始。
时间翻来覆去,谁都没有停在原地。
蓝若雪的爸妈已经不再催婚,老俩口拿着退休金每个月换一个地方玩,从南到北,从雪山到大漠,儿孙自有儿孙福,爱嫁不嫁吧。
这时距离白清清结婚已经过去快两年了,某一个摸鱼的午间,蓝若雪收到了一封电子喜帖,来自白清青。
一封满月酒的喜帖,兹定于下月初三。
喜上枝头,
花开遍野,
春天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