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月烬渡月破重围 ...


  •   风卷着寒川寺的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撞碎了庭院里短暂的宁静。

      陆言笙猛地睁开眼,折扇“唰”地展开,指尖抵在扇骨上,目光锐利如刀:“来得好快。”

      谢梵反手握住腰间长剑,玄色的衣袂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沉声道:“,听这动静,至少有百人。”

      夏殷识缓缓松开方允霁,抬手替他拭去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边的血迹还未干涸,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极了多年前,方允霁初见他时,那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阿霁,”夏殷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怕。”

      方允霁别过脸,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眼底的湿润迅速褪去,只剩下惯常的清冷与漠然。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笛身莹白如月光,上面刻着繁复的莲纹,正是那支渡月引魂。笛身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与他腕间的莲纹遥相呼应。

      “我没怕。”方允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觉得,这些人,聒噪得很。”

      夏殷识看着他手中的玉笛,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禅房,片刻后,抱着一张古琴走了出来。那张琴的琴身是深褐色的,琴头刻着三个字——月烬沉弦。

      “这张琴,陪了我十二年。”夏殷识将琴放在庭院中央的石桌上,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今日,就让它陪我们,破一次重围。”

      陆言笙挑了挑眉,收起折扇,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笑道:“夏宫主好雅兴,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弹琴。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夏宫主的音杀术,配上方允霁的玉笛,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谢梵走到夏殷识身侧,长剑出鞘,玄色的剑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夏宫主,方允霁,你们负责音杀,我和陆兄负责近身缠斗。”

      “正合我意。”陆言笙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柔韧如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天机楼的人,欠我的账,也该算算清楚了。”

      说话间,那群人已经到了寺门外,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寒川寺的木门本就陈旧,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玄空大师依旧坐在禅房里,闭目诵经,木鱼声沉稳而悠长,与门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轰隆——”

      一声巨响,寺门终于被撞开,木屑纷飞中,数百名黑衣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目光如炬地扫过庭院里的四人,最后落在方允霁身上,狞笑出声:“方楚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方允霁没有理会他,只是将渡月引魂抵在唇边,指尖轻按笛孔。

      夏殷识坐在石桌前,指尖落在月烬沉弦的琴弦上,抬眸看向方允霁,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

      “阿霁,起调。”

      方允霁的指尖微动,一道清冽的笛声便从笛管中流淌而出。

      那笛声初时轻柔,如月下流水,缓缓漫过庭院,可渐渐地,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仿佛是狂风卷起巨浪,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夏殷识的指尖也动了。

      琴声骤起,与笛声交织在一起。琴音沉郁顿挫,如古战场的战鼓,咚咚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笛音高亢凌厉,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刺云霄。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音墙,朝着那些黑衣人碾压而去。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冲上前,便被这股音浪震得东倒西歪。他们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一些修为较低的人,甚至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音杀术!”刀疤大汉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两人的音杀术竟然如此厉害,“快!冲上去!别让他们继续了!”

      剩下的黑衣人咬着牙,忍着耳膜的剧痛,挥舞着兵器,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该我们了。”谢梵低喝一声,玄色的剑光如匹练般展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斩去。他的剑法狠辣凌厉,招招致命,剑光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言笙的软剑也舞了起来,剑身柔韧,变幻莫测,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他的身法轻盈,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软剑划过,便有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鲜血溅在他的衣摆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痛快!”陆言笙大笑一声,软剑一挑,挑飞了一个黑衣人的兵器,反手一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天机楼的杂碎,就这点本事?”

      刀疤大汉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气得双目赤红。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朝着夏殷识冲了过去:“小子!拿命来!”

      夏殷识的目光依旧落在琴弦上,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琴声陡然变得更加沉郁,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刀疤大汉笼罩而去。刀疤大汉的脚步一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就在这时,方允霁的笛声也变了。

      笛声变得尖锐凌厉,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匕首,朝着刀疤大汉射去。刀疤大汉只觉得浑身剧痛,仿佛被无数把匕首刺穿了身体,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头领死了!”

      “快跑啊!”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转身,朝着寺门外逃去。

      可方允霁和夏殷识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

      笛声与琴声同时变得更加急促,音浪如潮水般席卷而过,那些逃跑的黑衣人纷纷被震倒在地,口吐鲜血,失去了反抗之力。

      庭院里,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笛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与琴声同时落下。

      方允霁放下渡月引魂,微微喘着气,脸色有些苍白。夏殷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唇边的血迹又渗出了几分。

      谢梵收剑入鞘,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满地的黑衣人,沉声道:“解决了。”

      陆言笙也走了过来,他甩了甩软剑上的血迹,笑道:“痛快!好久没打过这么爽的架了!”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开了。玄空大师走了出来,他看着庭院里的狼藉,双手合十,叹了口气:“阿弥陀佛。造孽啊。”

      方允霁看向玄空大师,躬身道:“大师,连累贵寺了。”

      玄空大师摇了摇头:“施主不必自责。这是天机楼咎由自取。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天机楼的援兵,很快就会到了。”

      夏殷识点了点头,他看向方允霁,目光温柔:“阿霁,我们走。”

      方允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谢梵和陆言笙,淡淡道:“你们呢?”

      陆言笙挑了挑眉:“方公子这是要赶我们走?我们可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了。”

      谢梵也沉声道:“昆仑墟之事,并非你一人之事。我与陆兄,自然会与你同行。”

      方允霁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沉默了片刻,道:“也好。”

      夏殷识微微一笑,他抱起月烬沉弦,道:“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再从长计议。”

      四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寺门外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庭院里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檀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玄空大师站在庭院里,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双手合十,低声道:“天命难违,人心可逆。阿弥陀佛。”

      走出寒川寺,山路崎岖,夜色依旧浓重。

      方允霁走在最前面,渡月引魂握在手中,笛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遍全身。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三人,夏殷识的白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谢梵的玄衣沉默如影,陆言笙的身影则带着几分散漫。

      “夏殷识,”方允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何要将《裂天策》的残卷,藏在寒川寺?”

      夏殷识脚步一顿,他看着方允霁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哦?”方允霁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夏殷识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三百年前的那位血脉祭品,与你一样,都是衍郁宫的弟子。他留下的遗愿,便是将《裂天策》的残卷,交给下一位血脉祭品。而寒川寺,是唯一能保护这份残卷的地方。”

      方允霁沉默了片刻,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血脉祭品。”

      “是。”夏殷识没有否认,“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你的腕间,有昆仑墟的血脉烙印。”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方允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夏殷识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走到方允霁面前,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因为,我不想让你背负着祭品的命运,活在恐惧之中。我想让你,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过这些年。”

      方允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与心疼。他的心,微微一颤。

      “青禾的事,”方允霁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真的没有骗我?”

      夏殷识摇了摇头,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方允霁的头发:“青禾是个好孩子。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他是自愿的。他说,能保护你,是他的荣幸。”

      方允霁的眼底,再次泛起了一层湿润。他别过脸,不让夏殷识看到自己的失态:“我知道了。”

      陆言笙和谢梵对视一眼,识趣地放慢了脚步,落在了两人身后。

      山路漫漫,月光皎洁。

      方允霁握着渡月引魂,走在月光下。他知道,前路漫漫,杀机四伏。昆仑墟的凶兽即将苏醒,天机楼的追杀不会停止,血脉的宿命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夏殷识的琴,有谢梵的剑,有陆言笙的笑。

      或许,天命真的可以逆转。

      就在四人即将走出山路,进入一片密林时,一阵破空声忽然传来。

      数支羽箭,带着凌厉的杀气,朝着四人射来。

      夏殷识脸色一变,他将方允霁护在身后,同时拨动了月烬沉弦的琴弦。琴声骤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羽箭震飞。

      “还有埋伏!”谢梵低喝一声,长剑再次出鞘。

      陆言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密林深处,冷笑道:“天机楼,还真是阴魂不散。”

      密林里,走出了数十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目光落在方允霁身上,带着浓烈的恨意。

      “方楚喻,”女子的声音冰冷刺骨,“你杀了我的兄长,今日,我定要为他报仇!”

      方允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不记得自己杀过什么紫衣女子的兄长。

      夏殷识的脸色却变了:“紫罗烟?你是天机楼的紫罗使?”

      紫罗烟冷笑一声:“夏殷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不错,我就是紫罗使。我兄长,就是方才被你们所杀的刀疤头领。今日,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她说着,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便挥舞着兵器,朝着四人冲了过来。

      夏殷识将月烬沉弦放在地上,他看着方允霁,沉声道:“阿霁,用音杀术!”

      方允霁点了点头,将渡月引魂抵在唇边。

      笛声再次响起,琴声紧随其后。

      这一次,笛声与琴声更加凌厉,更加霸道。音浪如同一道道利刃,朝着那些黑衣人切割而去。

      紫罗烟的脸色一变,她没想到,两人的音杀术竟然如此厉害。她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一阵尖锐的笛声响起,与方允霁和夏殷识的音浪碰撞在一起。

      两股音浪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空气仿佛都在颤抖,四周的树木纷纷折断,落叶纷飞。

      方允霁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吹奏着渡月引魂。夏殷识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他的指尖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给我破!”紫罗烟怒吼一声,短笛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方允霁和夏殷识同时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笛声与琴声,瞬间弱了下去。

      “方兄!”谢梵见状,怒吼一声,提着长剑,朝着紫罗烟冲了过去。

      紫罗烟冷笑一声,侧身躲过谢梵的攻击,手中的短笛再次吹奏起来。

      一阵音浪朝着谢梵袭来,谢梵的脚步一顿,被音浪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谢梵!”陆言笙大喊一声,他挥舞着软剑,朝着紫罗烟攻去。可他的身法再快,也躲不过音浪的攻击,很快,他也被震得后退,脸色惨白。

      紫罗烟看着四人狼狈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方楚喻,夏殷识,你们的音杀术,也不过如此!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她说着,再次举起短笛,就要吹奏。

      就在这时,方允霁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将渡月引魂的笛身,抵在唇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奏起来。

      这一次,笛声不再凌厉,也不再霸道。

      笛声变得极其诡异,带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紫罗烟的脸色剧变,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动作瞬间僵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恐怖的画面,那些画面,让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这……这是什么笛声?”紫罗烟惊恐地尖叫起来。

      夏殷识看着方允霁的样子,脸色大变:“阿霁!不要!快停下!你会耗尽内力的!”

      方允霁没有理会他,他的指尖在笛孔上飞快地拨动着,笛声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恐怖。

      紫罗烟的精神,终于崩溃了。她扔掉手中的短笛,捂着耳朵,疯狂地尖叫着,转身朝着密林深处逃去。

      剩下的黑衣人,也被这股笛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笛声落下。

      方允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朝着地上倒去。

      “阿霁!”夏殷识大喊一声,飞身扑过去,接住了方允霁的身体。

      方允霁靠在夏殷识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看着夏殷识,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

      夏殷识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抱着方允霁,声音沙哑:“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谢梵和陆言笙也走了过来,看着方允霁的样子,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方兄他……”陆言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他耗尽了内力。”夏殷识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让他休养。”

      谢梵点了点头:“前面十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村落。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夏殷识抱起方允霁,点了点头:“走。”

      月光洒在四人身上,山路依旧崎岖。

      方允霁靠在夏殷识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条路很难走。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孤单。

      因为,有人陪他一起走。

      而密林深处,紫罗烟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猛地射向天空。

      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格外刺眼。

      “方楚喻,夏殷识,”紫罗烟的声音冰冷刺骨,“今日之辱,我定会百倍奉还!昆仑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