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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尘侠影3 仨比格大闹 ...

  •   “你想要什么?”王清的声音洪亮而慈祥。

      被点名的瞬间,少东家骤然惊醒,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挣脱,重重晃了两下脑袋。

      什么拜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聚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江晏。江晏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似乎又藏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缓和。

      少东家心口一滞,万千思绪在脑中轰然炸开。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寒姨平安归来,想要不羡仙的烟火气重新升起,想要……想要身旁这个人,不要再露出那种背负一切的沉重神情。

      他想要的太多,可都不是这个时代、不是王清能够给予的……然而物质上的赏赐,少东家亦没有想要的。

      沉浮站在人群后,双臂环抱于胸前,目光沉沉地定格在少东家和江晏空出来的那块区域。在少东家余光能扫视到的地方,他轻轻摇了摇头。

      少东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一个近乎莽撞的念头压过了所有预想的、得体的请赏之言。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下一秒,少东家听见自己说:“我想请将军允我暂离军营,去江湖游历一番。”

      江晏诧异地偏过头,就连人群中的贺然也意外地挑高了眉梢。

      王清尚未开口,一个身影便雀跃而出,语带兴奋:“闯江湖?好啊!正巧我和江晏这趟历练遇见不少绝世高手!多个人多份热闹,王清叔叔,您就答应了吧!”

      王清看向来人,语气透着熟稔的无奈:“子奚,伤兵们都安置妥当了?”

      “妥了!我亲自出手您还不放心吗?”陈子奚拍着胸脯。

      王清闻言朗声大笑,声震屋梁:“好!多亏有你。按例该赏,说吧,想要什么?”

      “这个嘛……”陈子奚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拉住少东家的小臂,将他的左手高高举起,“侄儿想求的,就是王叔叔麾下这员大将!”

      少东家只觉腕间被他触到的皮肤滚烫如火,下意识想抽回,反被攥得更紧。他下意识望向江晏求助,却见对方正垂眸凝视他们交握的手腕,神色难辨。

      “胡闹什么?”江晏一把扣住陈子奚的胳膊。

      陈子奚浑不在意,只目光灼灼地望向王清:“您可是金口玉言答应了的!”

      “好!好!好!”王清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少年意气,正当如此!既然子奚亲自要人,我这孩儿又有此心,准了!”

      他转而慈和地看向少东家,语气转为郑重:“只是江湖风波恶,需得有人同行照应。江晏——”

      “末将在。”江晏应声出列。

      “你既与子奚同行归来,便继续护他们一程。三人结伴,我也安心。”

      江晏垂首沉默一瞬,抱拳道:“末将领命。”

      陈子奚喜得击掌欢呼:“妙极!有你在,何愁不能会尽天下英雄!”

      少东家仍怔在原地,直到陈子奚欢快地撞了下他肩头,才恍然回神。他抬眼正对上江晏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江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的纵容,与某种早已注定的认命。

      三日后,官道上尘土飞扬。

      陈子奚一马当先,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望向落在后方的两人,扬声催促:“你们快些!听说醉拳客近日在附近现身,去晚了怕是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少东家催马赶上,语气间带着几分犹豫:“陈兄,我们这般到处寻访前辈、出手挑战,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招摇?”陈子奚朗声大笑,袖袍被风鼓满,“招摇就招摇呗。此般年纪不轻狂,只等日后哭昏头!”他促狭地朝少东家眨眨眼,“有咱们江少将军在这儿压阵,你还怕打不过不成?”

      三人一路南下,马蹄踏过杪秋的深草。陈子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偶尔兴致勃发,竟能在颠簸的马背上铺纸写生。即便墨迹被颠得抖作一团,他仍能面不改色地自夸一句:“好画!好画啊!”

      ……

      “到了!”陈子奚猛地勒马,扬鞭指向竹林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小院,“那位醉拳客,就隐居在此。”

      恰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位提着酒葫芦的老者眯眼打量他们:“哪来的小娃娃?”

      江晏稳步上前,执后辈礼甚恭:“晚辈江晏,携友特来请教前辈的醉拳绝学。”

      “好好好!”老者仰首大笑,痛快地灌下一口酒,“既然来了,就按规矩办!打赢了,老夫请你们喝酒!”

      三十招刚过,少东家已被醉拳刚猛拳风震得气血翻涌。即便在未来时空曾与这位前辈交手,但十六年前的醉拳客功力正值巅峰,那沉重的酒葫芦挟风而来,几乎将他砸得两眼发黑。

      “退后!”陈子奚清亮的声音破空而至。只见他闪身挡在少东家面前,折扇疾挥筑起一道无形风墙,随即一股温润内力如暖流般注入少东家经脉——翻腾的气血竟瞬息平复,他纵身再起,竟觉浑身松快如初。

      是了!陈叔本就是医道圣手!有他在后方兜底,还有什么可惧?

      心念至此,少东家再不顾忌,出手尽是搏命般的进击。他与江晏一前一后,使出同源九分的精妙剑招,剑风呼啸成网。后有神医压阵,前有双剑合璧,在这般消磨之下,纵是名震江湖的醉拳客也渐露败象。

      “哈哈哈哈……好!”老者掷葫芦于地,长笑震得竹叶纷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是老夫技不如人。来,喝酒!”

      “前辈承让。”江晏收刀入鞘,郑重作揖,“是晚辈们受教了。”

      四人捧着粗陶碗,品尝着醉拳客鼎鼎大名的酒。酒液辛辣,带着竹叶的清气,在喉间烧出一道暖意。

      忽然,江晏放下碗,扭头看向身旁的少东家,声音低沉:“很厉害。”

      少东家端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抬眼,回以微微一笑:“不如小将军。”

      “你的剑招,”江晏的目光锁住他,不容闪避,“为何与我的有七八分相似?”

      林间静了一瞬,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就知道……

      少东家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狡黠:“因为小将军在院中练剑时,被我看见了。而我恰巧……记忆力了得,便学会了。”他语气轻快,眼神明亮,那俏皮的神态,几乎让江晏产生一种错觉——数月前那个醉倒在后山树下、满面泪痕、脆弱得不成样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晏的视线下意识地掠过对方的脖颈。彼时天干物燥,众人的衣衫都轻薄。少东家的衣领不算高,一段常年经受风霜的脖颈皮肤显得有些粗糙,但靠近耳后的一小块肌肤,却异样地光洁细腻,与周遭格格不入。

      ……一声极轻的笑从江晏鼻尖逸出。

      拙劣的把戏。

      *

      算算时日,江晏三人离开军营已三月有余。期间书信不曾间断,只是多半不是佳音。贺然每次收到,总要对着信封先翻个白眼,才呈给王清——不必拆开他也猜得到,定是又一位江湖名宿不堪其扰,写信来请王将军管管自家孩子。

      这三人一路南下,专挑成名高手挑战,俨然将江湖当成了练武场。投诉信雪片般飞来,言下之意皆是:“王清将军,求您管管那三个混世魔王吧!”他们倒是真出名了。

      与此同时,江晏也频繁收到师门“天泉”的警告信,斥责他屡犯门规。此番前来送信的,是天泉宗内一位极受敬重的师兄。其人如明月照江,姓褚,名清泉。

      江晏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揉作一团,正欲打发来人,却瞥见少东家怔在原地。少年望向褚清泉的眼神复杂得惊人——欣喜、讶异,又带着一丝夙愿得偿的释然,仿佛“褚清泉”这三个字早已在他心头盘绕千遍,今日方得见真容。

      “这位小友,”褚清泉温声开口,嗓音若清溪漱石,“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少东家猛地回神,慌忙垂首:“失礼了。只是久仰褚大侠之名,今日得见,一时忘形。”

      听罢,褚清泉露出困惑的神色:“少侠谬赞。褚某至今未成半件义举,实在当不起这般盛誉。”

      少东家一时语塞——难道要他说“我知你将来必成舍生取义的英雄”么?

      “大义二字,最是急不得。”陈子奚摇着折扇踱步而来,顺手揽住少东家肩膀,“若真要寻个天泉宗的榜样,眼前这位江少侠岂非正合适?哎,踢我作甚?”

      江晏面不改色地收回脚。

      “我们正要继续南行,褚师兄可要同行?”

      “不了,”褚清泉婉拒,“近日需往西域一趟,还要回去收拾行装。”

      送别那道清瘦背影后,三人间陷入短暂的沉寂。少东家仍望着人影消失处,目光似已穿透时光。

      “怎么?”江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认识褚师兄?”

      少东家倏然回神,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眸。他要如何解释?难道要说“这是养母挚爱之人,是为大义赴死的英雄,是寒姨余生所有沉默的源头”?

      最终只化作仓促一笑,带着未察的苦涩:“久闻褚大侠义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子奚摇扇凑近,敏锐地察觉他情绪低落,故意打趣:“都说天泉子弟重义,要我说最该看的该是咱们江少侠!江晏,你说是不是?”

      江晏未理会这番调侃,目光仍锁在少东家身上:“你方才看他的眼神,不似初见。”

      少东家心头一紧,几乎招架不住这锐利的审视。他深知任何敷衍都瞒不过这人,只得轻声叹道:“只是觉得……似褚大侠这般人物,应该一生顺遂,得偿所愿。”

      这话里沉甸甸的惋惜让江晏微微一怔,连陈子奚也敛了玩笑神色。

      凝滞的寂静中,江晏率先移开视线:“走吧,前路还长。”

      自那日后,少东家明显沉默许多。他常对着流水出神,或望着远山发怔。江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破天荒地没有追问。

      今夜在溪边露宿,陈子奚已倚着树干沉入梦乡。篝火毕剥作响,少东家抱膝坐在火旁,跃动的火光里仿佛又见那个声色俱厉却心软如绵的寒姨。十六年来她绝口不提褚清泉,却珍藏数十坛“离人泪”。他们的最后一面,竟是终结在争执里……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落在肩头。少东家抬头,撞进江晏沉静的眸光。

      “夜寒。”言简意赅的二字。

      “……多谢。”

      溪水潺潺,星河在天。许久,江晏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这世间,人人皆有必须承担的命运,必须独行的路。”

      少东家蓦然转头。江晏凝视着跃动的火苗,侧脸在明暗交错中格外清晰:“旁人的惋惜,或许只因未能领会,他们做出选择时的决绝与……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少东家喃喃重复,想起寒姨说“喝酒的人不来了,这酒留着还有什么用”时,那悲伤却无怨的眼神。也许她从未后悔爱过那样一个人,只是……很想他。

      酸楚涌上鼻尖,他慌忙垂首。

      一只温暖的手轻抚他的发顶。江晏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相伴。

      这一刻,少东家忽然明了。他归来,不仅是为寻自己的路,亦是为见证——见证那些在岁月长河中熠熠生辉的灵魂,如何鲜活地爱过、活过、选择过。

      他仰首望向星空,目光穿越沉沉夜色,仿佛看见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女子,在时光彼岸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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