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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墨宝 没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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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梦,没有声音,只是一片很深的、很沉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他眼皮发烫。他想抬手挡住那道光,手指动了一下,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被晨光照得有些透明。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有些僵硬,脖子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偏过头,看见凌肆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眼底有青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
安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凌肆第一天来蛋糕店的样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他想起凌肆说“你骂人的样子很好看”,说“你戴了新的发夹,白色的,和你的围裙很配”,说“你的一切我都想观察”。他想起凌肆说“安梓墨”,想起他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把手从凌肆掌心里抽出来,凌肆动了一下,没有醒。安阑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头发,很软。凌肆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浅色的眼睛。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晨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安阑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凌肆。”
凌肆的眼眶红了,“你醒了。”
“嗯。”
凌肆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安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毫无声息。安阑伸手帮他擦了,手指触到湿润的皮肤。“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
凌肆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安阑愣了一下,想了想,但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安阑看着天花板,“梦见以前的事。梦见医院,梦见手术室,梦见很亮很亮的灯。梦见一个人趴在床边哭,我想叫他别哭了,但喊不出声。”他偏头看着凌肆,“那个人好像是你。”
凌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是我,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这里。”
安阑看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有些模糊。“凌肆,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了。”
凌肆攥紧了他的手,“什么事?”
安阑想了想,“蛋糕。我为什么会做蛋糕——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他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是抹茶。我想做给他吃。”他看着凌肆,“那个人是不是你?”
凌肆点点头。
安阑又想了想。“白鸢尾。我店里的纸巾上印着白鸢尾。我好像记得,有个人喜欢白鸢尾的味道,说很淡,很温柔,像那个人一样。”他看着凌肆,“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你?”
凌肆握紧他的手,指节泛白。“是。”
安阑看着他,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反手握住了凌肆的手。“凌肆,我记得你了。不是全部,但记得一些。”
凌肆扑过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安阑的伤口有些疼。但安阑没有推开,伸手环住了凌肆的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做过的那样。
安阑恢复得比预期快。林御说是腺体修复的效果,信息素稳定了,身体的自愈能力也跟着上来了。安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后颈的纱布,伤口在慢慢愈合,纱布换了又换,越来越小。他每天早上会问凌肆一遍同样的问题。
“凌肆,我叫什么名字?”
“安梓墨。”
“你叫什么名字?”
“凌肆。”
“你是我什么人?”
“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
安阑点点头。“哦。”然后低头继续喝牛奶。凌肆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安阑喝了几口,又抬起头,“那我们在一起了吗?”
凌肆愣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完全记起来。等你彻底好了,你再说喜欢我。那个时候才算数。”
安阑看着他,垂下眼睛,“万一我一直记不起来呢?”
凌肆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就一直等。”安阑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牛奶喝完了。
楼渡雪和方唐来的时候,带了蛋糕店里最新烤的抹茶蛋糕。楼渡雪一进门就看见安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正在叠。
“安阑!”
安阑抬起头,“楼渡雪,你的抹茶蛋糕在后厨冰箱第二层,别拿错了。”楼渡雪愣住了。他以前每次去蛋糕店,安阑都会说这句话,一字不差。楼渡雪的眼眶红了,“你想起来了?”
安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围巾。“想起一些。比如你那傻子的抹茶蛋糕放在哪里。”
楼渡雪笑着笑着就哭了。方唐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凌肆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笑了。
方唐转头看着凌肆。“林御说恢复得比预期好。信息素也稳定了。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嗯。”
方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终于不再紧绷的脸。“凌肆,七年了。”
凌肆嘴角弯了一下。“嗯,七年了。”
方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安阑床边。安阑抬起头看着他,方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林御在之前那个药瓶里发现的。”他顿了顿,“写给你的。”
安阑接过信封,看着上面那行字——“安梓墨亲启”。字迹很潦草,像是一个已经很虚弱的人写的。他没有打开,攥着信封看着窗外。远处有海,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沉默了很久。
“方唐,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方唐沉默了片刻。“不痛苦。护士说他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很安详。”
安阑点点头,把信封收好,放在枕头下面。凌肆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安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看?”
安阑摇摇头。“等我想起全部的时候。”
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很亮。凌肆坐在床边握着安阑的手,安阑看着天花板。
“凌肆。”
“嗯。”
“我好像梦见过你爸爸。”
凌肆的手指顿了一下,“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在一个有很多钟表的房间里修表。我站在门口,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安阑顿了顿,“他说‘你来了,阿肆等你很久了’。”
凌肆低着头眼泪掉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安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凌肆,我想快点好起来。”
凌肆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去拾光阁看你爸爸留下的那些表。然后去墓地看他。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凌肆的眼眶红了。“你不是还没完全记起来吗?万一你记起来之后不喜欢我了呢?”
安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凌肆愣住了。这是安阑每天早上问他的问题,他的回答。他把脸埋进安阑的掌心里,哭了很久。安阑没有抽开手,就那么让他握着,用自己的掌心接住那些滚烫的眼泪。
他记起来的确实不多。但他记得凌肆的眼睛——从第一天起就记得。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看着他,现在知道了。因为那双眼睛已经这样看了他七年。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阑的第一件事是摸后颈的纱布,第二件事是问凌肆问题。
“凌肆,我叫什么名字?”
“安梓墨。”
“你叫什么名字?”
“凌肆。”
“你是我什么人?”
凌肆看着他,“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
安阑点点头,然后笑了,“好巧,你也是我等了七年的人。”
凌肆愣在那里,看着安阑的笑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阑脸上,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凌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热的,“你记起来了。”
安阑握住他的手。“不是全部。但最重要的记起来了。”
“什么?”
“你。”
安阑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凌肆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把安阑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去——换洗衣服、充电器、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有林御开的药。每样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和安阑的习惯一模一样。安阑坐在床边看着他收拾,嘴角弯了一下。
“你叠衣服比我叠得还整齐。”
凌肆头也没抬。“跟你学的。”
林御来查房的时候,安阑正在穿鞋。他蹲在地上系鞋带,动作还是有些慢,后颈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小的创可贴,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伤口。林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等安阑系好鞋带站起来,他才敲了敲门框。
“安阑,出院后注意事项我发凌肆了。药按时吃,一个月后来复查。”林御顿了顿,“信息素还在适应期,可能会有波动,尽量别受刺激。”
安阑点点头。“谢谢你,林御。”
林御嘴角弯了一下。“不用谢。你是我做过最成功的手术。”他看着凌肆,“照顾好他。”
凌肆“嗯”了一声。两人走出病房,楼渡雪和方唐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楼渡雪手里举着一束白鸢尾,看见安阑出来,直接把花塞进他怀里,“欢迎出院!”
安阑低头看着那束白鸢尾,花瓣上还有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谢谢。”
楼渡雪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别过脸去擦。方唐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安阑,“车在楼下,送你回荆潭。”
安阑看着他,“方唐,谢谢你查的那些事。”
方唐愣了一下,“你想起来了?”
安阑摇摇头,“没有全部。但凌肆告诉我了,你帮我查了很多。”他看着方唐,“辛苦了。”
方唐沉默了片刻,“不辛苦。”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楼渡雪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说“你走那么快干嘛”。方唐没有回答,但凌肆看见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车子驶入荆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海面泛着橘红色的光,远处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安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梧桐树、那家咖啡店,然后看见了蛋糕店的招牌——阑珊。灯亮着,暖黄色的,在暮色里像一盏等人归家的灯火。
车子停在门口。凌肆先下车,打开后座的门。安阑走下来,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两个字。“阑珊”,他自己取的名字。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只觉得好听。现在他知道了——因为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等的那个人,一直在灯火阑珊处。
凌肆站在他旁边,肩上挎着行李袋,“进去吧。”
安阑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店里的灯开着,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后厨的烤箱还是温的,像是刚用过不久。安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每一寸都是他熟悉的,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
“凌肆。”
“嗯。”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以为是风沙迷了眼。”
凌肆站在他身后,“不是风沙。”
“我知道。”安阑转过身看着他,“你现在眼睛也红红的。”
凌肆没说话。安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干的,“这次没哭。”
凌肆握住他的手,“因为你回来了。”
那天晚上打烊后,安阑没有直接上楼。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是方唐给他的那封,安父留下的。他一直没看,放在抽屉里压了很久。信封上写着“安梓墨亲启”,字迹潦草,像是一个已经很虚弱的人写的。安阑看了很久,然后拆开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梓墨,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我做错了很多事,不奢求你们原谅。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我存在你店楼上的卧室里,床头柜后面的墙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快走,会有人来找你。藏好,谁也别告诉。好好活着。”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几行潦草的字迹。安阑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凌肆从后厨出来,看见他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安阑?”他走过去,“怎么了?”
安阑把信递给他。凌肆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安阑。“床头柜后面的墙里。要看吗?”
安阑点点头。
两人上了楼,走进安阑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靠着墙,安阑蹲下来把它挪开,墙面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像是被重新粉刷过。凌肆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墙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空心的区域,里面放着一个保险箱。
密码锁。安阑伸手拨动密码——十月十七号。他的生日,也是安梓墨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保险箱不大,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份房产证、一份遗嘱、一本存折,还有一块怀表。安阑先拿起那块怀表,和他颈间曾经戴过的那块一模一样,表壳完整,玻璃完好,指针还在走。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字——“赠小墨,愿时光护你,岁岁平安。”
安阑的眼泪掉下来。凌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块完整的、没有被炸毁的怀表,眼眶也红了。
“他留了两块。”凌肆的声音很轻,“一块给你戴着,一块替你收着。”
安阑攥着那块怀表,指节泛白。他想起安父最后那句话——“好好活着。”他握着那块怀表,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凌肆蹲下来揽住他的肩膀。
“安阑。”
安阑没有抬头。“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后那几年,一直在想办法补偿。”
凌肆没有再说话,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过了很久,安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他把怀表小心地放回保险箱,拿起那份遗嘱和存折。遗嘱是安母写的,存折是安母留给他的遗产。安父没有动过里面的钱,一分都没有。
安阑把那些东西放回保险箱锁好,把床头柜挪回原位。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凌肆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凌肆。”
“嗯。”
“我还不能原谅他。但我想试着放下了。”安阑的声音很轻。
凌肆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
那天晚上,安阑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和母亲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母亲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以后妈妈不在了,就变成那颗星星看着你。梦见七年前的那场爆炸,火光冲天,他被一个人从车里拖出来,那个人说“快走,藏好,谁也别告诉”。梦见安父临终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对不起你”。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凌肆躺在他旁边,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安阑看着他的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皱纹,以前没有的,是这七年里慢慢长出来的。
“凌肆。”他轻声喊。
凌肆没有醒。安阑凑过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门缝里漏进的风吹得窗帘微微翻动。凌肆动了动,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阑没有动就让他抱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有船在鸣笛。
“凌肆。”
“嗯。”
“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够用了。”
凌肆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安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心疼、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想起你了。想起你第一天来学校的样子,抱着一摞书站在走廊里,被我撞得书本散了一地。”安阑顿了顿,“想起你给我带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白鸢尾的纸巾。想起你帮我收茶包,潮了就在阳光下晒干,再放回笔袋里。”他的声音有些涩,“想起你说‘安梓墨,我喜欢你’,在烧烤店的包厢里,喝了酒,眼睛很亮。想起你说‘我会考进前三’,期中考了年级第二,只比我少一分。”
凌肆的眼泪掉下来了。
“想起你说‘别怪那个孩子’,在墓地,雨很大。想起你抱着我说,‘我没怪过你,真的’。”安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凌肆,我都想起来了。”
凌肆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安阑的伤口有些疼。安阑没有推开,伸手环住凌肆的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海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船拖出长长的尾迹。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海面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久到楼下蛋糕店的门铃被人按响了。
安阑从凌肆怀里挣出来擦了擦眼睛。“有人来了。”
凌肆也擦了擦眼睛。“你去吧。”
两人对视,都笑了。安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有推,回头看着凌肆。
“凌肆,你还欠我一句话。”
凌肆愣了一下。“什么?”
安阑看着他。“你说了很多次‘我喜欢你’,说了很多次‘我等你’,说了很多次‘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但有一句话你从来没说过。”
凌肆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下了床走到安阑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晨光里,那双浅色的眼睛映着自己的脸。
“安梓墨,我爱你。从第一天见到你,到现在。七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安阑的眼泪又掉下来,伸手拉住了凌肆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后厨的烤箱叮了一声。楼上楼下的钟表都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
他吻着他的爱人。等了他七年的爱人。
门铃又响了。楼渡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安阑!凌肆!你们在吗?我买了早餐!”
两人分开。安阑的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眼眶还是红的。凌肆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
“走吧。”凌肆牵起他的手,“楼渡雪该等急了。”
两人十指相扣下了楼。打开门。楼渡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袋早餐,看见两人手牵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们——”他擦了擦眼睛,“终于。”
方唐站在他身后,嘴角弯着。他从楼渡雪手里接过早餐,“进去吧,外面冷。”
那天早上,四个人坐在蛋糕店的前厅,吃楼渡雪买的早餐。安阑喝牛奶,凌肆喝美式,楼渡雪吃油条,方唐喝豆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楼渡雪吃完了油条看着安阑,“墨宝,你还开蛋糕店吗?”
安阑想了想,“开,但可能要换个名字。”
“换什么?”
安阑转头看着凌肆,“拾光。”
凌肆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安阑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窗外,海面泛着金色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