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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现在只能抱着说了! 痛经的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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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经的难受劲儿过去后,林意心依然无法直视谢年京。
为了无尽夏,也为了自己的身体,她一回医院就交了工作调整申请。
院办批得很快,琐事剥离,和谢年京的碰面少了一大半。
她没想到,这份“清静”会结束得这么快。
下午四点多,林意心刚结束芳疗随访,手里提着简辰洲犒赏她的瑰夏和可露丽。
抢救区方向骤然爆出一声凄厉哭喊。
她脚步一顿,快步赶去。
平车上躺着一位面色灰败的老人,监护仪尖叫,血氧跌破90%。
“高度怀疑急性肺栓塞!准备溶栓!”值班医生喊道。
抢救刚展开,老人突然抽搐,心率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室颤!
“除颤!200 焦耳!充电!”
无效!
“再来一次!360 焦耳!”
依旧无效!
绝望的气氛在抢救区蔓延开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
谢年京。
他像是刚从手术室下来,墨绿色的手术衣外匆匆套了件白大褂。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但目光扫过现场,瞬间变得专注而沉静。他几步走到床边,快速查看患者情况。
“病史?”
“老年男性,突发呼吸困难,既往有房颤史!高度怀疑肺栓塞!两次除颤无效!” 李医生语速极快。
谢年京的手感受着胸腔下微弱的震动,同时看向监护仪和患者明显充盈的颈静脉,眉心蹙起。
“不对。” 他忽然出声,语气肯定:“不是肺栓塞。可能是心脏压塞。”
“心脏压塞?” 李医生和赶来的呼吸科主任几乎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谢主任,房颤史、突发呼吸困难,肺栓塞的概率最大!心脏压塞太少见了!”
“正因为少见,才更容易被忽略而致命。” 谢年京语气沉稳,“你看他的颈静脉怒张,心音遥远微弱。肺栓塞通常不会呈现这么典型的 Beck 三联征。”
“可是谢主任!”ICU 主任也赶到,急声道,“就算是心脏压塞,现在没有床旁心脏彩超确认,盲目穿刺风险太大!万一刺伤心脏会导致瞬间心包积血加速死亡!这个责任太重了!”
“等彩超过来,人就没了。” 谢年京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提出异议的医生,不容反驳道:“我是心外科主任,责任我来负。现在,准备心包穿刺包。”
护士递来心包穿刺针。
他接过,利落地消毒,手指准确地按在患者剑突下,寻找进针点。
然而,就在谢年京即将下针的瞬间!
“呃啊 ——!” 病床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人,因极度的恐惧和濒死感,身体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剧烈地挣扎起来!
两名男医生立刻上前想稳住患者,但老人力气惊人,任何强行的按压都可能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最关键的是,心包穿刺要求绝对的静止。
谢年京的手停在半空,针尖离皮肤只有毫厘。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镇静剂!加大剂量!”ICU 主任喊道。
“不行!血压已经垮了!再加量心脏就停了!”麻醉科医生绝望反对。
局面卡住了。
就在这窒息时刻,谢年京嗅到了一丝冰雪松针气息的草木香,像一束穿破浓雾的月光,渗入了这片被绝望充斥的空间。
谢年京猛地侧头。
林意心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脸色平静得过分,只有紧抿的唇泄露了紧绷。她手里握着一个打开的深棕色小瓶,那奇异的香气正无声弥漫。
她没有看任何人,深褐色的眼眸悲悯地望着床上濒危的老人,将瓶子放在老人头侧。
右手拇指精准落下,压在老人剧震的胸膛正中,膻中穴之上。
左手拇指如影随形,扣住他颈侧动脉旁,人迎穴之位。
一按,一扣。
老人狂乱挥舞的手臂,出现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股濒死的狂暴力量,仿佛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内部轻轻“托”住了。
然后,她俯身,将唇贴近老人耳畔。
用只有近在咫尺的谢年京才能隐约捕捉的气声,开始低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古老、悠缓、近乎吟诵的奇异韵律:
“松烟引路,雪魄归乡……”
“苦海成烟,灵台有光……”
奇迹发生。
老人剧烈的抽搐,幅度减小。
喉咙里的恐怖哮鸣音,逐渐被沉重的呼吸取代。
“清风拂过,尘埃落定……”
林意心的额角与鼻尖迅速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这不是安抚。
是用自身的精神力量,强行“引导”一股濒临崩溃的狂暴能量。
她的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汝身在此,汝心安放……”
“就是现在。”
谢年京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
他手中的穿刺针动了。
稳。准。快。
针尖精准进入心包腔隙。
暗红色的不凝血被顺利抽出。
“抽出来了!真的是心包积血!”
监护仪上,那条绝望的直线,重新出现规律而有力的波动。
“血压回升!”
“血氧上来了!”
抢救室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林意心微侧头不去看那暗红的血液,可胃里还是泛起一阵冰凉的恶心,快速收拾精油瓶,退出人群,扶着墙壁往外走。
谢年京将穿刺针交给助手,直起身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追寻那个悄然退场的身影。
她脚步虚浮,每一次迈步都带着细微的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软倒在地。
这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精神与体能双重透支后的濒临脱力,是血糖和肾上腺素急剧跌落后的生理性战栗。
她为了那几十秒的窗口,几乎把自己烧干了。
ICU主任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好奇:“谢主任,刚才林老师那是……什么方法?我得记下来,太神了!”
谢年京收回目光,转向他,语调平稳:“一种深度精神安抚技巧。具体原理,等她出正式报告。”
*
走廊的冷光刺眼。林意心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抢救室旁的休息椅上,跌坐下来,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随手扔在椅子上的瑰夏和可露丽都还在。她灌下冷掉的咖啡,又塞了几口甜腻的可露丽,才勉强压住反胃和虚脱。
香引之术,渡人伤己……父亲的告诫言犹在耳。可刚才那情况,容不得她权衡。
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稳,规律,熟悉到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刚才的那些吟诵词,她该怎么解释?
还有那查怀孕的事情也还没过去!
林意心甚至没有侧头看,一把抓起背包,用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与谢年京行进路线呈九十度直角的消防通道方向疾走。
“林老师。”
低沉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后背一僵,就算腿软得厉害,仍是加快了脚步。
“林意心。”
他连全名都喊出来了,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但脚步还是没停。
“林意心,站住。”他的声音更近了,语气也不再没有起伏,直接命令了。
“谢、谢主任!我、我有急事!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声音因为慌张有点劈叉,伸手去推那沉重的防火门。
门开了一道缝,她侧身就想挤进去,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
林意心浑身一激灵,停住了。
谢年京走到她身后,另一只手“啪”一声稳稳撑在了即将合拢的门板上,将她半圈在了他和门之间。
“跑什么?”他垂眸看她,呼吸因刚才的快走而略显急促,气息拂过她头顶。
“我……我没跑!”林意心梗着脖子,不敢回头,手腕试图从他掌心挣脱,“谢主任,您、您忙您的,我要回办公室,我爱走楼梯……”
谢年京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发颤的肩膀,没接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躲了我五天。”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没有!”林意心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虚,“医院这么大,碰不到很正常……”
“是么。”他打断她,开始罗列:
“周一早上八点零三分,三号电梯。你看见我,转身进了楼梯间。”
“我……我喜欢爬楼锻炼!”
“周二中午,食堂东门。你端着盘子掉头就走。”
“我突然不想吃食堂了!”
“周三下午,绕行放射科,多走四百米。”
“我……我散步!”
“周四,三楼走廊。听见我脚步声,蹲下系了三分钟鞋带。” 他顿了顿,“你的鞋,是魔术贴。”
林意心:“………………”
她羞愤交加:“谢主任!您……您是不是太闲了?!天天盯着我干嘛?!”
谢年京沉默了两秒,就在林意心以为他要发火时,他缓缓道:
“那天在走廊,问你那些,是按诊疗规范。没有让你难堪的意思。”
林意心抿紧了唇,不吭声。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该尴尬的已经尴尬完了!
“让你不舒服了,”他看着她几乎要缩进衣领里的侧脸,声音低沉,“是我考虑不周。”
林意心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流程是流程,”他继续道,“但让你躲我躲成这样,是我的问题。”
“我……”林意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在道歉!
“下次我会注意方式。”他语气平淡但诚恳。
林意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和距离太尴尬了。他撑着门,握着她手腕,几乎将她半困在怀里。消毒水和他身上类似冷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
“你……你先松开我……” 她小声说,试图抽手。
谢年京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刚才在抢救室,做得很好。”
林意心睫毛颤了颤,抬头望向他:“你、你没什么要问的?”
“没有。”他看着她,目光平静,“你的方法,有效,就够了。”
林意心心跳漏了一拍,手指蜷缩起来。
“你晕血,脸色也很差,是低血糖加上精神透支。”他开始下医嘱,“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提前补充糖分,别硬撑。你……”
“我知道了!” 林意心必须打断他,握手聊天,呼吸相闻,再多两秒她都受不了,“谢主任,我真的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我……”
她用力抽手,转身,从他臂弯和门之间的空隙钻出去,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一声,直直向前扑倒!
“——!”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她猛地向后一揽,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脸颊砸在对方硬邦邦的胸膛上,鼻尖撞得发酸。
谢年京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但手臂稳稳箍在她腰间,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
狭小的楼梯间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交错呼吸声。
林意心懵了。
谢年京低头,看着怀里僵硬成化石的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林意心听得脚趾抠地:
“让你别跑。”
他顿了顿,似乎还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道:
“你看,现在只能抱着说了。”
林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