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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关于她的作死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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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心当初接下市一医的offer时，想得挺美。
芳疗辅助治疗？多冷门啊。在医院这种地方，大概就跟针灸科、音乐治疗室差不多，属于“锦上添花”的边缘存在。
她盘算着，一天接两三个预约，用香气帮人缓解一下焦虑，剩下的时间正好利用医院的资源，整理父亲的手稿，钻研姜家的古方，尽快复原无尽夏。
清闲，低调，便利。
但是，从她接了纪航的案子开始，一切走向都变了。
她现在走路带风，不是在病房，就是在去病房的路上，要么就是在谢年京办公室挨批的路上。帆布包里永远装着各科室的会诊单、心外科的数据表、以及谢主任给的各种挑战。
她现在连妆都不化了。粉底？没时间抹。口红？喝水都顾不上。
托谢年京的福，她现在成了全院行走的“芳疗急救包”。
昨天肿瘤科，前天康复科，今天心外科CCU，明天还要去产科做产前焦虑工作坊。她的“无尽夏”复原笔记，还可怜巴巴地停在第三章，上面落的灰快能写字了。
不行，想摸鱼。
顾小曼的消息来得正是时候：「林老师！谢魔头上台了，主动脉夹层！没三小时下不来！速来7楼小会议室，奶茶咖啡到位，还有芒果千层！【图片】」
图片里，芒果千层色泽诱人，奶茶咖啡一字排开。几个年轻同事围坐着，满脸“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
谢年京在手术室，这地方就是天堂
中午就塞了个三明治，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溜进会议室时，挎着帆布包，手里还提了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哗啦一声放桌上，倒出一座色彩斑斓的零食小山。
儿科的小熊软糖，肿瘤科家属硬塞的三层红漆便当盒，康复科刘姐叮嘱必须喝掉的红枣阿胶养生汤，神内副主任“懂层次感”的抹茶生巧，产科护士分享的糖炒栗子，还有不知哪个小患者家属偷偷塞的卡通果蔬脆。
最上面，是何清让早上特意买的杏花楼蝴蝶酥，烫金包装在一片热闹里显得格外安静妥帖。他递过来时温声说：“看你最近消耗大，这个补充能量快。”
“哇！”顾小曼第一个扑过来，“意心姐，你这是把全院的爱都收来了啊！”
小李医生已经拆了果蔬脆，嘎嘣脆响：“林老师，您现在是我们院的‘人气王’。”
林意心苦笑着拧开保温壶，红枣阿胶的甜润滑过干涸的喉咙。她打开便当盒，红烧肉还温着，青菜碧绿，终于吃上了这顿迟来的午餐。
大伙闲聊天，话题又转到谢年京身上。
小李医生感叹：“谢主任那张脸，那身材，那气场……啧，要不是天天被他冻得哆嗦，光看外表，真是……”
旁边一个护士接口，小声嘀咕：“就是就是，又高又帅还是禁欲系，这要是当男朋友，不知道得是什么神仙感觉哦？光想想就……”
“别想，我给你模仿一个。”林意心扒拉了一口饭，咽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
“‘我男朋友是个心外科医生，我们恋爱三年，见面次数还没他跟同一颗心脏见面的次数多。上次约会是在医院食堂，他一边吃饭一边给我讲主动脉夹层的手术要点。我感动哭了，他说我泪腺分泌正常，但建议查一下有没有季节性过敏。’”
会议室里爆发出大笑。
“林老师，你也太损了！”
“但是……怎么感觉好真实啊！”
笑声还没停，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年京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绿色手术衣，脸上带着刚下手术的淡淡疲惫，目光平静地扫过瞬间石化的众人，最终，落在手里还捏着勺子、笑容僵在嘴角的林意心脸上。
顾小曼手里的小熊软糖“啪嗒”掉在病历上。
“手术顺利？”有人试探着问。
“嗯。”谢年京应了声，目光定在林意心脸上，“10床的芳疗干预反馈表，章雯说在你这里。术后评估要用。”
林意心咽了咽口水，她慌忙低头去翻包，手指不听使唤，脑子里一片“完蛋了”的刷屏。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陆言从谢年京身后晃进来，看见这场面，眉毛一挑：“哟，开茶话会呢，挺丰盛啊。”他自然地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蝴蝶酥端详，“杏花楼的？”咬了一口，“排队半小时起步，何主任可真上心。”
林意心找到反馈表递过去。谢年京接过，目光在她血色不足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现在才吃午饭？”
她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这都怪谁让我忙成狗”，话到嘴边硬生生憋回去，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年京的视线移到那盒蝴蝶酥上，又扫过她面前吃了一半的盒饭，和那壶冒着热气的阿胶汤。
沉默在会议室里弥漫，尴尬几乎要凝成实体滴下来。
林意心一咬牙，硬着头皮，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拿起盒子里最后那块蝴蝶酥，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谢主任，手术辛苦了。吃点甜的……补充能量？”
谢年京的目光，从她强作镇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块递过来的蝴蝶酥上。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能拉出丝。
林意心觉得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酸，脸颊也因为维持那个过于用力的笑容而微微发僵。
他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
指尖擦过她的指尖，他的微凉干燥，带着手术室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的温热，甚至因为方才的窘迫而有些潮湿。
那触感鲜明，短暂，却又像带着微弱的电流，从相触的那一小片皮肤，倏地窜上来，直抵心口，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而他似乎并未在意这短暂的接触，目光仍旧落在手上的点心上，仿佛那微不足道。
陆言轻笑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谢年京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口。
“太甜。”他咽下后，给出评价，“黄油比例偏高，糖度保守估计超标30%左右。”
但他说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将剩下的部分，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全吃完了。
然后，他捏着那张空了的油纸，手腕一扬，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他重新看向林意心，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3床的数据报告，方便的话下班前给我。”
“好。”
“嗯。”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有一句淡淡的嘱咐飘了回来：
“阿胶汤，趁热喝完。”
“午饭，要准时吃。”
“以及，在食堂讨论病例，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提前说。”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低低的惊呼和憋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意心身上。
林意心还维持着递出点心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和震惊。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又“唰”地一下褪成惨白。
他听到了。
他不仅听到了，他还……记下了。
“林、林老师……”顾小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声音都在抖，“你……你还好吧？”
林意心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顾小曼，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
“帮我看看……我背上是不是……已经插满‘作死’的箭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虚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密密麻麻的……”
“像个刺猬……”
她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饭盒里。
*
蝴蝶酥吃完两天后，心外科，主任办公室。
谢年京刚结束一个术前讨论，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冷肃。住院总陈序拿着平板过来，低声汇报：“谢主任，5床术后情况有点反复，疼痛和焦虑评分都上来了，镇痛泵效果不明显。另外……芳疗科的林老师，今天请假了，院办那边通知的。”
谢年京翻看病历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请假？什么原因？”
“院办只说身体不适，具体没提。”
身体不适。谢年京想起昨天在走廊与她擦肩而过时，那张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下无法掩饰的浓重阴影。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声音依旧平稳：“知道了。先联系麻醉科和疼痛科紧急会诊，调整用药方案。芳疗干预……等林老师回来再说。”
“是。”
陈序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谢年京目光落在病历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门被推开，陆言端着咖啡晃进来，自然地坐到对面。
“林老师请假了。”陆言抿了口咖啡，像是随口一提。
“嗯。”谢年京没抬头。
“脸色很不好，听说累狠了。”陆言放下杯子，看着谢年京，“产科刘主任给介绍了个人，条件很好，185，投行精英，明天见面。”
谢年京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院里都在传，”陆言语气平淡，“她可能要走了。在这太累，那边……听说挺会心疼人。”
谢年京合上病历，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言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良禽择木而栖。你这儿是急救包，那边是温柔乡。不难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
“对了，5床那边，”陆言顿了顿，“你的Plan B，得抓紧了。毕竟，A角可能随时……谢幕不演了。”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
谢年京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许久未动。
窗外的天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有些冷硬。
*
傍晚，林意心公寓。
餐桌旁，三人围坐。
“辰洲，”林意心抱着她那只叫二狗的黑白猫，手指虚虚一点，“我想吃那块最大的……对，沾了白芝麻那块。”
简辰洲刚下工，脸上还带着镜头前的精致妆容，就给她们姐妹做了四菜一汤。他刚仔细撇去汤碗边的油花，推到林意心面前，又依言夹起那块排骨，稳稳放到她碟中。
“辰洲哥最好了。”她小声嘀咕，这才拿起筷子，有点费力地去夹。
林星星看不过去：“姐，你手都抖了，我喂你。”
“不用，你吃你的。”林意心摇头，慢慢夹起，咬了一小口，慢慢嚼。温热的食物下肚，她苍白的脸色似乎缓过来一点。
人生第一次痛经，真的好痛。
“你在医院动静太大，盛家现在盯上你了。”简辰洲给自己盛了饭，语气平常。
林意心没抬头，汤勺在碗里轻轻搅动。
“他们实验室最近日夜赶工，用你爸那些手稿复原‘无尽夏’，”他夹了筷子青菜，“但卡住了。最后那几步，怎么也走不通。”
他抬眼，看她。
“他们现在觉得，缺的东西，要么在你剩下的笔记里，要么……”他顿了顿，“在你脑子里。”
林星星嚼东西的动作停了，愣愣看过来。
简辰洲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落在林意心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你现在这副样子，”他指了指她，“是怕盛家找不到人，还是觉得谢年京给你的那堆事，比盛家的惦记更要紧？”
林意心盯着汤面，没说话。腹部的隐痛还在，但另一股冷意，正慢慢从心底漫上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