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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书要怎么写 ...

  •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工作室已恢复整洁,但摆件上细微的裂痕、抽屉上无法修复的撬痕,都在无声诉说着昨日的风暴。
      林意心坐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台面,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被灰尘掩盖的精油香气。
      她挺直的脊背透着无声的疲惫,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昨晚整理到深夜,不仅是收拾残局,更是在复盘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她压榨着最后一缕清醒,在记忆的灰烬里,试图让父亲书页上的每一个字迹都重新复燃。
      “叮铃——”风铃的清脆之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林意心没有立刻回头。
      这个时间,会不敲门直接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收拾得挺快。” 简辰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沉静。他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难掩疲惫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要不是星星发信息,你打算自己扛到什么时候?”
      林意心抬起头,对上他带着责备和心疼的目光,心里一暖,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已经编辑好的短信:【盛总,一小时后,“左岸” 咖啡厅,面谈。林意心。】
      “我没想自己扛。” 她语气平静,指尖轻轻点着屏幕边缘,“但我需要先走出第一步。主动出击,总好过坐等下一次偷袭。”
      简辰洲看到短信,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单独去见盛司柏?”
      他眉头紧锁,担忧道:“太冒险了!盛司柏那个人深不可测,比盛司续难对付十倍!”
      “盛司续是条疯狗,但盛司柏……” 林意心放下手机,“他才是关键。只有接近他,才能判断盛家的真实目的,以及我们有多少周旋的空间。”
      她的冷静分析让简辰洲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扯出个笑:“行吧。不过,我得在附近等着。万一谈崩了,总得有人把你捞出来。”
      林意心没再拒绝,拇指轻轻一按,将短信发送了出去。

      “左岸” 咖啡厅。
      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醇厚的咖啡香混合着淡淡的奶味,营造出惬意的氛围,与即将到来的谈判格格不入。
      林意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 U 盘。她刚点的拿铁还冒着热气,她却没动,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 U 盘边缘,眼神平静地望着门口。
      几分钟后,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而入。盛司柏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林意心对面坐下,身后跟着一位助理,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林意心将 U 盘推到桌子中央,划出底线:“盛总,明人不说暗话。这里面的内容,记录了昨日在我工作室发生的一切。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姜家香道,传承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心境。若连一方清净都守不住,何谈调和天地之气,孕育传世之香?”
      盛司柏的目光在U盘上轻轻掠过,便缓缓抬眼看向林意心,眼神深不见底。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姜家香道,一脉单传,非心性纯净者不可得’。”
      林意心放在杯沿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迎上盛司柏的审视:“看来盛总做足了功课。那您更应知道,强取豪夺,永远得不到‘无尽夏’真正的神魂。”
      “盛家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盛司柏向前倾身,“特别是对待‘无尽夏’这样的香方。”
      他稍稍停顿,让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这份自令尊去世后便失传的香方,据说能引动四季,驻颜留芳。”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我很好奇,你究竟能重现几分光彩?”
      她取出那个装着 “试香初韵” 的木盒,打开推过去:“香道如水,无形亦有形。这是我的诚意,盛总不妨感受一下,姜家传承的‘形’在何处,‘神’又缺在何处。”
      清雅而残缺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却又在最关键的韵味处戛然而止。盛司柏低头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叹,但随即轻轻摇头:“可惜,神韵不足,如画龙未点睛。林小姐,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坚守往往不堪一击。盛家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实验室,让传说不至于蒙尘。合作,是它最好的归宿。”
      “合作可以,” 林意心迎上他的目光,“但合作的基础是尊重与共赢,而非吞并。姜家传承的完整性,是我必须守住的‘火候’。失了这火候,再多的资源,也炼不出真正的‘无尽夏’。”
      “火候?”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盛司续漫不经心地踱步过来,他相貌俊朗,但眉宇间那股玩世不恭的轻浮,让他显得比他哥哥更具攻击性。
      他拿起木盒随意把玩,“林小姐,好东西要配懂行的人。盛家给你的条件够优厚了。” 他指尖一松,香丸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拿着钱体面退场,对大家都好。否则……”
      “司续。” 盛司柏沉声制止,语气却并无多少力度。
      “哥,我只是帮林小姐认清现实。” 盛司续说着,忽然俯身凑近林意心,两人距离瞬间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略显侵略性的乌木气味。
      林意心下意识向后靠。
      “你说呢?” 盛司续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椅背,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满眼挑衅。
      他靠得太近,林意心侧头欲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盛二少。” 冷冽的称呼落下。简辰洲已一步挡在中间,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恰好将盛司续逼开半步。他身形挺拔,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那张时常出现在巨幅广告牌上的俊美面容,此刻寒霜遍布,眼神冷得像冰。
      “盛家的谈判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简辰洲目光扫过盛司续,语带嘲讽。
      盛司续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怔,显然认出了这位顶流巨星,随即恼火:“简辰洲!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不惯,就有关。” 简辰洲答得干脆,视线已转向盛司柏,“盛总,公共场所,还是注意点分寸为好。”
      盛司柏的目光在简辰洲护着林意心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不见底。
      他淡淡扫了盛司续一眼,"司续,退下。" 待盛司续不情愿地后退后,他才转向简辰洲:"这是盛家与林小姐的私事。"
      "为难一位调香师,这就是盛家的诚意?" 简辰洲毫不退让。
      盛司柏不再理会他,直接对林意心说:“林小姐,看来今天不是谈事的好时机。我的提议,希望你认真考虑。香方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因为无谓的固执,或者一些不切实际的依靠,毁了你姜家最后的机会。告辞。”说完,他深深看了简辰洲一眼,然后不容分说地带着一脸不忿的盛司续转身离开。
      风暴骤歇。
      简辰洲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林意心:“你没事吧?”
      林意心摇摇头,目光快速掠过窗外。街对面,林星星正静静站着,接触到她的视线时,极轻地颔首。
      收到“现场可控”的信号,林意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我安排了星星在附近。”她收回视线,平静地解释,“如果刚才情况失控,她会立刻报警,并确保全程有记录。”
      简辰洲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难怪你刚才那么镇定。”
      “不是镇定,是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林意心苦笑着纠正,“而且……”她顿了顿,看向简辰洲,“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难道看着那个混蛋欺负你?” 简辰洲皱眉,压低声音,“而且…… 我总觉得,盛司柏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林意心苦笑:“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恐怕是你了。顶流巨星为我出头,足够他多想一阵了。”简辰洲脸色一僵,别开脸:“…… 胡说八道。”

      车内。盛司柏靠在后座,对前排助理道:“查清简辰洲与林意心的关系。”
      “另外,” 他补充道,语调平淡中带着冷意,“给林小姐一些压力,帮助她…… 尽快做出明智的选择。”

      从咖啡馆出来,林意心站在街边,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街对面,林星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棒球帽的帽檐。
      只是一个极简单的动作。
      林意心的目光却微微一凝。这是她们约好的最终撤离信号,意思是“一切干净,安全撤离”。下一秒,星星已转身,步调寻常地汇入人行道上的人流。
      林意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转角。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食物气息的热浪。
      她收回视线,走向自己的车。
      手机就在这时,屏幕亮起,是一封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是她合作多年的法国香料供应商。
      林意心坐进驾驶座,点开。
      屏幕上,措辞优雅而充满歉意:
      【林小姐,非常抱歉。您订购的那批罕见鸢尾根原料,由于上游产区气候异常,今年全球配额已被某大型集团提前锁定。我们暂时无法为您供货,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林意心盯着“某大型集团”那五个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原料断供。
      她下个月主推的“宁安”系列精油瞬间搁浅,医院的工作刚接手便受阻,积累的客户信誉也岌岌可危。
      这已不是商业打击,而是釜底抽薪。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璀璨流光温柔地覆盖着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
      她忽然想起那个有月光的夜晚。父亲摩挲着泛黄的香谱:
      “小意,你知道,我们姜家的‘无尽夏’最初是怎么来的吗?”
      “那是一个陷入爱河的男人,想为他的爱人留住一整个夏天。”
      百年前姜家那位先祖,看着病中爱人渐渐黯淡的容颜,在某个栀子花开尽的黄昏发下誓愿。他要制一味香,把相遇时蝉鸣的声音、她簪上茉莉的香气、誓言说出口时晚风的温度,统统封存进去。
      要这香如盛夏光年,永无终结。
      三年窖藏,七载调试。他取过清晨荷露,收过冬至初雪,在每一个她熟睡的深夜,对着月光调和那些被赋予誓言的材料。
      香成那日,正是夏至。
      据说当第一缕“无尽夏”被点燃时,病榻上的夫人竟自己坐起身,伸手接住了窗外漏进的月光。
      后来这香便有了“驻颜留芳”的传说。
      父亲合上香谱,月光落在他微湿的眼睫:
      “所以你看,这从来不是技艺。这是…一个人能给出的,最漫长的情书。”
      而这封写了百年的情书,现在,落到了她的手里。
      林意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苦的笑。
      父亲。
      她又该怎么写这封情书?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亮起,映亮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屏幕上,“张黎铭医生”的名字在不断闪烁。
      她静静地看了两秒,指尖在接听键上轻轻一碰。
      “林老师!” 电话那头,张医生的声音急切,“心外科明天手术的那个孩子,从傍晚就开始情绪崩溃,我们完全没办法了!您……您明天能提前来医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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