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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鸡,用牛刀,且很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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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心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手电光刺入黑暗,混合着陈年灰尘、朽木和无数种香料沉郁气味扑面而来。但这一切,都盖不住那股凛冽又悲伤的“冬藏”之息。
香房早已荒废。倒塌的泥塑香炉,散落的朽木破罐,斑驳的墙壁,厚厚的蛛网。时光在此地仿佛停滞,只余一片死寂的废墟。
然而,那股香气却固执地指向香炉后方那面空无一物的砖墙。
手电光仔细扫过冰冷的青砖,砖缝里是暗绿的苔藓。没有任何异常。
但香味就是这里最浓。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粗糙的砖面,在靠近地面的一块砖的缝隙里,触到了一丝异样。
一小片深褐色、胶质般的干涸痕迹,藏在砖缝深处。
她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凑到鼻尖。
是某种混合了特殊植物汁液、树脂、以及……极微量金属粉末的香料粘合剂。香气正是从这痕迹上散发出来的。
父亲用这特殊的粘合剂,在这里“标记”了什么?
但墙是实的。
她站起身,再次用手电仔细扫视整面墙。终于,在靠近墙角、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一块青砖的边缘,她发现了另一处同样的深褐色干涸痕迹。
两点痕迹,一上一下,严整地垂直对应。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她蹲回原处,用手指蘸了一点唾液,涂抹在下方那块痕迹上,又起身将指尖残留的唾液,抹在了高处那块对应的痕迹上。
两处痕迹同时,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荧光!
荧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从两点爆发的光芒沿砖缝疾速向上,在她涂抹唾液的高处砖块左侧边缘,汇聚成一个明亮的光点!
一条只有姜家人能激活的路径。
她立刻将指甲嵌入那被光点标记的砖缝,用力向左侧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那块青砖,向内缩进了约半寸,然后向右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暗格!
暗格内,没有她预想的书籍或卷轴。
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油纸紧裹、火漆封缄的扁平小方包,火漆压着一个似是纠缠的藤蔓与未绽的花苞的印记。
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深褐令牌,约拇指大小,边缘磨损,表面刻着古拙纹路,像星图,又像极简的香料植株。令牌顶端有一个小孔,穿着一根几乎褪成灰色的丝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颤。她将油纸包和令牌贴身藏好。就在手电光移开的瞬间,暗格内侧底部,一行用同样深褐色香料粘合剂写下的小字,撞入了她的眼帘。
字迹仓促潦草,是她父亲的笔迹!
“钥启东厢第三椟,旧梦重温无尽夏。香烬灰冷日,当归不归时。勿信人,勿循迹,自藏之。父,墨卿,绝笔。”
东厢第三椟?香烬灰冷日?当归不归时?
勿信人,勿循迹,自藏之!
绝笔!
林意心瞳孔骤缩,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液体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眨眼,将湿意狠狠逼回。
“砰——!”
木门被猛地踹开,木屑飞溅!两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强光手电直射她的脸,刺得她瞬间睁不开眼。
“总算等到你了。”粗嘎的男声带着狞笑,“老板要的东西,交出来!”
林意心心脏骤停,下意识捂住口袋。身后是冰冷的墙,身前是手持短棍的壮汉。力量悬殊,她被困在死角。
就在左边那男人举着短棍朝她扑过来时,香房后门的破洞突然传来一阵风响,一道纤细的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入,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粗竹枝,精准地敲在那男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短棍落地,男人痛得惨叫出声。
另一人惊怒转身扑去,却被黑影灵活避开。黑影动作快如鬼魅,专攻下盘,不过三两下,就将两人踹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专业的格斗姿态。
林意心趁机看清——黑影穿着深色连帽风衣,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还蒙着深色口罩,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转身时衣摆翻飞,露出里面利落的工装裤和扎紧的马丁靴。
“走!” 黑影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林意心一咬牙,不再犹豫,扑向那扇破败的后窗,翻身滚了出去,跌入外面漆黑的山林。她不敢回头,爬起来拼命朝山下狂奔。身后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哼。
一路冲下山,跌进车里,反锁车门,疾驰离去。
直到后视镜里,香积寺那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猛地踩下刹车,瘫在方向盘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个救她的身影……熟悉到让她心惊。
可……怎么会?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摸出贴身藏好的令牌和油纸包。
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她仔细查看令牌。指尖忽然在令牌背面触到几道极浅的凹痕。
她心头一跳,将令牌凑到眼前,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仔细辨认。
是几个几乎被磨平的细小刻字:
“市一医,老楼,东翼,303。”
医院那栋据说很快就要拆掉重建的老行政楼!父亲当年,好像曾在那里有一间临时实验室?她小时候似乎还去过一两次……
“东厢第三椟”原来在这里。
“香烬灰冷日,当归不归时”……又是什么意思?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暗室内。
屏幕泛着微光,映出数个小时前香积寺后山模糊的远焦监控画面。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汇报:“……今天有两拨人。一拨动手抢,一拨救人。我们的人按指令,没出手。东西……她应该拿到手了。”
屏幕前,被称为“老板”的人影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知道了。”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短暂的沉默后,指令落下:
“继续盯着。”
“等她,自己把‘门’打开。”
*
市一医急诊科。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监控无死角。
这是此刻,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车停好,熄了火,在黑暗里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剧烈的心跳和脱力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才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人影头发凌乱,手臂上是被山石草木刮擦出的新鲜伤口,正火辣辣地疼。
这副样子,不能回家。星星看到会担心的。
她推开车门,走进那片刺眼的光明里,去挂了号,等待清创。
万万没想到,她不过眼风随便一扫,一道挺拔的熟悉身影正从入口进来。
谢年京。
她脑子一懵,第一反应是溜。立刻低头侧身,想把自己从椅子上“滑”进旁边的走廊阴影。
“下一位,林意心!3号清创室!”
护士的叫号声让她动作僵在半空。
紧接着,是那道熟悉的平稳嗓音:“这个病人我来处理。”
林意心绝望地闭了闭眼,慢吞吞坐直,抬头。
谢年京已经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平静地看着她,显然把刚才她那套欲盖弥彰的动作全收眼底了。
她挤出一个干笑:“嗨,谢主任……这么巧。” 目光飘向他修长干净的手,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拿手术刀的手,来给我清创……”
谢年京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瞥了一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
“清理伤口,用不着动心血管。”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噎住的表情,又平静地补充:
“而且,我手稳。”
“……”
他这意思是……杀鸡不用牛刀,但他这把“牛刀”很乐意顺便杀个鸡?
还会杀得很稳?
没等她从这个诡异又合理的逻辑里绕出来,谢年京已经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是说,林老师比较希望我‘亲自’给你缝两针,才不算浪费?”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 林意心头摇得像拨浪鼓,脸瞬间涨红。
“嗯。” 谢年京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反应表示满意。他不再多说,转身就朝处置室走去,只留下一句:“过来。”
早知道摔一跤能摔出这种“VIP待遇”,她宁愿在山上多绕两圈!
林意心一边腹诽,一边认命地慢吞吞站起来,跟上了那道从容笃定的背影。
处置室的门“咔哒”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谢年京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他背对着她,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有些模糊的微哑:“手,放上来。”
林意心僵了一下,慢吞吞把手臂搁在铺了无菌垫的台面上。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泥点和渗出的血丝格外刺眼。
他擦干手,戴上手套走过来,俯身查看伤口,镊子尖拨开一点黏着的草屑。“怎么弄的?”
“晚上……散步,不小心摔的。” 她声音发紧。
他没应声,镊子夹着碘伏棉球落下。冰凉的触感碰到伤口,尖锐的刺痛让她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动作顿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咬紧下唇,脸涨得通红。
他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清理,但动作明显放慢了,力道也轻了许多,几乎是用棉球边缘一点点沾着清理。可疼痛依旧清晰,她身体绷得笔直,指尖掐进掌心。
“忍一下。” 他忽然开口,“很快。”
她胡乱点头,不敢吭声。空气里只有镊子偶尔碰触金属盘的轻响,和他平稳的呼吸。
“在哪里散步,能摔出这种角度的撕裂伤,和嵌进皮肉的植物倒刺?”他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