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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离人群啦 ...

  •   晨光穿过树叶,在林听澜沉静清透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山林的风包裹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来到后山的一处陡峭崖壁,这里乱石嶙峋,庄里曾有人失足落下,尸骨无存。

      林听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她日常穿着的外衫,她用随身小刀割下几片衣角,后划伤手指,又小心地在其中一片上涂抹血迹,林听澜将这片带血的衣衫碎片和其余几片看似随意地丢在崖边最容易滑坠的碎石旁,接着将外衫朝崖下扔去。

      做完这一切,林听澜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凌乱的痕迹,带血的碎布,消失的外衫,一个失足坠崖的意外现场形成。林听澜身上到底挂着丞相亲女的身份,为防失踪后丞相那边派人搜寻,因此营造采药途中失足坠崖的假象,假死以彻底斩断双方联系。

      自此,世间人事、熙熙攘攘再与她无关。

      林听澜转身离开向密林深处疾行,脚步轻快而坚定,卸下了所有伪装,仿佛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行至一处怪石嶙峋、藤蔓交错的隐蔽山谷,林听澜停下脚步,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

      “吼吼——“一声狂暴的咆哮声在丛林深处响应而起,惊起无数鹊鸟。

      一道巨大的、带有斑斓条纹的身影径直向林听澜扑来,那是一只体型已近成年的老虎,威风凛凛,额头的“王“字斑纹清晰深邃,琥珀色的眼瞳在晨光下闪烁着野性与灵性并存的光芒。

      五年前林听澜去后山采药,无意间在一处岩缝里发现它,因为异于常虎的一身白毛而被母亲抛弃,躲在岩缝里奄奄一息。

      后来林听澜将它带回山庄的小院里,用羊奶和肉糜一点点喂养大,并为它取名白额,希望这只小虎崽可以像《水浒传》里的吊晴白额大虫一样凶猛、健康。为防庄子农民忌讳伤害它,长大后便将白额放归山林,这些年白额一直待在后山深处生活。

      看到林听澜,白额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呼噜声,将她扑倒在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听澜的双脸,那颗硕大的头颅蹭了蹭她的脖颈,带起一阵微腥却温暖的风。

      “哈哈哈,好了,白额,别舔了。”林听澜弯弯的眉眼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嘴角一弯甜甜的笑,让人心里看见不由自主的变软,双手抱住白额,揉了揉白额耳后浓密的毛发,“白额,我们要去新家啦。”

      白额听到嗷呜一声,兴奋地将林听澜推上后背,欢快地围着草地跑了一圈又一圈,林听澜背好包袱,抓紧白额颈后厚实的皮毛,在奔跑的风中难得感受到了自由。

      白额低吼一声,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却异常平稳,早在一年前,林听澜就和白额去过几次囚哀山寻找合适的居住场所,并且运送一些必要的物资进山,因此对于新家十分熟悉。

      白额带着林听澜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风声在林听澜耳畔呼啸,两侧林木飞速倒退,这种风驰电掣、凌驾于崎岖之山的移动感,带着原始的自由与力量感,让林听澜心中淤积多年的闷气似乎都随风散去。

      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金红的色泽,当白额驮着林听澜再次翻过一座陡峭的山梁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更加幽深、雾气缭绕的连绵山影出现在眼前。

      空气似乎变得潮湿阴凉,隐隐有不知名的悠长嚎叫从极深的山谷中传来,应和着近处逐渐响起的夜枭啼叫与远方的狼嗥。

      囚哀山,到了。

      在林听澜买到的《大晏舆图志》中,寥寥数语便对囚哀山勾勒出令人望而生畏的轮廓:“山深林密,多毒瘴恶兽,入者罕归。夜闻哀嚎似人非人,狼嗥不绝,乡人谓之‘囚哀山’,言其如囚禁哀嚎之牢笼也。”旁边村落的人视为禁地,无人敢深入。

      但林听澜研究了囚哀山的地势,结合舆图与风向、水源推测,囚哀山外侧有毒瘴,但越过毒瘴其内部或许生态之完整、食物链之丰富、资源之齐备远非其他山区可比。

      之后,林听澜仔细研究囚哀山毒瘴,迅速研制出相应解毒药,和白额一同越过毒瘴,才发现囚哀山内部自然资源丰富至极,更是发现多种闻所未闻的药材植株,简直是药剂师的理想实验室。也正是从那次回来之后,林听澜有了隐居其中的念头。

      白额带着林听澜轻车熟路的越过毒瘴,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木掩盖的陡峭小径下行,最终停在另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有溪流环绕的隐蔽山谷。

      谷底边缘立着一栋极其简陋、几乎快要被藤蔓完全吞噬的小木屋。木屋虽破败,但结构大体完好,屋顶有些漏光,门板歪斜,位置却极佳,背风向阳,靠近水源,视野相对开阔,又足够隐蔽。

      这是林听澜前几次进入囚哀山时意外发现之所,确认是不知何时被人所遗弃之地后,便决定将此地作为栖身之所。

      “到了。”林听澜从虎背上下来,深吸了一口带着山泉清甜与草木腐朽气息的空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空间不大,只有一眼简陋的土灶,一张缺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木桌,角落里堆着林听澜预先送来的物资。

      林听澜放下包袱,挽起袖子,摸了摸白额的额头,“白额,辛苦你了,先去外面玩玩吧,我把房间简单打扫一下,我们便做晚饭休息。”白额听到晚饭,双眼一亮,嗷呜一声,欢快地窜了出去。

      林听澜看着白额活泼的身影笑了笑,开始动手清理,先将屋内腐烂的杂物清扫出去,蜘蛛网被清除,打扫地面积尘,取出准备好的床垫和厚棉被,铺在屋内相对干燥平整的角落。

      接着,林听澜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陶罐做的简易油灯,撒入几种用易燃且燃烧持久的树脂和矿物粉末混合而成的药粉,能使得油灯比平时燃烧的更持久明亮,用火折子点燃灯芯,明亮稳定的光芒立刻充满了小屋,驱散了暮色带来的昏暗。

      灶台是现成的,还有一口铁锅和几个陶碗,林听澜打来溪水,用一把旧刷子沾上细沙,仔细清洗,铁锈和污垢慢慢褪去,露出金属和陶土的本色。

      门口传来动静,“嗷呜,嗷呜—”白额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急切地在林听澜脚边跑来跑去,一个劲的将野鸡往林听澜手上喉咙里发出邀功似的低呜。

      林听澜笑了,摸了摸白额的头:“好,今晚给你烧个土豆炖鸡,春天正是野菜最为鲜嫩的时候,再加上我们来的路上摘得一些野菜,来个简单的鸡蛋炒野菜。”白额嗷呜一声,兴奋地围着林听澜转圈,眼里的期待藏不住,嘴角不住的叫唤,催促着今晚的大餐。

      林听澜利落地处理野鸡,拔毛、开膛、洗净。屋外拾来的干柴塞进灶膛,火石敲击,橘红的火苗欢快地舔舐锅底。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盐和一些沿途采摘的野葱、野姜、还有几片香茅草般的香叶。锅内注入清冽的溪水,放入整鸡、姜片,先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再转为小火慢炖。很快,浓郁的香气便开始从破旧的小木屋中飘散出来,那是食物最原始的、令人安心的香味。

      随后,林听澜将采摘来的蕨菜和野笋在另一个小陶罐里用热水焯过,炒个鸡蛋,金黄的鸡蛋伴着野菜的清香,一个简单的鸡蛋炒野菜饼出锅。

      暮色彻底笼罩了山谷,小木屋的灯光和灶火,成为这漆黑山野中唯一温暖的光源。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氤氲,夹杂着鸡肉与山野香料的醇厚气息。

      林听澜坐在门槛边的石头上,看着跳跃的灶火,听着屋外溪流的潺潺声和白额平稳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宁静,缓缓包裹了她。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清透如琉璃,温暖似初阳,周遭地一切,都因这份宁静而变得平和、缓慢下来。

      这一晚,就着简陋的陶碗,喝着滚烫鲜美的野鸡汤,吃着清甜的野菜,远离前世被人群所包裹的窒息,逃离破碎不堪却被封建礼教所牢牢粘连的血缘牢笼,林听澜感受到了孤身一人的安逸。

      远处囚哀山特有的、如同呜咽的风声隐约传来,像是为她的新生活奏响的、独特的背景音,来到囚哀山的第一晚,林听澜抱着白额厚实的白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翌日,晨光透过木屋的缝隙,光斑投在林听澜的脸颊上,在鸟鸣和溪流声中缓缓醒来,简单的热了热昨晚的鸡汤,撕了点鸡肉进去,将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面疙瘩,加入鸡汤中,鲜甜甘美的味道,喝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吃饱喝足真正的建设工作开始了,首先要修葺木屋的门窗和屋顶,微微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湿度,看了看这几天的星空和白云,这几天的天气可能都比较晴朗,因此要趁着晴天先把小木屋修缮好。

      林听澜带上斧头和锯子,在山谷边缘处,看中了几颗笔直的松木和硬木作为修补材料,挥动斧头,将看到的树木去掉枝桠,锯成适合的长度,较粗的用作房梁和立柱,较细的用作椽子和其他支撑。

      接着,林听澜爬上屋顶,小心翼翼地踩着腐坏的椽子,检查破损情况,将严重腐烂的椽子拆下,换上新的,用藤条和木钉固定。屋顶的茅草早已烂光,换上预先准备好的一大张硝制的羊皮和几块厚油布覆盖,用木条压紧。随后,检查并加固了基础松动的房梁接头,用新的木料进行支撑和绑扎。

      那扇破门几乎散架,林听澜利用新木板重新拼合了一扇更厚实的、装上自制的木合页和门闩。拆下破旧的窗户,找来细直的木条组合成窗棂,糊上纸张,装上合页。当夕阳再次西沉时,小木屋虽然依旧简陋,却已焕然一新。

      小木屋后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林听澜早早便看中了它们,竹子生长快,且质地坚韧,很适合进行各种工具的制作。

      因此,修葺好了屋顶和大门,隔天,林听澜便来到了竹林,挑选了适合的竹子一同捆绑拖回木屋前,之后绘画简单的设计图,选取粗壮的竹竿,截取合适的高度作为凳腿、椅腿和桌腿,在特定的位置钻孔。随后将稍细的竹竿劈成竹片,竹片与竹片简单的交错相连制作凳面、椅面和桌面,再用柔韧的树皮或细藤条捆绑加固。

      夕阳将竹制的桌凳让染上金色,小木屋前摆上了一套简陋却齐全的竹制家具。林听澜躺在刚做好的竹椅上,摇摇晃晃,尽然有序的小木屋,白额在身边跑动玩耍,安逸的生活充满了幸福感。

      “嗷呜,嗷呜~~”白额凑到林听澜身边,硕大地脑袋不住地蹭着林听澜的腰侧,嘴里不停地叫唤着。

      “哈哈哈,白额,好痒啊,别蹭了。”林听澜被白额蹭地笑了起来,白额巨大身体挤着往林听澜怀里塞,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听澜的脸颊,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好了好了,知道你饿了,这几天一直忙着改建小木屋,都没有好好的做过一次饭,正好我们还剩了点新鲜的竹子,晚上给你做一顿美味的竹子宴。”

      白额一下子跳起来,兴奋地大叫一声,转身迅速地往外跑,窜出小山谷,明显是去给晚饭添点新鲜食材去了。

      林听澜扑哧一笑,起身去处理食材了,砍下一节一节新鲜的粗竹筒,一端留节,将淘洗好的米混合一点腊肉丁和野菜碎,塞入竹筒,加入适量的水和盐,用树叶塞住筒口,在屋外生气一小堆火,将竹筒斜插在火堆旁烘烤。不多时,竹筒表皮变黑,发出滋滋的声响,竹子的清香混合着米饭腊肉的香气飘散出来。

      在烘烤竹筒饭的同时,林听澜挑选了几片宽大、完整、颜色翠绿的新鲜竹叶,仔细洗净,放在一旁备用,回到屋内,取出一袋澄粉,这是之前在庄子里用多次采集的蕨根反复沉淀、晾晒得到的少量淀粉,同时加入少许自制的葛根粉增加粘性,用清冽的溪水慢慢调开粉浆,加入一点点从野蜂蜜巢得来的蜂蜜,搅拌至均匀无颗粒的稀糊状,再将洗净的竹叶修剪成合适大小,弯折成小盏状,用细竹签固定边缘,将粉浆小心倒入竹叶盏至七分满。

      灶上的大锅加水烧开,用竹条简单交错,边缘修剪成圆形制成简单的蒸格,将竹叶粉浆盏轻轻放入,盖上锅盖,用中火蒸制。

      “嗷呜——“白额嘴里咬着一只野鸡跑到林听澜面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林听澜笑了一声,明显前几天那顿野鸡让白额记住了它,这几天心心念念想着它,林听澜笑着接过白额嘴里的野鸡,”别急,在做了,马上让你吃上大餐。“

      林听澜将野鸡利落地处理干净,斩成适中大小的块,将砍竹子时意外发现的几个春笋剥去外衣,切成滚刀块,在沸水中焯烫一下,去除涩味,捞出沥干。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锅烧热,用一小块肥厚的鸡皮在锅里擦除些许油星,放入鸡块耐心煸炒,直至鸡皮收紧颜色微黄,接着倒入焯好的笋块,与鸡块一同翻炒均匀,加入足量的溪水,大火烧沸,再次撇去浮沫,转为小火,盖上用新木头削成的锅盖,慢慢炖煮,炖煮约半个时辰后,加入自制的调味粉。

      等待炖鸡的时间,林听澜砍下长度适中的青竹,一端保留竹节作为杯底,另一端开口,用刀细细刮去内壁的竹膜,再在外壁稍加打磨,几个天然的带着竹子清香的杯子就做好了。

      林听澜拿着竹杯,走向屋后向阳的坡地,那里有几丛野树莓,小心地避开枝条上的细刺,采摘了几颗野树莓,有顺手摘了几颗早熟的野山楂,放入几片清脆地薄荷叶,用溪水略略冲洗,再将它们捣碎,滴入野蜂蜜,倒入放凉的溪水,一杯纯天然的山野水果饮品就成了。

      暮色四合,小木屋空地上,竹桌竹椅已然摆好,桌上粗陶大碗里盛着热气腾腾地竹笋炖鸡,旁边的小竹碟里摆着几块翠绿晶莹的竹叶水晶糕。烤好的竹筒饭,劈开竹筒,米饭沾染着竹香,粒粒分明,腊肉的咸香和野菜的清新恰到好处。

      白额嗷呜一声跳上竹椅,抓起竹筒饭大口吃着,林听澜不时端起竹筒杯,啜饮一口酸甜清爽的树莓水,看着埋头大嚼竹笋炖鸡的白额,听着溪流潺潺,夜色渐深,灯火如豆,一人一虎,享用着他们安宁而丰盛的晚餐。山风轻柔,星河渐显,仿佛也在默默注视着这安静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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