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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喂小狼啦 ...

  •   京城,丞相府。

      庄子上来人说道,林听澜贪玩往后山跑不慎掉入悬崖,连同找到的那几片染着干涸血迹的旧衣,一起经由外院管事送到了丞相手中,这位年过四旬、面容儒雅却目光深沉的当朝宰辅林祁,正与妻子卫氏在屋里商议家事。

      卫氏,即丞相夫人卫萱仪,保养得体,风韵犹存,即使当年早产生了龙凤胎,如今却不见憔悴,发髻梳得整齐而精致,珠翠环绕,更添几分高贵。

      林祁听完管事通报,瞥了一眼那几片带血迹的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卫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她本是安武侯侯府嫡次女,当年的林祁却还只是一个落魄小官的嫡长子,一次偶然相遇她看上了他,之后林祁高中状元,父母亲才愿松口,他们二人本是两情相悦,结婚自己多年未孕,林祁却愿意主动向外界透露出消息是他身体有恙,不愿纳妾,这让她更是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之后他在朝中位置越走越高,他们之间感情也越来越好。

      谁知一天夜里他醉酒一个婢女爬床,他们之间闹了很久,卫萱仪一直不愿相信,多年枕边人背叛了她,紧接着一个月后那个婢女被诊出了身孕,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里坐了好久好久。

      那段时间林祁一直在向她道歉,甚至愿意不管那婢女的身孕,直接将她打死,最后是卫萱仪阻止了,她已多年未孕,那是丞相府近年来第一个身孕。

      一个月后,卫萱仪也诊出了身孕,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临近生产那个月,卫萱仪本在府中花园散步,那怀孕的婢女突然冲出来,请求卫萱仪放过自己和腹中胎儿,拉扯间双方不慎摔倒,双双早产。直到生产结束隔天醒来,卫萱仪才知那婢女难产去世了,生下一个女儿被送到了庄子上。卫萱仪对那婴儿没有什么想法,但是若不是那婢女突然冲出,她生产时不会如此凶险。

      “怎会如此不小心……” 卫萱仪话语里带着一丝怜悯。

      林祁不知可否,对于这个十几年几乎从未想起、出生还有瑕疵的庶女,他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当年若不是顾及母亲和萱仪,这个孩子根本不会出生,本想找那婢女让她安分些,生出孩子后就搬去庄子里,可那婢女竟走投无路跑去找萱仪,更是害得萱仪不幸早产。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而恭敬的声音,“相爷,有紧急公务,宫里及几位大人府上皆有消息传来。”

      林祁神色一肃,起身,转头看向卫萱仪,简短吩咐:“这孩子的事,你看着处理吧。毕竟未曾在府里养过,亦未序齿,不必过于张扬。”

      卫萱仪会意,温顺点头:“妾身明白。到底是苏家血脉,虽未婚嫁女子不如祖坟,也会妥善处理,令其入土为安。”

      林祁笑了笑,满眼温柔地看着卫萱仪,拉过她的手,“辛苦你处理这些事了,当初是我的错,还让你受了委屈。”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一下卫萱仪的额头,“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晚上就来陪你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卫萱仪的耳朵渐渐变红了,触及到林祁看过来的眼神,她睫羽轻颤,脸不由得微微一红,“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用放在心上,妾身晚上等你。”

      林祁抱了一下卫萱仪,“好。”整了整衣袍,快步离开了书房。

      卫萱仪独立留在屋里,对侍立一旁的嬷嬷说道:“那个孩子也是个可怜见的。去她以前庄子地住处看看,有什么旧物,收拾几件像样的衣裳。就在庄子旁边找人寻个山清水秀、干净些的地方,立个衣冠冢吧。不必记名,简单些,别张扬。”不入祖坟,不记名,简单立冢,已是她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庶女,最后的、也是全了表面名声的恩典。

      自此以后,世间再无丞相府庶女。

      林祁来到书房,府中的侍卫统领苏毅面色凝重地等候在此。“相爷,”苏毅压低声音,“江苏八百里加急,情形恐怕不妙。”

      林祁坐下,示意他细说,苏毅语速快而清晰地说道:“江苏巡抚急报,今春以来,江淮大旱,赤地百里,夏收无望。朝廷月前拨下地赈灾钱粮运抵后,被当地灾民哄抢却发现赈灾钱粮全是由沙子滥竽充数的,运粮官员当场被灾民杀死,如今灾地民心沸腾,已有数县饥民聚众冲击县衙,抢夺富户存粮,已成叛乱之势,巡抚弹压不住,请求朝廷援助。”

      林祁听完眉头紧锁,江苏乃是富庶之地,更是漕运枢纽,朝廷收税大部分来自江淮一带,一旦生乱,非同小可,更麻烦的是牵扯到赈灾贪腐,拔出萝卜带出泥,,此事一出,不知会牵连多少官员。

      “宫中关于此事可有消息传出?”林祁问道。

      “陛下得知,震怒非常。”苏毅说道,“在养心殿中怒斥江苏官员无能贪渎,致使民变发生,当场要求禁军统领贺衡罡带军,前往江苏将叛民和江苏一地官员全部斩杀,以儆效尤。这时,太子殿下出列提到民变起于饥寒,源于吏治不清,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剿杀,恐寒天下百姓之心,太子殿下主动要求前往江苏安抚灾民,同时彻查振灾钱粮,揪出渎职官员,陛下准许了。”

      林祁听完一阵忧虑,当今太子序齿第二,乃中宫嫡出,名分早定,今年十七岁,师从大儒李鸿源,向来以仁孝聪慧、举止端方著称,自入朝后,在朝野素有贤名,堪称光风霁月,是完美储君的典范。

      可陛下近些年来身体逐渐不好,常年召太医进宫,性格愈发刚愎自用,疑心愈重,且陛下膝下共有九位皇子、六位公主,其中大皇子是德妃所出,比太子早一年出生,去年成亲,上个月刚生下嫡长子。三皇子由荣妃所出,其背后有户部尚书刘辉支持,四皇子、五公主和九皇子乃是贵妃所出,深受陛下喜爱。此外,还有六皇子过个几年便可出宫建府,其外祖乃是镇守北疆的宁襄王,背后有十几万大军支持,宫中各皇子势力错综复杂,眼看陛下身体逐年下降,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太子此去江苏,局势诡谲,叛民难抚,贪官难查,且其中牵涉,绝不止地方官员,朝中定有人在背后支持,太子亲涉险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皇宫,凤仪宫。

      皇后坐在榻上,撇了撇手里的茶盏,缓缓喝了一口,对站在一旁的太子说:“此事你过于冲动了,这个差事你若是办砸了,你那几个兄弟必定对你弹劾,若是办好了你的威望过于大了,陛下近些年来身体愈发下降,对你越发疑心,一个有完美名望的太子可不是一个好太子。”

      太子拱手弯腰,面容在宫灯下更显清隽,气质温润如玉,宛若谪仙临世,“母后放心,贪官虽难查,但江苏百姓无辜,那些叛民只是被饥寒所迫,不应如此死于非命,儿臣此去定会当心。”

      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当——”在空荡的宫殿中回响,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犀利,看向站在一旁弯腰的太子,朱唇轻启,“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怎么当心!如今大皇子生下嫡长子在朝中支持者变多,三皇子有户部支持,四皇子深受陛下疼爱,六皇子有军部撑腰,他们都在背后虎视眈眈,若你一个不慎被他们抓住错处,你去看看史书,一个被废黜的太子,那个有好下场!”

      太子起身,神情淡定,恍若不曾被皇后的怒火所影响,凤眸微垂时长睫投下阴影,通身散发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与疏离感,“母后放心,儿臣已请老师联系他在江苏做官的学生,另有禁军统领贺衡罡带领的五千京军五军营,儿臣此去,无碍。”

      皇后看着一脸淡然的太子,叹了一口气,“这一程并不容易,路上注意安全,陛下要求即刻出发。你记住,若是有事,以自身安全为主。”

      “儿臣领命。”

      落日把京城的轮廓镀上金铜色,一行人快马加鞭跑出了城门,风吹起黄昏的余光,将一行人背影吹得渐行渐远,像是被拉扯出光影边缘的一抹轮廓,温柔又绝情地沉入远方。

      囚哀山,小木屋。

      林听澜和白额一同静静地躺在小木屋前的草地上,万丈苍穹之下,夜色淡淡,星光点点,在苍穹之上熠熠闪烁,天空弥漫着一层银色光幕,盈盈月光的照射下渐渐显现出长长的影子,二人仿佛被包裹在黑暗的怀抱中,安详又静谧。

      突然,白额迅速跳起身,对着小木屋的后方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牙齿微张,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股强横而令人心悸的气息自白额身上迸发而出,与平时玩闹的悠闲不同,展现出百兽之王的强横。

      “白额?”林听澜起身走到白额一旁,紧张地握了握戴在脖子上的项链,里面装着她研制的剧毒,囚哀山自然资源丰富的同,时意味着其中各类猛兽也巨多。

      因此在前来囚哀山时,林听澜准备了各类药物以应对突发情况,身上的剧毒是用来防身的,同时来到小木屋之时,林听澜也早已在山谷周边洒满了驱散猛兽以及一些麻痹类的药粉,一般兽类应该进不了这座山谷内。

      “白额,是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吗?”林听澜轻轻地抱着白额问道。

      白额察觉到了林听澜紧张的情绪,回头舔了舔她的双手,硕大的脑袋微微蹭了蹭她的脸颊,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在安慰林听澜不用太过担心。

      随后,白额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山谷边缘的黑暗处,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叫,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骤然响起,白额猛地往前一冲,一双血红的眼睛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四爪锋利如刃,将黑暗中的一道身影猛然压在地面,发出警告般的咆哮声。

      林听澜上前几步一看才发现,被白额压住的是一头狼,这头狼看着体型比白额要略微小上一圈,大概是两、三岁左右刚成年不久的小狼,狼一般是群居生活,更注重团体作战。可是林听澜注意了一下四周,眼前只有这一头小狼,许是从族群中偷跑出来或者因为犯错被族群赶出来了。

      它被白额压住的一瞬间便把自己的肚皮翻了出来,这是一种狼对他人表达亲近和臣服的意思,白额对着狼露出冰冷又锋利的牙齿,起身威胁地吼叫了几声,想将这头小狼驱逐出去,小狼缓缓后退了几步,将藏在身后的一只兔子拖到了前方,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嗷呜了几声,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白额没有理睬小狼的示弱,依旧不为所动,对着小狼发出低沉的吼叫,让它离开山谷。林听澜看着眼前的小狼,发现它的眼睛不时地看向他们身后吃剩的晚餐,不停地将他捕猎的兔子往前送。林听澜转身将他和白额晚上吃剩的小鸡炖蘑菇放到地上,这是……想要交换食物?

      小狼看着被放到眼前的野鸡肉双眼一亮,对着林听澜兴奋地叫唤着,不住地将兔子推到林听澜前方,缓步向野鸡肉走去,刚踏下一步,白额凶狠地对着小狼一声咆哮,将它吓回山谷边缘,小狼看着近在眼前、散发着香味的野鸡肉呜呜叫着,对着白额低下头压下身子。

      林听澜看着眼前这头小狼,因为几块野鸡肉对着白额谄媚地叫道,明显馋极了,扑哧一笑,走近白额,摸摸白额的头,“白额,看它这么馋,要不算了吧,我们把食物给它,就当交换食物了。”

      白额听了,嗷呜了一声,慢慢向后走,将几块野鸡推向小狼,小狼看着白额小心翼翼地走向野鸡肉,叼起它们后迅速向后窜,留下那头兔子跑开了。

      接下来几天,林听澜发现,只要她开始做饭,那头小狼总会定时定点的出现在山谷边,每次来都会带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只兔子,有时是野鸡,偶尔也会拖着半头野猪肉放在那,导致这段时间林听澜做饭的份量越来越大,小木屋到了饭点总是饭香四溢,到最后林听澜会专门为小狼留一份。但就是白额看小狼总是不顺眼,不顾它来多少次,始终不允许它进入山谷,只准在山谷边等着。

      清晨,林听澜走向前几天处理过的小麦种子,微风携带些许凉意,悄然而至,晨雾似远似近,欲散非散,拥着远处的青山,笼着碧水,朦朦胧胧,袅袅婷婷。
      初春时节正是播种之时,这些种子是林听澜在庄子中便是先准备好的,提前几天浸泡药水,促进发芽,同时在白额的帮助下,将小木屋后方的荒地开垦平整,今天正好可以将种子种下。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林听澜摊开的掌心,她拿起一粒种子,种子表面光滑微凉,带着一种属于植物地朴素质感,先用手指按压一个洞,再将种子放入,,空气中浮动着极其细微地尘埃,她的眉眼在专注中格外柔和,透露出一种由内而外、沉浸于简单劳作中的平和与安宁。

      白额在林听澜身边转悠,简单的生活,淡淡的安逸,如同覆土的微尘,弥漫在空气中。突然,白额动了动鼻子,它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白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听澜察觉到白额突然紧绷的身躯,摸了摸白额的身体,顺着白额凶狠的眼神看向山谷边缘。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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