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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丞相庶女 ...

  •   永贞二十三年,京城丞相府。

      夜色深浓弥漫,雨势渐大,雨点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劈里啪啦,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奏出了一支自然的乐章。电闪雷鸣,轰隆作响,青灰的檐角落下一串雨珠,整个府邸都笼罩在磅礴的雨幕中。

      廊下一群人在快速走过,往日安静有序的府邸今晚嘈杂不已,管家、嬷嬷、仆妇、粗使丫头在听着指令快速行事,后院灯火通明,里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短促、嘶哑、立刻又被死死地咬断。

      “夫人,再坚持一下,已经看到小公子的头了,夫人撑住啊!”张嬷嬷的声音刮擦着耳膜,转头向旁边的产婆严厉地说道,“今日,你保我家夫人平安生产,来日必有你荣华富贵,但要是有个万一,你全家都得陪葬!”

      屋外,丞相林祁站在廊檐下,眼睛一直盯着里间的动静,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佛珠,“主子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夫人从发动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您一口都没吃。”身旁的小厮元清扶着丞相坐下,劝道,“府医说,夫人虽受到了冲撞,但是周围嬷嬷保护及时,加上夫人怀的是双胎,府医说应该会提前生产,夫人此次定能逢凶化吉的。”

      丞相看了一眼丫鬟从里间捧出的一盆血水,蹙了一下眉,“那个贱婢怎么样了?”元清想到刚才过去时那边屋里传来的喊叫声,低下头缓缓答道:“奴才刚才过去时产婆说,叶姑娘受到撞击导致胎位不正,可能难产。”

      丞相应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告诉那边,尽量保住胎儿。”说完就闭上眼继续等待。

      许久,所有的声响似乎都被这沉重的夜色吞噬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婴儿啼哭从里间传来,没过多久,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婴儿啼哭,丞相迅速站起身快步往前走,张嬷嬷一脸喜色地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奴婢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喜得麟儿,龙凤双全,这是小公子,小小姐还在里面擦拭,马上就抱出来了。”

      丞相轻轻地看了眼襁褓中发出哭闹声的小宝宝,用手轻轻碰了碰刚抱出来的另一个小襁褓,人到中年,终于有子,还是儿女双全,就算本不那么在意子嗣传承,如今也还是高兴地,“好,今晚全府有赏!告诉夫人安心休息,我这就去跟母亲告喜。”

      丞相转身向母亲居住的寿安堂走去,“老爷,刚刚那边传来消息,叶姑娘生下一位小姐后大出血,恐怕要不行了。”一旁的元清说道。

      丞相听到皱了一下眉,站原地想了想,往远处昏暗的灯光缓缓走去。

      远处的院落,料峭春寒的夜色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压抑的寂静,只有婴儿的啼哭声时不时响起,林听澜感觉自己被蛮横地塞进了一个狭窄的框框里,刚脱离母体、孱弱不堪的女婴身躯被迫承受外界的震荡,剧烈的感官冲击汹涌而来——冰冷的空气,粘腻的不适,虚弱无力地四肢,以及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周遭一切地茫然恐惧。

      突然,林听澜感到周围一下子变安静了,一双手抱起了她,“这就是那个孩子?”一旁的产婆弯着腰,诚惶诚恐地说:“是的,大人,但是这位生产的夫人因为大出血,刚刚已经撑不住走了。”

      丞相看着手里的孩子沉默了一阵,转头对元清说:“给她找块地好生安葬了吧。”说完,将手里的孩子包裹在披风里,带着她走向寿安堂。

      林听澜感受着披风里的温暖,回想刚才模糊感受到的画面和听到的话语,明明我刚才还在实验室里熬夜加班研制抗癌新药,结果感到心脏一阵疼痛,我现在是穿越了?因为熬夜加班猝死了,所以穿到这里?想到刚才听到的话,我母亲难产死了,抱着我的是我父亲,他现在是要带我去哪儿?

      过了一会儿,林听澜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光,“母亲,孩儿来贺喜,萱仪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听到这话,原本坐在佛像前祈祷的老夫人转过身来,高兴极了,连忙双手合十,“老天保佑啊,老天保护啊,我们丞相府终于有后了。”这时,老夫人看到了丞相手里襁褓,疑惑地看向丞相,“这是?”

      丞相犹豫了一阵,对老夫人说,“这是那个婢女生下的孩子,是个女孩儿,那婢女难产大出血走了。”

      老夫人走上前,看向丞相手里的襁褓,林听澜感受到轻柔的触摸,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模样倒是齐整,想必张开了比她娘还好看,就是可惜了,她娘是个没福的,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丞相沉默了一下,“当初是我主动请求母亲去安武侯府提亲,和萱仪结婚时我便立誓,此生仅她一人。一年前的荒唐一夜是我的错,若不是那婢女有了身孕,这个错误本该在一年前就被抹去。”

      老夫人看着丞相偏执的双眼,叹了一口气,“你父亲风流花心,当初我在后院中苦苦挣扎先后丧女又丧子,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我只希望你未来可以平平安安。后来你高中,官越做越大,你父亲多年花天酒地毁了身子,没几年就走了,我遣散了你父亲的那群女人,我们分家独立出来日子越过越好。谁知后来你结婚多年未育,宁愿放出消息自己身体有恙也不愿纳妾,多年斗争我已经看开对子嗣并无执念,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也便你遂了你的愿。谁知一年前你醉酒有了那婢女,紧接着婢女有了身孕,你多年无子,难得有了身孕,我希望你可以把孩子留下,那婢女如何也无妨。可……一个月后萱仪也查出了身孕,这一年我眼看着你们渐行渐远,这孩子……若是送出去,你真的想好了?”

      丞相紧握手中的佛珠,看了一眼襁褓中的林听澜,短暂的沉默后,林听澜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留下她,我与萱仪之间必有间隙,送去乡下的庄子,吩咐下去,仔细照看着,等到了年纪再给她一份嫁妆,便算是了结这父女缘分了。”

      林听澜的身体被襁褓包裹着,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紧张的意识却因这对话骤然绷断,果然——注定是孤身一人。

      前世累积的疲惫与厌世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对无序加班世界的厌倦,对生命意义的虚无感,与此刻疲倦弱小的身体、具体而微的恶意和抛弃彻底融合,求生欲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一闪。

      几天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载着一个连名字都未曾被赋予的婴儿和两个面色木然的老仆妇,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丞相府后角门,朝着城外偏远田庄地方向而去。春寒未褪,单薄的青布小车挡不住夜间的凉意,意识沉浮间,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闪过,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灰暗,缓慢的衰竭感,漫长得如同熬过了半生。

      十三年后

      砰!砰!砰!

      安静祥和的小院,那扇许久未曾被急促敲响过得木门,突然被拍得山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急速奔跑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小院,伴随着庄子管家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林姑娘!我娘又发病了!”

      木门被急速地推开,温暖的阳光洒进小小的院子,院子中央晒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一个女孩子正蹲在地上,将药材一个个摆放整齐,那个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身形仍显单薄,穿着旧棉布衣裙,一头乌发只用一根打磨光滑的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偶尔俯身摆弄药材的动作轻轻晃动。

      推门闯进来的是庄子上的李管事,他冲到林听澜身边,急切地对她说:“林姑娘,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刚才我娘正洗衣服呢,结果突然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幸好周围有人赶紧把她送回来了,我给我娘吃了你为她准备的药丸,林姑娘,可以拜托你过来帮我娘再看看吗?”

      林听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李管事,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种透着些许苍白,却并非病态的肤色,像上好的暖玉,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生动的光晕。眼睫很长,垂下时如鸦羽,在眼下透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抬起时,便露出一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却又清亮得仿佛山间未染尘埃得泉水,仿佛能将周遭得喧嚣与时光得浮躁都滤净。

      “李管事。”林听澜的声音不高,带着药草浸润过的淡淡清香,“老夫人是陈年心悸,兼有痰淤,寻常方子治标不治本,我给你的药丸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适宜的方子,只要老夫人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基本可以缓解,我再过去没有太大意义了。”

      李管事连忙点头:“是是是,可是我娘那性子,林姑娘你也知道,她要强了大半辈子,是个不服输的性,看到啥都上头要去争争,这几年林姑娘你帮她看了好多次,让她情绪稳定不要发火,她都记得,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大半辈子的性格了,怎么也改不了。”

      李管事知道她在医药上有点本事,本是十三年前被丞相府送来的,说是丞相女儿却受生母牵连,刚开始跟着两个老仆,后来大家见府中对她毫无问询,也就越发懒怠了下来,其中一位嬷嬷用自己最后那点积蓄花钱买个关系走了,最后也就只剩下那一个。

      那位王嬷嬷留了下来,许是年纪也大了心软又照顾久了,慢慢也把她当亲女儿看待,那王嬷嬷据说手里有些以前宫里流传的养生药方,结果小孩子长大后也算有点本事,自己偷偷往后山上跑,认了点药材,和嬷嬷学了点医术,粗通医理,偶尔庄子里的人生病也会去找她帮忙,她会免费帮大家看,平时大家也会帮衬帮衬她。

      几年前,那老嬷嬷在冬日的一场严寒里油尽灯枯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个小院里生活。但在老嬷嬷生病那几年一直都是林听澜照顾着,王嬷嬷有陈年的咳疾与心悸,那嬷嬷身体糟糕的那几年林听澜一直亲自采药为她调理。

      在穿越过来前,林听澜本是博士毕业的制药师,当时她在实验室进行的就是抗癌药的第三期临床试验,若是成功世间癌症不再是绝症,可惜,她猝死了。

      穿越过来后,林听澜发现古代有很多药材跟现代不一样,加工后制成的药物药效更是神奇,当时嬷嬷身体不好逐渐显露征兆,为了调养嬷嬷身体,林听澜重操旧业,亲自上山采药、制药,为嬷嬷研制配方,缓解嬷嬷身体痛苦,却终究敌不过时光与早年过度操劳刻下的沉疴。

      “林姑娘,我记得当初王嬷嬷和我娘差不多的症状,你给王嬷嬷调理的方子,你看……可以给我娘用用吗?”李管事问道。

      林听澜垂眸,回想起嬷嬷晚年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沉默片刻,才道:“那个方子确实可以给老夫人调理,我可以将配方送与你,但是方子里有一味比较难得,我这已经用完了,我需要你去买来,我将收取那药材的一半作为报酬。”

      “什么药?姑娘尽管说!我必去想办法拿到。”李管事惊喜,那配方听说可是宫里流传的好东西,有那配方在手日后不仅能用配方赚钱,还能调理家中老娘身体,再好不过的大事。

      “石斛兰,多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生长在极险的深山老林里,极难取到。听说前几天城中回春堂收获一株,但是价格并不便宜,最少一两。”林听澜说道。

      李管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变,“一两!这……”,一两可是全家一年的收入,李管事犹豫再三,但想到配方和老娘痛苦的模样,他咬牙:“成!我现在就去凑钱买药,等药拿到手了,还要请林姑娘将配方送予我。”

      “自然。”

      翌日,李管事将买来的石斛兰交给林听澜,林听澜检查后,点了点头,小心地用小刀将其分成两半,取走另一半,并将写好的配方交给他。

      关门、落阀。

      林听澜的心跳在寂静中略微加快,她走进屋里,打开床上的包袱,包袱里是她准备的离开山庄的各种药,驱兽散、见血封喉、滞行粉,以及金疮药,这个金疮药是林听澜来到这个世界后根据前世抗癌药的制作经验,结合这个世界的各种药材特殊的药性而重新配置的,如今再将新取得的石斛兰加入其中进行炼制,就可以得到最终版的金疮药,活死人肉白骨解百毒不在话下。

      此外包袱里还有林听澜无数次研究、勾画、几乎烂熟于心的,从《大晏舆图志》上誊抄并细化过的区域地图,地图上被圈起来一块,那是她打算离开庄子前往的地方——囚哀山。

      自从嬷嬷离世后,林听澜便开始准备离开庄子、摆脱丞相府控制,短短两世皆被人世间所束缚。第一世,身后所谓的“家“,用血缘和名分编织,只给予她冷漠和放逐的牢笼,重活一次,却一出生便被亲人抛弃与其继续在这张早已抛弃她的巨网边缘挣扎,不如就此撕破,离开这里。

      收拾好行李,林听澜背上包袱,关上小院的大门,她将第一次走上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走进后山,山林独有的、混杂着生机与腐朽的气息充满胸腔,脚步踏积年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唯一的回音。前路是囚禁哀嚎的深山,也是埋葬过往的坟冢,更是她主动踏入的、无所依凭亦无所束缚的自在之境——囚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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