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回乐峰前沙似雪 受降城下月 ...

  •   燕州的苦寒在腊月里反复熬煮。

      连日的大雪几乎将中军大帐的门帘封死了一半,哪怕只是掀帘出去走上几步,夹着冰碴子的朔风刮在裸露的皮肉上也如钝刀子割肉般生疼。可军营里挨冻的将士们心里却都亮堂得很——最难熬的隆冬总会过去,而春日便也不远了。这不仅是节气使然,更是因为自从宴怀侯的战旗重新插在北境的冻土上,大靖连败的颓势终于一点点有了回暖的盼头。

      借着先前耗费心血接通的暗道与水路,顾清斛已兵不血刃地连下两城。这里头固然占了些天时地利的便宜,胡塔木的王庭铁骑虽是长在马背上的狼崽子,但也熬不住严冬粮草匮乏的消磨,不得不缩减驻军以保冬歇。

      对京中那些高坐庙堂、只知在纸上指点江山的重臣而言,夺回两座名不见经传的边镇算不得什么丰功伟绩;可对于所有真正在燕云的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生生咽了一年多败仗苦水的大靖边军来说,这无疑是足以振奋全军的甘霖。

      顾清斛的第一步棋——试探虚实、稳固军心,已然圆满收官。若只求乘胜追击,这第三座城池本也可一鼓作气拿下。

      可他偏偏暂时停下了脚步。

      战事顺遂是喜,可若胜得太快太易,落在多疑的天子与各怀鬼胎的沈、柳两家眼里,这刚歇下去的猜忌便又要死灰复燃。所以他要在第三座城下唱一出鲜血淋漓的苦肉计,一出专门演给京城看的戏。

      这无疑是步险棋。为了做足全套,主帅必须亲自下场入局,甚至要搭上血肉之躯做筹码。

      “清斛,我总觉得......”闫玦疏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实在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顾清斛只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小舅舅绷得僵硬的肩膀,笑意里尽是游刃有余的安抚:“小舅舅放宽心。我都盘算好了,难不成还不信我?”

      待到大雪稍歇,四下布置妥当,大军正式兵临曲城城下。

      曲城不比先前的奚、萍二城。它是重镇玥城的最后一道前哨,一旦敲开曲城的大门,便等同于长驱直入玥城的后院,以顾清斛的手段,只需以曲城为基,顺着周遭小镇的经脉徐徐铺开罗网,收复玥城便指日可待。正因其咽喉之重,胡塔木派驻此地的兵力、粮草与辎重都厚重了数倍。

      此城还有一桩奇处。燕云一带本是苦寒缺水之地,偏偏有一条主河道的支流横穿曲城而过。水脉在城内九曲十八弯,盘根错节,致使城内大半皆是水面,“曲城”之名亦由此而来。

      铅灰色的苍穹下,风雪漫卷。

      今日顾清斛未坐镇中军主帐,而是亲自提枪跃马立在了阵前的最首。他今日褪去了平日里裹成一团的厚重大氅,换上了一身制式森严的银霜明光铠。胯下一匹神骏的照夜白大马,人如玉树,马如游龙。

      面对这样重兵把守的坚城,他面上却不见半分过分紧绷的杀气,反倒眉梢眼角又挑着一股世家公子独有的风流俊逸。分明是生死攸关的杀阵,他却偏生带着一种信手拈来闲庭信步的从容。

      单是这般懒洋洋地勒马立在阵前,便已教身后的大靖将士们热血沸腾。主帅亲自攻城,对于这些在绝望里熬出头的兵卒而言已是最锋利的定海神针。

      “咚——咚——咚——”

      震天的牛皮大鼓捶得大地直颤,牛角号沉郁的长鸣撕裂了呼啸的寒风。旌旗蔽日,金鼓连天。

      顾清斛在隆隆鼓声中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手中丈二红缨长枪一凛,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照夜白发出一声长嘶,如一道白练般直冲城下。身后,黑压压的顾家精锐府兵如决堤的洪流般呼啸跟进。

      这阵仗瞧着着实骇人听闻。城楼上的守军原本立在女墙后,见“燕地杀神”携雷霆万钧之势杀来,个个严阵以待,手心都捏出了冷汗。

      可真打起来,城上的守城兵却咂摸出了一丝诡异的违和。

      城下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大靖步卒的喊杀声也足够壮烈。可推出来的重型抛车,抛出的石块却软绵绵的,砸在坚固的城垣上只留了个白印子;合抱粗的撞木抵在冲车上撞击城门,发出的动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第一拨顺着云梯蚁附而上的精锐,看似凶悍,却在兵刃相接的瞬间少了几分拼死搏杀的狠厉,极容易便被滚木礌石给压了下去。

      虚张声势,纸老虎罢了。

      胡塔木的守军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惨烈的血战,结果只费了些寻常的防守力气,就直接将大靖的攻势直接挡在了城门外。

      整整两日,顾清斛每日雷打不动地率兵在城外大造声势,锣鼓喧天地折腾上大半天,随后又在城楼守军摸不着头脑的防守中鸣金收兵,丢下几具无关痛痒的残破盾甲,退得干干净净。

      他在熬。熬城内蛮兵松懈的神经,也熬一出足以传回京城、令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暂且按下的安心。

      ——————————————————
      直到第三日入夜,天光尽收。

      潼潼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遮蔽了阵前的诸多底细。曲城上的胡塔木驻军扒着女墙往下看,只能借着微弱的火把光晕,瞧见正一马当先、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顾清斛。他们却根本看不清,今日跟在宴怀侯身后的第一梯队,早被悄无声息地换了底子——那根本不是令北境闻风丧胆的顾家精锐,而是东拼西凑来的折冲府戍卒,以及沈浅安先前溃败留下的一些残兵。

      城墙上,赫尔操着生硬的官话,肆无忌惮地向下叫阵嘲讽。

      顾清斛对那些污言秽语置若罔闻。他懒洋洋地跨坐在那匹照夜白大马上,任由冷风扯动着鲜红的披风。他掀起眼皮,眸光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就这么冷冰冰地从下往上睨着城头。直到对方骂得口干舌燥、嘴皮子都翻不动了,他才微微抬起戴着铁护腕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是攻城的命令,顾清斛骤然发难!

      这一次,顾清斛露出了深藏的獠牙。抛车的绞盘发出巨大且沉闷声响,巨石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砸向城垣;蚁附攻城的步卒咬着横刀,顺着云梯不要命地往上攀爬,整个战阵的气势与压迫感瞬间暴涨了一大截。

      乱军之中,只见顾清斛忽地将长枪往身侧得胜钩上一挂,反手自马鞍旁抽出一把玄铁大弓。

      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在颠簸的马背上身先士卒。随之他仰起头,双臂肌肉骤然贲张,将强弓拉得如满月般饱满。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利落与飒爽。

      指尖一松,“嗖”的一声锐啸划破夜空。

      一点寒芒撕裂夜风,速度与力道皆被推至巅峰,彰显出顾清斛十数年如一日苦练出的恐怖臂力。那一箭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精准无误地穿透了赫尔身旁那面猎猎作响的王庭狼旗,生生钻出一个窟窿后,余势不减,又“窣”的一声,齐根没入了城楼粗壮的承重木柱之中,尾羽在寒风中震颤嗡鸣不休。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法彻底震慑了城头。原本因前两日疲软攻势而有些松懈的赫尔,此刻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不得不重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今日城下这尊杀神,才是真正的宴怀侯。

      顾清斛的攻势太过激进狂暴,大有今夜不破城誓不罢休的架势。赫尔深知在如此猛烈的猛攻下,一味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亲率城中最为骁勇的骑兵大开城门,意图出城正面迎敌,挫其锐气。

      看着大开的城门和奔涌而出的敌军,顾清斛整夜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极淡地笑了一下。

      鱼儿上钩了。

      他一提缰绳,迎着赫尔的方向便冲了上去。与此同时,顾清斛身后的兵马默契地向两翼散开,隐隐呈合围之势,眼看着便要将赫尔这支冲出来的先锋军死死咬住,做困兽之斗。赫尔见状大惊,立刻厉声吩咐副将,将城内原本负责巡逻与水路的防军全数调出城外,前来前方支援填补缺口。

      一时间,曲城城下火光冲天,金戈交击的锐鸣与震耳欲聋的战鼓声绞杀在一处。

      刀光剑影间,鲜血在冻土上泼洒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火把的橘红暖光映照在顾清斛冰冷的银白铁甲上,折射出一种妖异的瑰丽。顾清斛手持长枪在敌阵中左突右杀,姿容俊逸的脸上既寻不到杀红了眼的狂热,也没有面对生死的怯懦。

      往日里盛满京中风月的眼里,此刻只余下一种近乎寂寥的悲悯。他深知战争的残酷与无常,却也明白自己绝不能在此刻生出半分妇人之仁。因为站在他身后的是顾家百年的清誉,是同生共死的袍泽,更是大靖无数渴求安宁的百姓。

      唯有杀戮,方能止杀。

      赫尔作为胡塔木麾下的猛将,与顾清斛已是老相识了。两人在乱军中重重撞在一处,长枪与重剑激烈碰撞,擦出的火星在暗夜里爆发出惊人的惨白亮光。

      顾清斛到底棋高一着。两人错马而过时,顾清斛的枪尖虚晃一招直取对方面门,待赫尔举剑去挡、中门大开的瞬间,顾清斛却借着枪杆的韧劲猛地向下一压,枪尾如铁棍般狠狠扫向赫尔的马腿。

      赫尔胯下战马吃痛嘶鸣,他一时不察,身子猛地向右侧歪去。顾清斛目光一凛,枪出如龙,雪亮的枪尖贴着赫尔的战甲堪堪刺过,带起一溜火星。赫尔为了避开这致命的一记穿喉,狼狈地跌落下马。

      可北地蛮将也确有几分悍勇。落地后就势一滚,立刻拔出身侧的佩剑,咆哮着朝马上的顾清斛狂奔而来。

      顾清斛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瞬,竟也纵身跃下白马。长枪入地,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迎了上去。

      赫尔生在草原,骨架高大壮实,走的是大开大合、孔武有力的刚猛路子;顾清斛虽身量颀长,却不显粗鄙,剑锋走势极其柔韧灵动。

      两人在雪地里见招拆招,打得难解难分。

      突然,顾清斛脚下踩中一块暗冰,身形猛地一晃,像是力竭般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赫尔岂会放过这样的良机,怒吼一声,重剑带着破风之声横劈而至。剑锋擦着顾清斛偏头躲闪的左脸险险划过,皮肉破裂,一道刺目的红痕瞬间绽开,沁出细密的血珠。

      赫尔见状狞笑一声,攻势愈发猖狂,仿佛将全身的蛮力都压在了每一记劈砍上。顾清斛似乎真的乱了阵脚,被迫转攻为守,在重剑的压制下,每接一招都显得尤为吃力,步步后退。

      赫尔打得酣畅淋漓,毕竟对面可是大靖那位“不知天子,只知顾家”的传奇战神。能将宴怀侯逼入绝境,足以让他名扬王庭。

      就在赫尔杀红了眼欲乘胜追击之际,他的副将突然从后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神情惊惶,扯着嗓子用胡语撕心裂肺地喊了几句。

      赫尔脸上的狂热瞬间冻结,动作也猛地顿住。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曲城方向,再转过头时,死死地盯着面前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的顾清斛。他咬牙切齿地用汉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宴怀侯......好算计,好本事啊!”

      原本半跪在雪地里的顾清斛,不紧不慢地用剑脊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抬起修长的手指,随意抹去剑刃上的残血。方才的无力与颓势瞬间荡然无存,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孤拔如松,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袖口:“将军过誉了。”

      赫尔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顾清斛脸颊上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目眦欲裂:“连这也是你故意演的?!”

      顾清斛闻言,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明明银甲上沾满血污,脸颊上还横着一道破坏容颜的血痕,可他这一笑,却有着一种令人目眩的狂傲与不羁。没有半分战败者的狼狈,只有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游刃有余。

      “明明是赫尔将军技艺精湛,逼得顾某左支右绌罢了。”

      赫尔这样的粗人,论武艺或许还能拼个几百回合,论耍嘴皮子,十个他也说不过京城里长大的顾小公子,更何况还要费劲转换成汉话。他自知中计,城池已失,再耗下去必定全军覆没。他恨恨地冷哼一声,立刻撮唇吹了声响哨唤来战马,翻身上去后,果断下令残部迅速撤离。

      顾清斛持剑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的方向,淡淡地下达了“穷寇莫追”的军令。随后,他才不疾不徐地翻身上马,朝着曲城大开的城门缓辔而行。

      甫一入城,闫玦疏便带着一队人马迎了上来。

      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趁着赫尔将城内兵力全数调出支援的空档,闫玦疏率领精锐借曲城中水路悄然潜入,不仅保全了城中百姓无虞,更是兵不血刃地将剩余的零星守军尽数控制。曲城就这般轻易地换了主人。

      闫玦疏正欲开口称赞自家好兄弟的妙计,目光却蓦地死死钉在了顾清斛那张挂彩的脸上。他眉头一拧,满脸担忧:“不是说好只是演戏诱敌么?你怎么还真见血了?”

      顾清斛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单手撑着马鞍正欲跃下。谁知双脚刚一触地,便觉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身形不受控制地猛地一个踉跄。

      这下可把闫玦疏吓得不轻,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搀住对方的胳膊,急道:“怎么回事?!”

      顾清斛勉强稳住身形,试着转了转脚腕,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还运筹帷幄的脸瞬间皱成了大苦瓜:“完了小舅舅......方才好像演得太投入,这脚脖子真给扭了。”

      闫玦疏一听,下意识地便要蹲下身去脱他的战靴检查伤势。

      可他这一蹲,原本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借力的顾清斛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去。闫玦疏察觉不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接。结果两人脚底踩着雪泥一打滑,不仅没扶稳,反倒抱作一团,结结实实地砸倒在城门洞冰冷的青砖上。

      四下寂静。

      大靖战无不胜的宴怀侯,和威风凛凛的顾家副将,就这么在满地泥泞里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嫌弃转头。

      闫玦疏没好气地爬起来,顺手将顾清斛也拽着坐起身。两人干脆也不顾什么将帅威仪了,就这么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城门口的地上。

      “说好的苦肉计只是做做样子,”闫玦疏指着他的脸和脚,心疼又好笑,“你这又是破相又是瘸腿的,图什么啊?”

      顾清斛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轻松地宽慰道:“没事,一点皮外伤。养两日就好了。小舅舅可千万别告诉绵绵,别让他平白在京城里跟着担惊受怕。”

      城墙边插着的火把猎猎作响。闫玦疏借着暖黄的火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身边的人。

      虽说脸上横着一道血口子,战袍上沾满了灰土与暗红的血迹,连往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额发也散乱地垂在鬓边。可凭良心讲,此刻的顾清斛,与京城那些个风花雪月里养出来的名门公子截然不同。他身上那种混合着硝烟、冰雪与血腥的粗粝感,反而比任何锦衣玉食的精致都要来得震撼夺目,这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边关的宴怀侯。

      “不得不说,你这脑子转得确实快。”闫玦疏撇了撇嘴,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夸赞,“接上粮道之后,立刻便能发现曲城水路这处破绽。这一招瞒天过海,可算是省了咱们天大的麻烦。今日若是真刀真枪地硬攻......就算最后能啃下来,这城门外的死伤,怕是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顾清斛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忘顺手给小舅舅戴了顶高帽:“这也多亏了小舅舅机敏。若是你动作慢了半分,没能在赫尔调兵的间隙控制住城防......我今日在城外,可就不止是扭脚和挨一刀这么简单了。”

      两人相视一看,回想起方才双双摔成滚地葫芦的滑稽模样,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将连日来的紧绷与肃杀冲散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闫玦疏才止住笑意。他敛了神色,凑近顾清斛压低声音问道:“那......呈送京城兵部的捷报,你打算怎么写?”

      顾清斛敛了神色,目光沉静:“照实里写。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惨烈些。”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静:“这一场‘惨胜’,不仅是为了麻痹胡塔木,为之后夺取玥城做铺垫。更重要的是——它必须是一张能糊弄住沈、柳两家,乃至皇室的遮羞布。”

      若是顾清斛重返北境,轻而易举毫发无损地便收复了失地,所有功高震主的功勋,立刻就会变成架在顾家脖子上的催命符。他不仅要迷惑胡塔木,迷惑政敌,还要让多疑的天子相信顾家军这把刀已经钝了,打得很吃力。只有这样,圣上才不会立刻对顾家痛下杀手,而在京城周旋的赵锦绵,才能拥有更多回旋和吹风的余地。

      闫玦疏听罢,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懂这其中的步步惊心,更懂这年轻人肩上扛着何等沉重的负担和枷锁。

      他忽然倾身,给了顾清斛一个极其用力且结实的拥抱,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覆着铁甲的后背。

      “清斛,辛苦了。”

      顾清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弄得一愣。随即,他眨了眨狭长的英气眼眸,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般笑得眉眼弯弯:

      “小舅舅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回乐峰前沙似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