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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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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游戏和第三场游戏之间,我又做了一个短短的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乌漆麻黑的房间里,周围环绕着浓郁的雾气,只有头顶隐约有白光照射进来。
我的妈妈站在光亮下方,张开双臂,高仰着头,正以怪异的姿势极力去触碰那些宛如被拉成直线的雪白光亮。
“妈妈?”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妈妈,可她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
我的妈妈是个优雅知性的女人,总是穿着得体的服装,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淑女的气质。
她是绝没有可能做出如此丑陋,如此扭曲,甚至称得上是不正常的动作的。
妈妈没有回答我。
她压根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高空中似乎有鲜红色的东西在往下滴落,妈妈急不可耐迎了上去,张大嘴巴贪婪舔舐着那些液体。
每咽下一口,她的表情就更加愉悦一分,连带着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鲜红的痕迹从她嘴角蜿蜒着淌下,显得黑暗中的她格外狰狞可怖。
我惊恐万分向后退去,不是因为这个怪物有着与我妈妈相似的容貌,而是因为——
我无比确信,这个人,就是我的妈妈!
可是妈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太慌张了,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摆放着几只金属箱子,后背重重撞了上去,人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
巨大的响动终于被妈妈察觉,她猛地回过头来,“谁在哪儿?”
待看清是我,她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紧忙向我走来,又像生怕吓到了我。
只能停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试探着伸出手,“岁岁,你怎么在这儿?别害怕,我是妈妈呀!”
我不知所措,望着妈妈焦急的脸,短暂的犹豫过后,心里的思念占据了上风。
我向妈妈张开了手臂。
可妈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箱子的缝隙间蜷缩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小女孩。
她扎起的头发已经披散下来,眼睛睁得很大,怀中紧紧抱着小熊玩偶,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
这也……是我吗?
怎么感觉这么陌生?
这些梦也太奇怪了吧!
“怎么了?”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爸爸的声音!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小心翼翼往后望去,但黑漆漆的环境中,我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只听有急促的脚步声向我走来,最后停在我的面前。
“岁岁?”爸爸的声音持续传来,从最开始的疑惑,转变为愤怒与惊恐,“岁岁!到底怎么回事?”
妈妈扑到他身上,环抱住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再也忍不住哭泣:“他骗了我们!他骗了我们!他明明保证过不会伤害我们的女儿的!”
爸爸愣了一愣,高声反驳:“不可能!那位先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谁骗了我们他都不会骗我们的!”
妈妈哭着捶打他的肩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什么恩人!他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爸爸声音颤抖道:“可是他到底帮了……”
“别再犯傻了!”妈妈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说现在怎么办?这次的谜题可是岁岁根本不知道的「森林」啊!”
爸爸的声音一下子沙哑起来,“我……”
趁两人争执的功夫,躲在箱子间的“我”捂着嘴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向后退,退出一段距离后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可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没跑几步“我”就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我”找不到房间的出口,只能慌不择路一扭头,躲进了金属箱子与墙壁的夹缝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妈妈很快走到那道夹缝前,好像明知道“我”会躲藏在这个地方,伸着手要把“我”捞出来。
“岁岁,你别躲呀,我真的是妈妈。”
我跟在后面,看着“我”被吓得不停挣扎。
爸爸过来拦了她一下,“行了,这样只会吓着孩子。”
接下来是片刻的沉默。
爸爸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岁岁带出去,有什么办法吗?”
妈妈压低了声音抽泣:“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必须遵守规定,他们不会允许放人出去的。”
爸爸深吸口气:“没有办法也要有,就算违反规定也……”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严肃地对“我”说:“岁岁,你听好了,你一定要从这里出去,要想尽一切办法,要为了通关不择手段,对身边的人也不要有丝毫的手软……”
“对,不能有丝毫的心软,爸爸之前教过你的东西,全部把它忘记吧,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那全是我编出来骗你的……事实上这个世界灰暗又丑陋,太多人为了利益斗争残杀,算计同伴,出卖朋友,不论表面上多么一团和气,只要危及到自身的性命,所有人都会撕下面具,露出来獠牙。接下来的游戏中,你一定不能相信任何人!听懂了吗?”
我懵懵地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依然没有任何东西,可我却分明感觉到一股令我害怕的古怪气团。
这个透明人,真的是我爸爸吗?
他说的“游戏”又是什么?是我正在通关的恐怖副本吗?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不确定了。
爸爸不等“我”回答,又在急切地往下说了。
“岁岁,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同情任何人,不要帮助任何人!”
“但你也不要太过害怕,要逼自己坚强,做一个坚韧勇敢的小姑娘,爸爸妈妈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的,好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胸口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我一阵上不来气。
……
等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种感觉,再次睁开眼睛时,爸爸,妈妈,连同着“我”都不见了。
我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白色房间。
森林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单调的墙壁反射出荧白的光,刺得人眼睛很疼,剩余的玩家们三三两两站在各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忐忑的表情。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视线恢复清明后,看到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都是熟面孔,其中还有帽子阿姨和粉头发姐姐,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果然,只是一个梦。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一块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掀开了,把掉在地上的科尔特拾了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尘土,重新抱进了怀里。
没关系的,岁岁。
我给自己加油鼓劲,不要受到那个梦的干扰,不要去想透明人爸爸说的奇怪的话,我肯定能活着出去,见到真正的爸爸和妈妈。
……
第三场游戏开始了。
而直到现在,历经了数十名无辜玩家的牺牲,我们所有玩家才终于团结起来,正式迈出了通关游戏的第一步。
机械女声准时播报——
“欢迎各位参加本场游戏,答对十二道谜题,即可开启通关大门。下面请认真阅读第一道谜题,由45号玩家上前作答——注意,回答错误的玩家将立即被抹杀。答题时间仅有三分钟,超时未作答的玩家将立即被抹杀。未按规则顺序上场答题的玩家将立即被抹杀。”
短发干练阿姨拍了拍手,对众人鼓舞道:“好,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大家保持下去,团结一心在本场把游戏通关过去!”
眼镜叔叔补充:“谁要是违反规则,大家千万别放过他,直接把他给杀掉……你们也都清楚吧,要是这场再通关不了游戏,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存活的可能了,都学着心狠手辣一点。”
场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45号的珠宝阿姨原本还有些想作弊的心思,但见几名彪形大汉站到了她身侧,凶巴巴盯着她,顿时不敢再有动作了。
“我总是这么倒霉,从小孩儿的时候就是如此……”她苦笑着拨弄一下耳环上的珍珠,眼神有些飘忽,“我肯定选不对正确答案的,不过没关系,我的人生不本来就是如此吗?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这些,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走到黑板前面不抱希望地写下了C。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正确——由于本场游戏绝不能再出现违规行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家决定不再给我念题目。
我不知道题目,就说不出答案,自然可以规避作弊的可能。
但如此一来,我只能当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怀揣着满心的紧张看其他人答题。
第一道题目。
45号玩家作答C,回答错误。
46号玩家作答B,回答错误。
47号玩家作答D,回答正确。
第二道题目。
48号玩家作答A,回答错误。
49号玩家作答C,回答正确。
第三道题目。
50号玩家作答B,回答错误。
51号玩家作答D,回答错误。
52号玩家作答C……
……
每个人都以相同的麻木表情走上前去,但有人存活,有人死亡,有人沾沾自喜却突然被噩耗击中,有人濒临崩溃却再次绝处逢生。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欣喜与忧愁像两大团紧密贴合在一起的雾,每个人都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屏障中,不知往哪一步,便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
终于有一个叔叔再也无法忍受,双目赤红着想要攻击周围的人,被其他人一窝蜂制服住了。大概许多人心中都有积压已久的阴暗情绪想要发泄,很快有人捡起了24号玩家遗落的水果刀,狠狠刺在了反抗者的肚子上,随后好几个人都去拔出那把水果刀,急不可耐向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捅去。
“对,就是这样,大家团结……呃,也不用这么……”
49号的短发干练阿姨还想维持一下秩序,她刚答对了问题,获得了存活下去的机会,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
但其他人看她的目光无比阴冷,带着嫉妒、不甘、乃至怨恨,眼镜高个子叔叔小声制止她,短发干练阿姨环视四周,也自知不妥,闭上嘴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