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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喜欢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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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第二天一早,八点的时候,徐敬孚起来时联系了木晓晞,问她在哪。
木晓晞:“叔叔,我在外面,和张欣一起在给大家买早点……您要吃吗?我也给您带一份?”
后面那半句,一听就知道是临时加上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徐敬孚说,“来我房间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得一会儿。”木晓晞问,“很急吗叔叔?是什么东西?要是您急着去公司的话,就把东西放在前台,到时候我……”
“不急,你过来取吧,徐董送你的礼物,很贵重,不方便放在前台。”
“……”
“我等你。”
徐敬孚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要挂电话,结果那头木晓晞说:“那就先放在叔叔那里吧,或者叔叔拿回家,等我放假回去再看,您说呢?”
徐敬孚还能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手边的纸袋子,手指在屏幕手机上摩挲着,垂着眼想着什么。
一连几天,徐敬孚都没有再和木晓晞有任何联系,当然,木晓晞也再没联系过他。
他很忙,也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车祸事件之后,董事会的人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大家开始对他说话的态度变了不少,一部分变得对他非常不客气,就差拿鼻孔说话;一部分是开始对他有一些调侃,拿他过去刚进入公司时在基层做的事类比现在的一些情况,说他真是能吃苦,和一般的继承人很不同,不像他们自家那些不争气就等着继承家产混吃等死的不孝子;还有一部分开始突然关心他的婚恋情况,问他这个年纪了,是否打算考虑一下个人问题,还给他推荐一些合适人选……
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在会议室里,他或许可以当耳旁风一笑而过。
这么些年,他从来到徐家,从基层一步一步做到现在,什么话没听过,早就对那些闲言碎语免疫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在徐家的外来者,徐家人对他什么态度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徐休看中他有实实在在办事的能力,给了他一些实权,那些人大约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作为自认高贵的徐家人,也并不会像普通人家内斗那样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太下不来台,和木钧那种暴发户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有时候也挺感激徐家人的这种虚伪的,至少,当他撕去体面去和他们把话说得难听的时候,那群人一个也不会吭声。
“如果这个会,大家认为没有必要开,其实也可以不开。”他拿着文件笑了笑,“说实话,我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天,为在座各位创造的利益是远超我自己实际所得到的,这一点我想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也知道。”
他将文件整理好,夹进夹子里,撑着桌子起身,看着在座的神色各异的人。
“我并不认为这不公平,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钱,有差异,很正常。”
“可是对于那个人自己来说,他的命就算贱如草芥,他也是认为值钱的。”
他笑着,从神情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不愉快。
“也许这话不中听,刚刚和你们坐在一起的这一会儿,我认为着实有点浪费我的生命了,所以……这个会,等大家有真正想讨论的事的时候再开吧。”
说着,他微微笑着一鞠躬,离开了会议室。
陈遇跟着徐敬孚进了办公室:“徐总,那这个决策……”
徐敬孚抬手:“上报给徐董事吧,交给他。”
陈遇:“……上次您就是这样做的,但是徐董事说,这些小事您自己做决定就可以。”
徐敬孚不急不忙地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是我做不了的决定,让他做吧。”
陈遇:“……”
徐敬孚见他为难的,问他:“他找你谈过话了?”
陈遇犹豫着点了头。
“那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意思。”徐敬孚靠在椅背上,“既然他保了你,那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我的话你转达给他就是了,多的你也不用管。”
“徐总,可能是我的个人角度,我认为徐董事他也许并……”
“你也说了是‘也许’。”
“……”
“陈遇,我之前问你过吧?”徐敬孚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怎么提出去又怎么提回来的礼品袋,“我问你,如果你财富自由了你会干什么,你当时当没听见,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会怎么回答?”
陈遇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地脸,叹了口气:“回答这个问题前,可能要先定义什么是财富自由。”
徐敬孚点头:“假如说,已经达到了你财富自由的那个标准。”
“没有想过,可能因为我现在离那个目标还有点远。”
“我其实一直都很不喜欢你这一点,干事也好,说话也好,滴水不漏的。”徐敬孚抽了根雪茄出来,拿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很不喜欢。”
他又抽一口,把烟吹了,去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
“出去吧。”
陈遇沉默了几秒,出去了。
徐敬孚把书放在桌边,抽着烟,笑了,将书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页停下。那里头夹着一张照片,是于珍、徐休、木晓晞还有他的合照。
假期在温泉别墅的时候照的。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会儿,想到徐休昨天给他打电话,像个没事人一样叫他去徐家宅院看于珍。这些有钱人,真是心态好啊。
他将书重新合上,看看礼品袋,再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盯着手机又看了好一阵。
他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拿出自己之前买的那个没用几天的手机。古城车祸那天,木晓晞给他开房的时候,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坏了。
摔得不轻,就那也还在用。
他把两个手机摆到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些出神。
木晓晞的实习,还有几天结束?
他看了下日历,今天周五,从上周日到现在,五天了。
再把手机打开翻出木晓晞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她去超市买酒的时候问他家里是哪瓶酒的页面上。
【左边。】
【谢谢叔叔。】
【你们住在哪。】
木晓晞发来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他听了两遍语音。女孩儿的音色棉花似的,好像连颜色都听得见,白得像张纸。
二十岁,还是什么都懵懂的年纪。以木晓晞的性格,被骗了帮人数钱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是个结婚证都敢领,还非要领个真的的人。
他夹着烟又点了一下语音。
“叔叔,我们住在圣音酒店。”
“叔叔……”
他把手机关了。
【爸爸!】
【我是把您当成和我爸爸一样的长辈。】
木钧?
他揉了下眉心,拧紧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木晓晞连着几天,手机基本都没拿出过酒店,以手机屏幕坏了触屏用起来不方便为由,在外面必要时候都是用的张欣手机。所幸这份实习工作也用不上太多手机,每天就是陪着几个外国人每天出来演出,演出完了带着人出去到处玩,见什么讲什么,也算是另一种导游。
金笑笙和赵玉石主要负责三人演出、沟通以及费用方面的内容,帮忙干点活,木晓晞和张欣则更多是负责工作后生活方面的讲解和规划,以及一些文化介绍。
演出连续进行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明后天则是自由活动,玩两天就结束了。
除了第一天因为架子鼓的事有些不顺利,其他时候都蛮顺利的。
那个叫席望的小孩儿这几天天天拖着家里人来看演出,几乎成了路易斯的忠实粉丝,每天从早上来就要黏在他身边一直待到晚上,而他又跟木晓晞比较熟,所以这几天木晓晞也相当于带了个孩子,走哪儿都把他拉着。
“又麻烦你了小木,我和他爸下午下班了再来接他,他爸可能会下班早一些,到时候到了联系你,真的不好意思,这几天真的……”席望的妈妈是个三十来岁的温婉女人,她是个小学教师,上班的地方离古城有一个多小时,这两天几乎都是她跑来接席望,每天到的时候都会接近晚上八点了。
通常这个时候席望都和他们在一起把饭都吃了。
“我心里真的过意不过,你说你们也忙,还帮我带着孩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席望妈妈提了个大袋子,神情内疚,“这里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一些菜,你拿回家去吃啊,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
“不用姐姐,真不用,我和席望在一起玩得也挺开心的,他很懂事很乖。”木晓晞连忙推脱。
但是席望妈妈实在是要给,她最后也还是收下了。
“哦,我忘了,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对呀。”木晓晞笑道,“真不是我客气,我们都还住校呢,在学校也没法做了吃。”
“那你带回家?你家是在这边住吧?你的那位叔叔呢?送给他也好。”席望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也很想感谢他,但是那位好像……是个老板,你说,我们条件不好,也送不起什么好的,这些菜都是孩子奶奶在家种的,没有药,他们大老板应该也吃得来吧,没有药的菜吃了还是好。”
听到“叔叔”两个字,木晓晞顿了下,但很快又升起笑容:“好,我拿给他,谢谢姐。”
好说歹说,席望妈妈才去上了班,今早她还是请了假送孩子过来的。
席望一到就跑到乐行里面去了,乐行老板也回来了,出于内疚,让席望在那里玩了好几天。
那个贵的架子鼓还是被拉回来了,只是路易斯最后并没有那个架子鼓演奏,问为什么不用,路易斯说:“好厨子换了锅也得会做饭吧?”
金笑笙感叹:“你叔叔真敢说,这种话我们提都不敢提。”
木晓晞“嗯”了声,没评价。
“你跟陈秘书谈……你叔叔没意见?”金笑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边布置今天的场地,边问。
一边帮忙的张欣看了眼木晓晞,紧紧抿着嘴,跑到另一边干活去了。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一个谎只要撒出来,就会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做秘书,能开那么好的车吗?还是说,那是你叔叔的车?”金笑笙将线管安好,等了好一阵没等到回答,开玩笑似的笑道,“或者,他也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木晓晞不想撒谎,但也不想回答,于是问他:“我可以不回答吗?”
金笑笙点头:“你可以。”
木晓晞坐到台阶,仰视他:“谢谢。”
金笑笙微笑着,也坐到她旁边,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游客行人:“你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不太会拒绝别人。”
“现在也不太会。”
“那你还是拒绝得很利索啊,一次又一次,一点不留情面。”金笑笙开了瓶矿泉水给她,给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口,“你要是以前也是这样就好了。”
木晓晞看他。
却见他脸上像是有点怀念,也有些沉默的样子,很罕见地有了一丝强颜欢笑的味道:“可有时候又觉得,幸好你那时候不坚决。”他扭过头跟她说,“有一些回忆也是好的,我现在觉得,哪怕是回忆,哪怕是不好的回忆,也是有价值的,不该后悔,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木晓晞愣愣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他问。
“……”
金笑笙说的话,她好像能听懂,可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
那种怀念是什么?就假期那一个月?至于吗?
什么叫“幸好那时候不坚决”?她什么时候对他不坚决过吗?删都删了三次。
“其实你删了我四次。”金笑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起来,皱了下鼻子,“你肯定记不得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人群走去。路易斯他们和赵玉石逛完街回来了,一会儿就要开始工作了。
“记不得算了。”
木晓晞还在愣神,张欣的声音忽然传来:“晓晞?晓晞在那边。”
木晓晞一下子回过神,立马站起来。
结果刚站起来,就看到张欣引着一个男人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比较休闲的浅色毛衫,灰色长裤,像休假在家的装扮。几天没见,也没有任何联系,他好像一点也没有不自然,过来见到她,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箱子里取了瓶矿泉水拧开。
“路上刚好碰到了他们,听说席望这两天都在这边玩?他人呢?”
“在乐行里敲鼓。”
“这么喜欢这东西。”徐敬孚往乐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
见木晓晞还在原地站着,他招了下手:“一起。”
木晓晞连忙看向张欣他们,金笑笙跟她说:“去呗,忙完了都,你去陪叔叔吧。”
木晓晞这才抿了下嘴,说:“那麻烦你们了。”
然后小跑着跟到了徐敬孚身边去。
徐敬孚见她过来了,等她跟他并排了,这才开始走:“这几天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木晓晞点头。
徐敬孚看了她一眼。
木晓晞连忙“嗯”了一声:“顺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每天就是按部就班……路易斯他们挺好相处的。”
“是吗?前几天见的感觉不是这样。”
“那天是特殊情况,多亏您帮忙。”说到这里,木晓晞想起席望妈妈送的那包菜,“席望妈妈送了您一包他们自己家种的没打药的菜,让我提给您,说感谢您的帮忙和照顾。”
徐敬孚说:“你可以让你同学拿去,我不怎么在家吃饭,拿回去也是给保姆吃……不然就是你回家去吃。”
木晓晞问:“周末您也工作吗?”
到了乐行门口,两人停下来。
“也可以不上班。”徐敬孚问她,“你不是周末要上班吗?”
“……”是要上。
徐敬孚笑了下,没再说,进了乐行。
席望在里头敲得正沉浸,徐敬孚也没有打扰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叫来了老板,问他:“有没有给小孩打的?”
“有,您是想……”
“给他搞一套,你看着配,要好的,你是行家应该识货。”徐敬孚指了下席望,“你这里有授课吗?”
“我们乐行没有,是专门卖乐器的,不过我认识有教这个的,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老板客气地介绍,一边笑着说一边打量徐敬孚,“您有点眼熟……您是……”
徐敬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那就拜托您帮忙找一个好老师,耐心好一点,有爱心,会手语,钱我来付。”
木晓晞在旁边看着,没有参言。
老板也很会来事,连忙叫人带着孩子去试鼓,然后带他们去了后院的茶亭里坐着,亲自给他们上了茶。见徐敬孚并不想和他多说,便很懂礼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等老板走了以后,后院的茶亭就只剩徐敬孚和木晓晞两人。
木晓晞一开始也不说话,静静地喝茶,徐敬孚也是。她喝完一杯想走,结果他又提壶给她满了一杯。
就这样不得不坐下喝了两杯,都还没能走了。手机也没在身边,也没得看,也不能装作有人要找她离开。
第三杯满上以后,徐敬孚总算开口了,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初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什么班里的男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