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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是把您当 ...

  •   (三十五)

      经过半小时的掰扯,金笑笙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这位乐行的老板的老婆把原来他们订好的那台架子鼓临时外借了,说是外借,其实就是他们女儿的学校有个国庆前学生汇演,由于读的是个很昂贵的私立高中,女儿也有些面子思想,找她爸要了几次这个架子鼓,但都被老板以“已经有人订好”为由,没能带去学校。
      前几天老板出了个差,女儿就求到了妈妈的头上,实在不忍心拒绝女儿的母亲最终同意了女儿的请求,用一架同品牌样式差不多的架子鼓替代了原定的款型。
      因为这位乐行老板娘是纯粹的外行,根本听不出不同架子鼓有多大的音色区别,以为应该能够蒙混过去,却没想到路易斯虽然耳朵聋了,但是手感还在。

      “我是耳朵不好,可手脚俱全。”路易斯嘲讽道,“我这二十八年敲过的鼓,我想应该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样式还要多十倍,蒙我?哈?我是相信tristan说的国内有差不多的货,才没有把我的宝贝儿邮寄过来,来你们乐行租,结果你们在做什么?”
      路易斯这个人男女方面是比较随便,可涉及到他的本人专业,他会苛刻得像一个封建领主,傲慢无礼的姿态霎时显现出来,语言极尽尖刻。
      “只比原来的鼓便宜三万人民币?是这三万人民币的事吗?”路易斯哈哈一笑,“我选你们的货已经是退而求其次!再往下对我来说都是垃圾!我路易斯敲不了垃圾鼓,也不是敲垃圾的人!”
      “所以乐行只有这一个鼓了?我是说好的。”金笑笙刚从外面联系完乐行老板回来,脸色也很差,乐行老板一时半会儿没法赶回来,而且对方也不知道鼓被掉包的事,也在那头急得团团转不住道歉,搞得他想发火也发不出去。
      木晓晞等人在旁边站着,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徐敬孚和陈遇不慌不忙地在外面把饭给吃了,本不打算管这件事,但是隔壁吵架得很凶,隐约他好像听到了木晓晞的名字。
      Stella。
      木晓晞的法语名。

      路易斯是个不发火则已,一发起疯来就停不住的角色,他连番把屋里的每个人都炮轰了一通。
      骂劝他差不多将就用一用的皮埃尔是个听不出来音色好坏的蠢货,骂说他烂脾气的朱尔斯是个连女人都搞不定的窝囊废有什么资格说他脾气烂,还骂金笑笙,说他:“办个事办得这么烂,脑子都用去你的女人那儿了吧?Stella?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没想到吧?兄弟的事儿办砸了,女人也不是你的吧?en couple?呵,我猜她已经结婚了,死心吧你!”
      “路易斯!不要这样对金说话,造成这样的局面不是他的本意!”年纪最大的皮埃尔呵斥道。
      “他已经疯了。”朱尔斯“嗤”了声,嘟哝,“一个破鼓而已。”
      “对不起,这事是我没办好。”金笑笙直直立在那里接受路易斯的怒火,青着脸跟他再一次鞠了个躬,“我会尽量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是你说的全城只有这一架架子鼓!”
      “我去找乐行老板,让他现在找人把东西拉回来。”
      “不要。”路易斯摆手,“我已经不想要了。”
      朱尔斯听够了,经验丰富的他已经不会因为路易斯的发疯感到不快了,他很淡然:“别跟他个疯子说了,他现在就是想骂人,你拿什么都不好哄,走吧,回酒店,让他疯好了,别吓着孩子。”
      他把门口的小孩儿翻了个身,准备将人推走,但小孩儿却不愿意,滑不溜手一转身就跑了进去。
      他们吵架的时候语速非常快,木晓晞在一旁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也听了个大概,听到路易斯提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金笑笙,却见金笑笙不言不语地承受怒火,一遍一遍地与他重复:“我会想办法。”
      哪怕几次三番被路易斯推开,他还是会坚定地上前:“路易斯,我很抱歉,但是我会想办法。”
      “没有用了!”路易斯猛地将金笑笙推得倒退好几步,甚至冲上去抬手要给他一拳。
      “学长!”木晓晞不禁往前跑了一步,赵玉石也快速冲了过去。

      那一拳没落下来。
      徐敬孚捏住路易斯的拳头,用英语问他:“你要的是什么鼓?”
      “是你找不来的鼓,即便你找得来,我也不要了。”路易斯歪了下头,放下拳头,“我,没心情了,明天演出谁爱演谁演,我不做了。”
      说着便要离开。
      徐敬孚抬起手臂拦住他,然后问木晓晞:“他说了什么?”
      木晓晞连忙小跑过去给他翻译。
      听完翻译,徐敬孚说:“看来水平也就那样。”
      乐团里有听得懂部分中文的,朱尔斯就是一个,而且徐敬孚说完汉语以后,还对着路易斯重复了一遍同义的英语,朱尔斯一下就笑了起来:“我也觉得他水平一般,有句中国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哦……英雄所见略同,我和您的想法一样先生。”
      路易斯一把将徐敬孚的领子提起来,对他说蹩脚的法式英语:“你什么都不懂!”
      木晓晞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大声用法语道:“先生!放手!不要这样!”
      徐敬孚斜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拉开她的手,让她退到一边,接着他拍拍揪着他领子的路易斯的手,笑了起来。
      “换个锅就不会做饭的厨子。”徐敬孚对木晓晞说,“把我的话翻译给他听,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可以为他在全国范围内立马找一台符合他心理预期的,甚至比他原定的配置更优的顶级架子鼓,保证在他演出之前,一定送到他的手里,二,他就用现有的这个架子鼓。”
      木晓晞迟疑了一下。
      “翻译。”
      “……”
      木晓晞只好原话翻译了。
      徐敬孚又问:“第一句翻译了吗?”
      木晓晞抿着嘴,看看金笑笙,金笑笙叹了口气,没说行还是不行,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把第一句也翻译了。
      换个锅就不会做饭的厨子,这句话她是没有做任何处理直译过去的。
      而中式嘲讽的优势就在于,即使译过去很生硬,但例子实在是太生动,完全可以叫人一下就明白底层逻辑的相通之处。
      只见路易斯另外一拳就要打过去,旁边的几人还来不及上前,木晓晞便瞬间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这一次是真的在吼了,还带了点怒气:“路易斯!”
      路易斯一把将木晓晞甩到一边,又冲过来。
      徐敬孚轻蔑一笑,一套擒拿手将他按在地上。
      “打鼓一般,功夫也一般。”他用英语嘲讽道。
      “……”
      众人沉默。
      木晓晞则脸色很紧绷地握紧了手。
      朱尔斯在一旁鼓掌看热闹:“哇哦,中国功夫。”
      皮埃尔踹他一脚:“够了!”
      处理完路易斯,徐敬孚走过去把已经坐在架子鼓上的小男孩儿拉下来:“走。”
      小男孩儿吊着屁股不愿走,另一手握着鼓棒在强音镲上使劲敲着,兴奋地啊啊啊地叫,扯着徐敬孚又去敲其他的鼓,敲得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
      老板娘站在一边总算哭够了,上前和金笑笙他们说:“我今晚就叫人去女儿学校把东西运回来。”
      小孩儿可不管那么多,就是不要走,拿着鼓棒跟发现了新世界一样,兴奋极了,到处乱敲。见拉不走人,徐敬孚也松手了,任他敲,任他打。

      大概是听不见也说不来的缘故,孩子一直安静得过分,显得格外内向。
      直到一棒敲到鼓上,真面目才露出来了。
      “咚咚擦擦咚咚咚咚咚咚哒哒擦擦擦擦擦……”
      小孩儿又拿一个鼓棒两手并用地敲起来,时不时还无师自通伸脚踩一下踏板。

      他好像一点也不关注在场其他成年人的状态和紧张的氛围,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听不到声音,但他能感受到双手的震动,能感觉到鼓和鼓之间的不同,能发现镲和镲之间的区别。
      他一个一个地敲,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体会着手上的感觉。
      一下,一下,再一下。
      轻轻地,轻轻地,重重地,重重地。
      快速地,慢速的。
      鼓棒滑过碟,鼓棒滑过鼓面。
      他一边试探,似乎一边在回忆着之前木晓晞给他看过的那个视频。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而且来的路上也一直在回想那个视频。他回忆着路易斯打碟击鼓时的姿态,神情,手臂动作。
      像在模仿别人跳舞一般,他也试着像那样甩动头颅,有节奏地挥舞手臂。

      路易斯坐在地上看着,听着,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哇哦,真不错,节奏真好。”皮埃尔感叹道,“又要见证一位伟大的听障鼓手诞生了。”
      “不要用‘又’这个词,显得路易斯好像和他是一个档次,这个小孩儿可是先天性全聋,跟后天半聋的某人还是有很大的差别。”朱尔斯说。
      路易斯并没有管他们的嘲讽,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近小孩儿。
      金笑笙的神情也有些复杂,低头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去把乐行弄乱的东西重新收拾好。

      或许连两个队友皮埃尔和朱尔斯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路易斯会对鼓的质量这么在意。因为他不是天生的聋子,他和席望不同,他是后来才聋的。
      在他没聋之前,在他还没有加入这个摇滚乐团之前,在他十七岁之前,他曾经是拿过世界级架子鼓比赛冠军的人,天才中的天才。
      而一场意外的学校实验室爆炸使他失去了大半的听力,也几乎终止了他的架子鼓生涯。

      “他坚持要用的那一款架子鼓,那是最接近他平时使用的那一款的手感的,他在这方面很苛刻,因为他……他听过真正的架子鼓声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真品和仿品,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或许听不出来什么,但他不一样,他只要听一声,就知道是什么鼓,是用的什么材质……所以我也能理解他。”
      金笑笙勉强笑了笑。
      “做得再好再像的仿品,终究是仿品,哪怕技术再好,就是敲不出来想要的那个音。”
      木晓晞听着这个“真品和仿品”的故事,总觉得有点耳熟。
      在哪里听过?
      哦,对了。徐叔叔讲过,喝红酒的时候。

      但是,这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敲的什么鬼,过来。”路易斯走过去,越过徐敬孚坐到座位上,将席望抱到自己腿上握住他的手腕,“听好了,鼓是这样敲的。”
      说完,顿了一下,拍了下席望的手。
      “用手‘听’。”
      说着便握着他的手有节奏地在鼓上敲打起来。
      敲了几圈,席望的眼睛越来越亮,几乎要发光,他反复地抬头看路易斯,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路易斯打着打着觉得不过瘾,把他提下去让他站到旁边,然后自己拿着鼓棒敲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鼓点疯狂地敲击在鼓面上,他感受着手上的震动,不再只是依靠自己的听力,而是专注于手上脚下以及整个身体内在的感觉。
      越敲,他身体里的血液越是沸腾。

      席望在旁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时不时抬头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天神一般,大大地无声地笑着,看到激动之处,还要鼓掌。
      也许小小的他什么也听不到,但是他有眼睛,可以看到,有手,可以摸到。
      他的世界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那么寂静无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声音”。那不是只是用耳朵听才能听到的东西,而是心、用身体去感受,就可以感受到的东西。

      “他当时也是,失去听力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接触架子鼓,堕落了很久,直到后来,他的听力找回来了一些,然后他就开始重新敲,但是听不清楚导致他总是敲错位,进错节奏,于是他就开始用手摸着打。”
      “他是敲过无数的鼓,但那是在他十七岁之前,那之后,他就只敲一种鼓,也只敲熟了那一个鼓。”
      朱尔斯看着屋内敲鼓的人,听着鼓点,犀利地评价道:“不过是胆小鬼一个,又不是没能力,这不敲得挺好?”
      皮埃尔则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地摆动身体随着鼓点律动。

      “但是……”木晓晞有些硬邦邦地,不理解地问金笑笙,“鼓可以仿,但敲鼓的人仿不了呀?为什么会有这个担心呢?”
      徐敬孚听到了这个话,转过头去看她,却见金笑笙也愣住了:“什么?”
      木晓晞咬了下嘴唇,说:“他的音乐粉丝,爱的是他创作的音乐,他敲出来的鼓,如果没有他,那个鼓就算价值连城放在那里,也不会有人来看呀?”
      徐敬孚听完,笑了。
      金笑笙:“但是……”
      木晓晞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鼓和鼓之间有不同,每个鼓有自己的音色,这个音色是独特的,无法替代的,对吗?”
      金笑笙:“……”
      木晓晞看向一曲完毕,慢慢放下鼓棒的路易斯,他已经大汗淋漓,身心痛快。
      木晓晞从自己的词汇库里搜了半天,鼓起勇气组织了一句法语:“Ce n'est pas la batterie qui fait le batteur,c'est lui qui rend le son unique,mette la battrie en premier,ce n'est pas perdre l'essentiel pour l’accessoire?”(不是鼓成就了鼓手,而是他让鼓的声音变得独特。把鼓放在第一,难道不是舍本逐末?)
      路易斯听到这句有点中式的法语,先是一愣,接着,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笑越来越大,他干脆笑出了声,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阵。
      徐敬孚见状,摸了摸席望的头,转身和陈遇点了下头,出门去接通了来自警局的电话。
      “Merci bcp。”(谢谢)他对众人说了一遍,又专门对着木晓晞说了一遍。
      路易斯收起笑来,一把将小孩儿抱了起来,捏了下他的耳朵。
      “Merci。”
      “未来伟大的鼓手,你叫什么名字?”

      “席望!!!”一对年轻朴素的夫妇和一个衣着脏乱的老妇在警察的陪同下冲了进来。
      几人见到席望之后,老妇几乎是立马就腿软,瘫到了地上。
      席望的父母则冲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哭成一团。
      “找到你了,我的孩子……我的宝……”
      得知孩子是上了徐敬孚的车,也是徐敬孚等人找人报的警一直将孩子带在身边后,若不是陈遇拦着,他们几个可能都要冲徐敬孚磕几个响头。
      没人知道丢失孩子对做父母的人来说是一件多恐怖的事,徐敬孚感受不到,他也不太能理解。
      他平静地拒绝了席望父母的感谢和“心意”,带上陈遇和木晓晞,和众人招呼后先回了酒店。

      这种大团圆的寻亲场景,说实话,有点进不了他的心。
      按道理讲,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是应该感到感动的,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的心中如一片没有涟漪的深夜的湖水。

      他只感到自己不愿意跟木晓晞讨论任何关于在那个乐行中发生的任何事,任何人,他宁愿问她:“饿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再去吃个夜宵?喝点酒?”
      木晓晞说:“您受伤了还喝酒,吃夜宵?”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和陈遇都喝了。”
      “还抽烟了。”陈遇补了一句。
      “……”徐敬孚说,“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
      陈遇礼貌笑道:“仅是为您的健康着想。”
      站在一个岔路口,他冲二人稍一弯腰:“老板,今晚这班要不……就加到这儿?我还要去趟警局。”
      徐敬孚嫌他烦,挥了下手:“赶紧走。”
      待陈遇走了之后,他远远看了眼不远处陆续从乐行出来的她的同学,问她:“忘了问你,你下班了吗?”
      “……”木晓晞闻到他嘴边的淡淡的酒气,心里有些闷得谎,小声道,“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个问题怎么了?你没下班的话就去继续上班,我这里……”
      “您这里不用管?”木晓晞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分,听起来像在“吼”人。
      “……”
      “呼。”木晓晞又开始有点莫名生气了,她勉强忍住,转过身闷头快步往酒店的方向走,把徐敬孚甩在身后。
      又是一路无言,直到回到徐敬孚的那个房间门口。
      徐敬孚先进去,解了颗领扣松了松,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
      喝完一杯,回过头,却见木晓晞还在门口站着。
      “怎么不进来?”他把给木晓晞倒好的那杯水举了一下,放在桌上,“进来喝杯水。”
      木晓晞跟个小木偶人一样,僵硬地站着,一板一眼地说:“去医院吧叔叔。”
      徐敬孚靠在桌边:“你先进来喝水。”
      “喝了水您就去吗?”
      “……为什么这么固执?”
      为什么?
      木晓晞低下头,感到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就是很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从下午徐敬孚出了事以后就很不舒服,一直很慌,很烦,总是不自觉地去关注他的头,他的脸,他的嘴巴。
      路易斯差点动手的时候,她呼吸都快停了,生怕那一拳会打在徐敬孚已经受了伤的地方。
      甚至因此对路易斯产生了愤怒。
      那些话,她其实并不是为了安慰路易斯说的,她是嘲讽。想嘲讽他主次不分,舍本逐末,愚蠢糊涂,却没想到歪打正着还倒叫人解开心结了。
      “车祸是意外吗?”她问,“我听说警察也来了,如果是普通的车祸,来的不应该只有交警吗?”
      “……”
      “我还听到您和警察说,私了,是什么意思?”
      “聪明都用在这些地方?”徐敬孚不跟她磨叽,走过去干脆地将她拽进了,关上门,把水杯塞给她,“喝完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些事,我不想和你说,你也不需要知道。”
      木晓晞低下头,端着杯子,一口一口把水给喝了,然后放下杯子,跟徐敬孚鞠了个躬。
      半晌,干干说了一句:“叔叔晚安。”
      说罢就要往外走。
      “木晓晞,你到底想说什么?”徐敬孚问。
      “……”
      “……晚安。”他叹了口气,转过身。
      “疼不疼?”
      徐敬孚掏烟的手一滞。
      木晓晞沉默一阵,忽然气势汹汹地转过身绕到他面前,鼻尖发红地面对他,直直地盯着他:“叔叔,您的伤口疼吗?”
      徐敬孚:“……”
      她有些偏执地问他:“也不是意外吧?”
      她红着眼,像是在质问他,也像是在一声一声地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说不用管呢?这种情况,为什么不用呢?”
      “席望丢了,您还知道帮他找父母,还知道照顾他,您自己为什么就不用呢?上班有那么重要吗?如果有那么重要,之前您为什么要休假带我去买衣服,去逛街?如果真的赚钱最重要,为什么您知道我被贝尔纳打伤了头会大半夜专门跑来酒店训我?”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吗?是车祸,就算是意外的车祸,那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事吧?我不明白,我伤了就要去医院,孩子丢了就该找父母,路易斯没了合适的架子鼓就要到处去找,您出车祸,就什么也不用管?”
      “从出车祸到现在,您在床上一共待了几分钟?您闲了几分钟?还给我倒水让我喝……”
      她像是被气笑了。
      觉得很荒谬。
      “水有什么好喝的。”她不明白,也不懂。
      她更不懂,自己在这里气什么,难受什么,像一个皇帝不急自己急得不得了的太监。
      “喝水很重要吗?”

      这颗心到底在干什么?跳什么?痛什么?消停点不好吗?
      她混乱到想不清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什么胆子跑来吼一个对她有大恩的长辈?她凭什么呢?她是谁?她有什么资格对徐叔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疯了真的是。

      木晓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决定不面对。
      她转身就要走掉,门都开了,身后的人问了一句话。

      “喝水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她猛地停住,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呆在了原地,瞳孔紧缩。

      徐敬孚见她不动了,眉头微微抖了一下,他隐约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他慢慢思考着什么:“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把我当成……”

      “爸爸!”不等他说出口,她转过身,非常坚定地说,“我是把您当成……和我爸爸一样的长辈。”
      “……”
      “我只是像关心自己的家人一样关心您,没有别的意思。”
      “……”
      “叔叔晚安。”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徐敬孚盯着她的头脑勺。
      木晓晞弯下腰,使劲地眨了眨眼,在抬起身时垂下眼迅速地转过身。

      打开门,出去,关门。

      徐敬孚看了眼桌上的空水杯,久久说不出话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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