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花花欧尼

31、第 31 章 拍你爱的东

　　（三十一）

　　木晓晞并不喜欢学法语，她也并不是因为喜欢选的这个学校，可是如果时光再次倒流回到高中报考志愿的那一天，她想，她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很清楚，她不是一个会做正确选择的聪明人，如果是的话，她就不会在徐敬孚给她那么多次选择的时候还是选了那个让所有人失望唯独成全了木钧的选项。
　　后悔吗？
　　也许吧。

　　要是在知道自己会后悔的情况下再来一次呢？
　　她或许还是会这样做。

　　你说这不是傻吗？是傻。

　　“老师，我放一个本子在这里好不好？我借的金学长的，我也跟他说了，让他闲了自己来取……还有这杯奶茶和这个袋子……”
　　得到导员的承诺后，她从手中的大袋子里提出来一个小纸袋。
　　“这是给老师你们的，是自己家树上摘的水果，没有打药，你们尝尝……没事没事，真的不花钱，不吃的话也要烂在地里了，你们收着吧，我给学长的更多呢……别客气。”

　　如果是曾经，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重新来过。
　　可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昨天她收到一个来自远洋的相机，同时收到了姗姗来迟的贝尔纳的邮件。
　　他在邮件里说了这样一段话：

　　回忆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它足够美好。
　　其实我死去的儿子并不优秀，因为他的母亲早逝，我沉浸于悲痛之中用工作麻痹自己，对他疏于管教，也因此从小他便是小镇上最可恶的小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使我抬不起头，我也不愿见他，我们像陌生人一样如平行线般生活，已经到了一种他从我面前走过，我们或许都认不出彼此的程度。
　　为什么我会说得这样无情呢？因为有一天下班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被警察抓走的小偷，小偷大吼大叫着，无礼得像个可笑的猴子。那人又瘦又小，尖嘴猴腮，语言粗鄙不堪，叛逆疯狂，哪怕铐着手铐他也还在猖狂地笑着，挑衅着警察和路人。
　　我看也不愿看这种社会败类，只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于是我拉低帽子打算快速走过去。
　　然而，在与那个小偷擦肩而过时，我看到了一只六个指头的手——我的孩子也是六指。
　　我骤然回头拉住那个小偷。
　　天呐。你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孩子。
　　“爸爸……”小偷这样叫我。

　　曾经我以为，只有美好的事物才值得纪录，只有美好的回忆，才值得去回忆。
　　可是，我的儿子让我明白，不是这样的。

　　儿子出狱后，我用自己的积蓄给他买了一辆车，他靠这辆车去接送客人赚钱养家，娶了一个漂亮能干的妻子，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后来，他们用自己赚来的钱，开了一个洗车行，生意还不错，再后来，他越来越有出息，像一个真正的贝尔纳的孩子。
　　可是你知道吗？当他们死去之后，我再回想去过去时，我想到的从不是他后来的争气，我记起的也从不是他们的优秀、努力、勤奋。
　　反复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是那一天，他叫我“爸爸”。
　　是他叫我爸爸时的不敢相信，是他叫过爸爸后立马的转头，是他毫不留情地甩开我的手，是他假装认错了人。

　　丢掉相机的那一天我几乎绝望，也许你注意到了，那是一个有些年头的，陈旧的相机。是的，它有二十岁了。
　　相机里保存着这么多年以来我拍下的重要时刻，而其中最重要的照片，是我儿子在牢狱中我去探监时拍下来的。我拍下了他的憎恨、痛苦、无奈、无助，拍下了他的麻木，羞耻，愤怒，遗憾。
　　拍下了他的笑，他笑中的泪，还有他的痛哭流涕。
　　他骂我是个混蛋，说我这个时候竟然还想将这些拍下来羞辱他。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未这样想过。

　　只是因为我突然明白我爱他。

　　我送你一个相机，并不期待你通过它拍出能获奖的作品。我希望你去拍那些对你来说有价值的东西，也许它不美，也许它令你痛苦，但是你爱它，这就足够了。

　　贝尔纳。
　　……

　　“我爱的东西……吗？”木晓晞端着这架昂贵的相机四处照了照，最后对准自己的座位，对准桌面上那一包从别墅院子里的果树上摘下来的西梅拍了一张。

　　徐敬孚发来信息，问：【给同学分了吗？西梅。】
　　木晓晞：【分了，还给老师办公室分了一点。】
　　徐敬孚：【树上还有，需要的话再去摘。】
　　木晓晞：【好，谢谢叔叔。】

　　发完这条信息后，对面也没有再回信。木晓晞想了想，对准手机聊天框，按下了快门，之后又对准这个宿舍，把每一个角落都拍了个遍。

　　她是不喜欢法语，也不喜欢这个城市。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个城市里有她爱的人，这个法语系里有她爱的同学。
　　她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眯眼笑了一下，喃喃自语：“回去也给叔叔拍一张吧。”
　　刚说完，她就愣住了。
　　还没等她细想哪里不对劲，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嘻嘻声：“哦~~~~叔叔哇~~~~~”
　　木晓晞一下嘭得脸红，看到是张欣后，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恼羞成怒：“你真是……”
　　“上课了上课了！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一个无辜有热心来提醒你上课的好人哇，走走走……”说着，张欣趁木晓晞不注意，把相机抱过去看，“啧啧啧啧啧……叔叔哇……”
　　“张欣！！！！”
　　笑闹声充满了法语系三年级的宿舍楼道中。

　　到大三了，课业没那么紧了，但是考研、专八考级还有实习都加上了日程。
　　教导主任开动员大会也是为这一点，提醒同学们到时间考虑自己最终的去向问题了，想考研的现在就要准备规划了，想实习的，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去关注一些实习信息了。
　　系里也会提供一些就业指导和机会，但是这些机会通常情况下是给系里成绩最好，绩点最高的那一批同学的，像木晓晞这种成绩时好时坏，说差不差，说特别好也不算的人，可能更多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取。
　　可她的性格又不是那种会去主动参与激烈竞争的人，毕竟是个一考试就要蹿肚拉稀的人，谁知道面试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的，说起来也是有些发愁。

　　金笑笙不满意她那一杯奶茶和一袋西梅的谢礼，特地把她叫出来请他吃一顿贵的。
　　地点选的学校图书馆西餐厅，一顿点了她五百块，毫不手软。要不是木晓晞这几天熬着夜把假期接的单子全部做完了，估计现在都要用徐敬孚给她的钱垫付。
　　听到她说发愁实习，金笑笙都有点无语：“你还发愁？你都是跟我一起带过大团的人了，你怕什么？张姐都说你不错，你的忧虑到底从何而来啊？”
　　“我……张姐也许只是客气，而且团里的都是中老年人，他们脾气又好，人也好相处……”
　　“Bernard好相处？你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你以为你没点水平，张洁真会叫你去做讲解实习啊？你看不起谁呢？”金笑笙不留情地指出她最大的思维问题，“哦，做成了那是别人标准低，做不成是你真没本事，对吧？”
　　木晓晞边吃边听他训话，脸上有点臊。
　　大约是真的放下对她的好感了，金笑笙说起话来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不像假期的时候，多数时候还是很温和委婉，现在嘛……像个学长。还有些刻薄。
　　见她没吭声，他更气了：“那按你这么说，我喜欢你是我眼瞎没选中好的，我不喜欢你是你本来就不值得？”
　　木晓晞小声反驳：“你本来就不是认真的，就是逗我玩。”
　　金笑笙“哈”了一声：“我怎么就不是……算了，跟你个有对象的说什么，你早说你有对象，我也不至于浪费那么些口水，我金笑笙这么大的超级大帅哥，还不至于沦落到要跟别人抢人的地步。 ”
　　木晓晞：“我早就说了，是你不信。”
　　金笑笙：“你就知道跟我顶嘴，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跟别人吵。”
　　说着下意识要来捏她鼻子，但手只伸出去半截，就停下了，落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哼了一声：“你买单啊，我还要点杯饮料带走。”
　　然后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杯二十块的奶茶。
　　木晓晞自觉去付了账，回来后看看他的脸色：“还没消气呢？我知道你说得对，之后我会尽量……尽量自信一点，相信别人的眼光。”
　　金笑笙喝着奶茶，撑着下巴看她：“既然这样……你男朋友心胸怎么样？”
　　“……”怎么问这个？
　　“我今天出来呢，除了宰你一顿，还有一个原因，不过如果你男朋友心胸不太宽的话，就算咯。”金笑笙笑了下，拿着手机给她发了个文件，“看看吧，一个工作机会，等你回复。”

　　是一个小众法国乐团的接待工作，而且，是摇滚乐团。
　　是巧合吗？

　　“也太巧了吧？能不能带上我啊？”张欣求她，“我不要工资，不用包食宿，全程我自费，我就想去给你当跑腿小弟，求带啊大佬！”
　　木晓晞斜她一眼：“你不会是冲着那个谁去的吧？”
　　张欣脸微微泛红：“怎么会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周静静那种恋爱脑都看不上的人，我会看上？我顶多……我顶多就是去洗洗眼睛，你知道的，咱们学校真没几个能看的男生，你还不准我提高一下审美能力吗？”
　　木晓晞摇头：“那算了，你要是这样，我就不带你了。”
　　万一被她知道金笑笙甚至还试图勾搭过她，那就真是乌龙了。
　　“哎哎哎，放心放心，我真不是那意思，哎呀！”张欣拉住她，“我就是单纯地想去实个习，你也知道大三了，我水平又不怎么样，系里肯定不能给我实习机会啊，我就去打个白工，拿个实习证明好毕业，真的！求求你了大佬！带带我吧！”
　　正说着，石兰、周静静、李苁几人进来了，他们也下课回来了。
　　“在说什么呢？带你干什么？”石兰问。
　　这事儿如果真成了，要瞒也瞒不住，于是木晓晞就简要把金笑笙介绍给她的这个工作大概讲了一下，讲到为什么金笑笙找她时，她不自觉看了眼周静静，解释道：“我假期去跟了一个旅游团，刚好金学长也在里面做助手，他带过我。”
　　果不其然，周静静连忙问：“那，这次，你们要几个人啊？”
　　几个人？
　　她有点为难，金笑笙那边还有一个大四学长，加上她本来一共就三个，如果带张欣，张欣都算是多带的了。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啦。”周静静看她表情抱歉，连忙笑，“也没想去，本来我就没打算这么早工作，我还是想考研来着……”
　　石兰听她说了假期的实习，夸她：“你挺厉害啊，这么早就去实习了，你是怎么找的实习啊？”
　　她这一问，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确实，找到靠谱的实习对他们这些在校生来说并不容易，更不要说是专业对口的实习，上次动员大会开过后，大家都开始对“实习”两个字敏感了起来。
　　“我？我……”木晓晞纠结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是家里长辈帮忙给找的。”
　　“长辈？”原本根本不感兴趣一直照镜子整理头发的李苁，听到“长辈”这两个字就立马竖起了耳朵，她扭过头问：“是你那个有钱的亲戚吗？你假期还住人家家里那个？之前派了豪车还有一个美女助理来接你的那个？”
　　这一连串，立马让同学们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了上学期期末的一些事，还有一些若有似无半真半假的谣言。
　　张欣是中间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听到这个问题，连忙看了眼木晓晞。
　　木晓晞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只见她点了下头，没有否认：“对。”
　　“怪不得。”李苁说，“人家是有背景的人，和咱们这些平民不一样啦。”
　　木晓晞低头收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把相机收进包装袋里，准备放到衣柜去。
　　石兰扫了李苁一眼，转头笑哈哈地搂住木晓晞：“有背景还不好？木大佬，飞升求带啊！苟富贵勿相忘！”
　　周静静：“对呀，能不能让你那个有钱的长辈给我也安排一个实习呀？”
　　张欣：“还有我还有我！”

　　最终，因为先来后到的缘故，木晓晞只带了张欣一个人，金笑笙也同意了。
　　“刚好，你不说我本来也想提议的，我这儿两个男生，加上乐队里一共五个男的，我还怕只有你一个女生你会不自在呢。”
　　“那就这样？时间你看了吧，这周六到下周日，周六中午我们要去接机，你提前准备一下，还有相关的任务安排，我发给你……”

　　事情确定下来之后，木晓晞立马通知了徐敬孚。
　　徐敬孚打来电话：“这么快就又找到了实习？怎么样的？”
　　木晓晞：“嗯……接待一个法国摇滚乐团，我和张欣，还有两个大四学长一起，张欣您记得吗？就是当时在……”她小心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确认没有什么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就是在民政局里遇到的那个女同学，这次我和她一起去。”

　　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把金笑笙给供出来。
　　前阵子徐敬孚刚给她拍了照帮她拒绝了金笑笙，如果他知道自己这次又去跟人家在一起工作，肯定会觉得她是个拒绝不了别人的软包子。但是，她只是因为想要工作。
　　据金笑笙说，这次的工资也不低，这几个搞摇滚的兄弟是他当时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都是富二代，不差钱那种。
　　机会难得，又能赚钱又能积累经验，不去白不去。

　　“工作地点在哪？”
　　“在青耀古城里，一些国风品牌赞助的周年庆和国庆活动，据说办得挺盛大的，而且这个摇滚乐团的作品也是融入了不少中式国风元素，刚好契合古城的风格主题……您听说过吗……”

　　听说？当然听说过。
　　毕竟是阅岭集团的地盘，徐家宅院就在那旁边，徐休和于珍最近刚好搬出度假酒店回去住了。估计是最近的一些事，把酒店负责人王兴给得罪了。
　　继前阵子两个股东下课之后，徐休好像又开始背着他搞别的事了，具体在搞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人前都是借着他的名义，整治了不少徐家人，以至于最近徐氏家族成员们对他的意见相当大，但是又不敢当着他面说什么。
　　他们或许以为是徐休在后面给他撑腰，所以他才能这般嚣张。岂不知，他徐敬孚也只是个背锅的。
　　不过是前段时间借徐休的名义整了两个股东，叫他多背了几口锅而已，反手就给他来这一出，挺符合徐休机关算尽不吃一点亏的性格。
　　这几天徐敬孚刚好被徐休搞得冒火连天，已经有些不想忍了，趁着一部分股权刚好到期解锁，他便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地全部套了现，一个是给徐休来个下马威，警告他收敛一些，另一个……

　　“叔叔，叔叔？”女孩儿在那头叫着。
　　徐敬孚回过神来，听到女孩林志玲似的软软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眼。
　　“……断线了？叔叔？”
　　其实木晓晞的大声真的不大，但对她来说，可能那个音量确实已经算得上吵架了。
　　他清了下嗓子，以示自己还在线：“我知道那里……徐董事和妈就住在那边。”
　　木晓晞愣了下：“啊？妈妈他们……”
　　徐敬孚：“对，就在景区旁边，他们搬回去了，到时候看看你能不能抽到空，等忙完了顺便去看他们一眼，我这几天刚好也有事要过去一趟，到时候一起。”
　　木晓晞：“但我是去工作，我不一定有时间，要是……啊！”

　　徐敬孚听到那头一声惊呼，好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木晓晞连忙捡起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碎掉了一块。
　　她心疼极了，“哎呀”了好几声。

　　罗雨言看到她手机了，但是也并不在意：“胆子这么小啊，跟谁打电话呢，这么鬼鬼祟祟的，你那位做总经理秘书的富二代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