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雨中假期 ...
-
(三十)
假期的最后几天,每天都是雨,从小雨到大雨,从大雨到暴雨。
雨不叫她出门,可她却想出门了。
想去雨底下淋水吹风,踩泥泞的草地,想用手作小碗接满一捧水回来浇花,再去水塘边数青蛙看雨点落出的一圈圈涟漪。用音响播放着摇滚乐,幻想自己是嗓音沙哑浑厚的大主唱,在电闪雷鸣中迎着狂风骤雨怒吼着力量的歌。
“你还喜欢摇滚?”张欣在手机那头百无聊赖地跟她打语音,“你看着不像听摇滚的人呀,大一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林志玲死忠粉呢,说个话细声细气的,跟那什么似的……”
木晓晞正在摆弄她刚种的三角梅苗,听她这么说,“嘶”了一声:“林志玲?我有那么斯文吗?”
“你难道不斯文吗?哇,你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会哎。”
“我会呀!”木晓晞不同意,清了下嗓子,瞥了下门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把手机话筒对着嘴巴,“我会!这不大声吗?大不大,还要不要再大!”
张欣:“这叫大?”
木晓晞越挫越勇:“这大不大!”
张欣:“这叫大??”
木晓晞:“大!!!!”
张欣在那头笑死了:“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太好笑了,这叫大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跟什么人大声吵过架吗?”
吵架?
那当然吵过呀。跟……跟……跟她爸不就吵过吗?
猛不丁想起木钧,心情有一毫秒的低落,不过这种低落几乎没有被她注意到,她很快就将之抛在脑后转移了话题:“能好好说话为什么要吵嘛。”
“有时候就是会啊,比如说啊,火车上被人占了你的位置,你跟人吵不吵?别人借了你钱不还,你吵不吵?有人背后说你坏话造谣你,你吵不吵?”
张欣长吁短叹地,听着很为她发愁的样子。
“就你那声量,你那语速,你那林志玲的说话风格,你能跟谁吵啊……你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人家都把你家祖宗八代从地里撅起来骂了。”
木晓晞好笑地说:“这些事也不一定要吵啊,我去找列车员解决不行吗,借了钱,看借多少了,借得少我就当没这个钱,说我坏话我当没听见。”
听她这样说,张欣鼓掌:“不愧是你。”
“夸我损我?”
“你绝对就是那种狗咬你,你还给人一个肉包子的大善人。”
“不然我还咬狗吗?”
“我还是例子举得不恰当,没给你逼入绝境,假如说呢,要是你家那位出轨了,啊我,我不是说你家那位要出轨的意思啊……我是说万一发生这种情况,你不得吵吗?”
木晓晞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都出轨了,为什么还要吵呢?我肯定就直接离婚了。”
不过这事要发生在徐敬孚身上,那她就不会怎么样,毕竟他们之间的这个婚是个假婚,有“出轨”也正常。只要于珍还活着,合约没结束,就算“出轨”出到她面前了,那也不会离婚。
但如果婚姻是真的,那她的回答就是这个。
都到那一步了,还吵什么呢?
张欣沉默了。可能她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肉的肉包子,一下子还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那如果……”
张欣还想再问什么,忽然有人敲门。给木晓晞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去开了门。
“阿姨?”
一抬头,是本应在二楼居家办公的徐敬孚。
徐敬孚问她:“怎么了?”
木晓晞:“没……没怎么呀……”
徐敬孚皱眉:“我听你好像在跟人吵架。”
啊?
房间隔音这么差吗?她还没有使出全力啊?
大约看出她的震惊和迷茫一点儿也不像和人吵架的样子,他放下心来,抬手指了下窗户:“你开着窗,楼下也开着窗,刚在跟人开会,被你吓一跳。”
木晓晞扭头一看大开的窗户,一下抿着嘴巴耳朵发红了:“哦……这个……我,我没吵,我跟朋友打电话呢,打扰你了吗叔叔。”
说到这,她低头一看手机,忘了关麦。
她吓得手忙脚乱在屏幕上一通点,结果手抖不小心把视频还点开了一瞬间,不过也就只有一瞬,很快就关了,连着麦也一起关了。
“没事就行。”徐敬孚看她真没事,便不多说,打算下楼了,不过下了几层台阶还是有点好奇,随口问了一嘴,“什么大不大?”
木晓晞脸憋得通红,蚊子声说话:“声音……”
“谁的声音。”
“我的。”
“……”徐敬孚忍不住笑了一声。
木晓晞窘得要钻地,嘟哝道:“是她非说我声音小,跟人吵不了架,我不同意。”
“你怎么想?”
“为什么一定要吵……”她不喜欢吵架。
“逞口舌之快是没有必要。”徐敬孚笑着说,一边往下走,“但是,有时候适当的愤怒和吵架也是一种策略,有核武器不用和没有核武器是两码事,对吗?”
说“对吗”时,他停下来,抬起头。从楼梯下朝上凝视着她,他穿着家居的服装,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用一种宽容威严而不失力量的语气对她说:“不过我想,你应该是有核武器的人,对吗?”
对吗?
明明是个疑问词,用在这里,却没有给人丝毫的否定余地。
作为一个朴素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木晓晞看西方神话故事的时候,一直不太理解什么是神谕以及为什么主角总是会对神谕深信不疑,以至于会为因为神谕改变自己原本的行为轨迹。
就拿俄狄浦斯王来说,如果拉伊俄斯没有收到“杀父娶母”的神谕,他就不会将儿子俄狄浦斯抛弃,没有被抛弃的俄狄浦斯也就不会被邻国收养。如果俄狄浦斯不知道这个关于自己身世的神谕,那他就不会为了躲避神谕离开“家乡”,在路途中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会一步一步成为新的忒拜新王,迎娶前王遗孀,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个“宿命”的故事一直让木晓晞感到很荒谬。
什么神谕,不听就好了呀。
干嘛要迷信?她很简单地想。
然而,这个简单想法在刚刚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并不是理解了这个故事的内核,而是理解了那两个字——神谕。
她看着徐敬孚下了楼,关上门,感受着胸口中再一次微微加速的心跳,有一种澎湃的情绪和暖暖的力量在一点点地从心脏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一丝一缕的,像关不住的烟。
溢出,弥漫,流往四肢。
“我有核武器……吗?”她问自己。
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就像神谕一样,叫人忍不住相信。
重新开了麦,张欣在那头跟发神经一样“啊啊啊”地叫起来,也不管她尴不尴尬,自顾自地用各种语调喊——
“叔叔~”
“叔叔~~~”
“叔叔叔叔~~~~~~”
木晓晞实在听不下去,挂掉了,并决定这个假期再也不和她连麦。
托这一周连续暴雨的福,徐敬孚在家待的时间变多了。
说起来这个别墅是徐敬孚的住宅,但实际上她在这里的两个月他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在这边过夜了。
李秀说他有其他的住处,工作忙的时候就不回来,木晓晞以前没上过班,听到这个话还不能理解忙得回不了家是什么情况,自从假期实习后她就有点理解了。
就算是最近天天下雨徐敬孚不怎么去公司,五天有三天都在家,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地板,一层楼梯,但是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她也几乎没见到他几面。
因为徐敬孚在家,她不敢睡懒觉,特意起得很早,按学校的作息七点半起床,八点钟下楼,可下了楼却被阿姨告知徐敬孚已经用餐完毕上去工作了,再一问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李香榕:“老板在家的话一般是六点起床,洗漱健身后,七点整用餐,最多七点半就出门去公司了。”
木晓晞目瞪口呆:“但他不是在家办公吗?”
李香榕笑道:“在家也一样,只会更早,七点半就开始工作了。”
中午和晚上呢?
中午晚上偶尔倒能一起吃个饭,下午工作结束比较早的话,有时还能闲聊两句。
徐敬孚并不像他外表那样是一个不好接触的人,但也不能说好接触,准确地说好接触的前提是他愿意接触,不好接触的理由是他不想接触,从这个角度来说,木晓晞应该是那个徐敬孚愿意接触的人。就像那个川菜馆老板一样。
虽然据他自己说,他从小基本没上过什么学,现在有的学历都是进入徐家后,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边工作边总结边读出来的,对理论也并不感兴趣,只看实际有用的东西。
但是就算如此,当木晓晞跟他说到一些自己专业的东西时,他还是能接上话。
比如聊法国红酒,他能讲出不同的红酒产地对酒本身品质和口感的影响,为什么有影响,影响是在文化还是在自然,是葡萄本身还是制作工艺。
“就像这几瓶。”他还去柜子里拿了三瓶过来,“你喝酒吗?”
晚上一起吃晚饭,两人不知怎么从上次吃饭时喝到的红酒聊到了法国酒文化,然后徐敬孚就说,家里也有法国酒。
木晓晞摇头:“喝不来。”
“试试?”他还是一样倒了一小杯推给她,“一般的葡萄酒酿造时都会去梗破皮,但也有酒庄不这样做,你猜猜,哪一杯不一样?”
木晓晞犹豫着端着杯子挨着尝了尝,无一例外,都难喝得令她皱紧了脸。
看到她真实不造作的反应,徐敬孚忍俊不禁:“喝出区别了吗?”
区别?
“三瓶里,有两瓶是好酒,还有一瓶是普通货,好的那两瓶加起来可以在市中心买一套单间公寓,普通的那瓶就几百块,猜猜看,哪瓶是几百块的?”
木晓晞震惊地盯着桌上的三瓶看,意思是,她刚刚小抿的那三口得值好几百了?
“猜一下。”徐敬孚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得很期待,像在玩什么有奖竞猜。
本来不想再喝,但被他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就没忍住又把让她皱脸的杯子端了起来,一杯完了,龇牙咧嘴,再换下一杯。
三杯二轮结束。
木晓晞虽然在课上学过红酒常识,但喝还是很少喝,喝不来也品不明白,来两轮不懂,三轮估计也还是懵,纠结几番随手一指,从都难中选了一个她觉得最难喝的。
几乎是手指出去的一瞬间,徐敬孚就笑出了声,他懒懒倚在餐椅上歪着头笑,一边笑一边点头,像在肯定她。
“我选对了?”
“不,这瓶最贵……排除一个错误选项。”他把那瓶贵的随手推到一边,“剩下两个选项,再来。”
经过刚刚的错误经验,她再次尝了剩下的两杯,然后非常坚定地从里面选了那个相对更好喝的。
酒和饮料不一样,难喝的要贵些,那不难喝就便宜咯?
就像白酒和啤酒,啤酒十块一罐她喝得进,果酒五块一瓶她爱喝。肯定是这个道理。
“这次对了吗?”
“你猜。”
她观察着他的神情,很肯定地说:“对了。”
“说说你的判断逻辑。”
她就把她那套难喝好喝理论讲了,然后徐敬孚又笑了。
他笑起来真是……像……像……她微微低下眼,捧着手里的酒杯想,就像现在嗓子里的酒气。她又抿了一口手里这杯不那么难喝的,酒的香气在嘴巴里弥漫开来,还是很难喝,但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还有一种柴火燃烧后的烟熏感。
就像徐敬孚这个人,有一种很复杂的混合的味道——一种矿物般粗粝狂放,却又不失精致神秘的味道。
难怪李秀当初听到她和徐叔叔的关系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她应该是喜欢徐叔叔的吧?
“所以我猜对了吗?哪一瓶是最便宜的?”她问。
“先不说对不对,也不谈贵不贵,你最喜欢哪一杯的味道?”徐敬孚的眼神落在她手中的这一杯上。
木晓晞看到他的眼神,解释道:“这杯味道有点特别,闻着有一点花香,我挺喜欢这个香味的……喝起来……”
一边说,她又尝了一口,慢慢地在口中回味。
“还有一点火苗的味道。”
“火苗的味道?”
“嗯,像燃烧后的那种……柴火,有一点点那个味。”
“烟熏的味道,火柴头燃烧的感觉。”
“对,对的。”
“那是紫罗兰的花香。”
“里面放紫罗兰了吗?葡萄酒里可以放花?”
徐敬孚拿过她杯中酒的那个瓶子:“是近似紫罗兰的味道,之所以会有这个特殊的味道,是因为酿酒时保留了整串葡萄,没有剪梗,发酵之后的梗就会成为一种特殊的香料,让酒产生一种很复杂的香气,也就是你闻到的那种紫罗兰花香和火柴味,而且因为这种做法萃取的单宁少,所以口感也会相对来说没那么刺激,会更柔软,好入口,也就是说……没那么难喝。”
他看着手里这个瓶子,回忆着过往。
“我第一次喝的时候,分不清这些,那时候为了融入圈子学了一点酒文化,品过一些名酒,但不是很精通,有一次和徐董一起去一位朋友家吃饭时,他们家的长辈拿了这样一瓶酒过来让我尝尝,我当时喝完以为是什么名酒,为了投其所好,还和那位热爱红酒的长辈讨论了许多酒的文化之类的东西,对这瓶酒的风味大赞特赞,然后对方就让我猜,这是什么酒。”
“猜中了吗?”
“中了,也没中。”
“什么意思?”
“我猜的是leroy的顶级名酒,大约一瓶十几二十万,符合那个朋友的身价。”
“什么叫没中?”
徐敬孚把手里的酒瓶打开,给她加了一点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这瓶实际只值三百块,但这款的口味确实有些像leroy。”
木晓晞瞪圆了眼睛。
徐敬孚冲她举了举酒杯:“有时候赝品太像真的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木晓晞不明白:“对赝品本身来说,更像真的不是好事吗?越像的话,价值也会越高。”
徐敬孚想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这么说的话也是。”
叹气时他还是在笑,但是并不像前头那样笑进眼底了,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淡淡的……就像每一次被于珍叫“乔儿”时一样。
“这瓶家里也有真的,你要尝尝吗?”徐敬孚问。
“不了。”木晓晞又抿了一口酒。
“那可真正的好东西,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尝的,我去拿。”
“我先喝的这一瓶。”木晓晞说,“我先尝的这一瓶的味道,我先记住了它,那在这之后我再去喝真品……对我来说,那瓶真的才是赝品。”
徐敬孚停住,转过头来。
木晓晞问:“叔叔你喜欢喝哪瓶?”
徐敬孚沉默良久,返回来,端起桌上那一杯,跟她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我也喜欢这个。”
那之后,徐敬孚晚上有时忙得晚,就会下来拿酒喝一点,他喝的时候会发信息问问木晓晞睡了没,没睡的话,他会再倒一杯放在餐厅,叫她自己下来喝。
并不只是这一个口味,有时他也会喝其他的,然后也叫她尝尝,说睡前少量喝一两口,有利于助眠。
木晓晞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可是她也不好拒绝徐敬孚,从一开始为了不浪费钱勉强自己抿一两口,到后来当成喝药一样慢慢品一品不同“药” 的区别,以便于之后徐敬孚问起来有话说,再到后来,她会主动去查相关的红酒资料,在通过隔三差五的品酒活动结合实践来细究不同的款型红酒之间的不同。
经常如此,竟然也有了些乐趣。
直到有一天,她在资料上看到一瓶家里有的酒,查遍了相关资料后,她兴致勃勃地下楼去找酒,找到以后拍了照给正在公司的徐敬孚,给他发了微信。
【今天可以尝尝这一瓶吗?】
中午发的信息,直到晚上十点都没有回复。
她抱着手机等到十一点半,终于等到了:【可以。】
【叔叔还没下班吗?】她问。
【在家了。】
在家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木晓晞刚想问,就见那头发来信息:【在公司旁边的家。】
木晓晞愣了一下。
徐敬孚又发了一条:【最近非常忙。】
这是……解释?
木晓晞连忙回了个“好”字。理解的,公司离别墅不堵车都要开半小时,堵车的话一天不知道多久花在通勤上。况且,她也要上学了,徐叔叔也就没必要回来陪……
陪……陪她?
她忽然张了下嘴。最近非常忙……的意思是……之后的最近,还是之前的最近?
那徐敬孚在家里办公,不止是因为下雨,还有陪她的意思吗?应该不是吧,应该就是雨大不方便,应该是……但是,如果只是因为雨大,那为什么不住公司那个房子里呢?
所以还是。
还是。
木晓晞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在,也有些开心。不过她很克制,没让开心特别明显地出现在脸上,她心想,徐叔叔真是一个好人。
徐敬孚:【提前祝你开学愉快,好好学习。】
开学?
她连忙把手机日历打开。
啊。
对……明天就……开学了啊。
【开学以后,周末你要回家的话,提前说一声。】
……
“晓晞没有课的话就回家来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她出门前,王俊丽和李香榕都一起出来送她。
司机大叔在旁边附和说:“我随时来接!”
“知道啦,谢谢阿姨,谢谢叔。”
“谢什么,都是应该做的。”王俊丽搓了下手,忍不住过来拥抱了一下她,“哎呀,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想到有一阵要见不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她性格比较外向,这种话能够说出口,像李香榕就不能了,她搓了下手,拘谨地在一边微微笑着。
木晓晞和王俊丽抱了一下,然后走到李香榕面前:“阿姨,我能不能也抱抱你。”
李香榕有点无措地点头:“好,好。”
然后和她很是克制地抱了抱。
“在学校要吃好呀,想家了就回来嘛。”李香榕说,“随时联系我和你王阿姨,想吃什么提前说,我们给你做。”
木晓晞“嗯”了声,张嘴微微吐了口气。
李香榕见她眼眶有点微微发红,想摸她的脸,又觉得有些越界,便将手放到她肩膀上轻轻拍拍:“虽然这样说不合适,但是这两个月相处下来,阿姨们都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你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别总是挂记别人,也不要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多想想你自己,我平时不太会说话,但是李阿姨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王俊丽在旁边不停地点头。
不知道徐敬孚和阿姨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的,但好像阿姨们都知道了。
知道她没有妈妈,也知道她已经没有家了。
实习结束后回来的这段时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姨们对她的关照和亲近,她们不再像以前一样距离鲜明地刻意叫她“木小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更多是各司其职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招呼她时也不仅限于有事说事,偶尔也会聊些和工作无关的闲事。
徐敬孚不在家的时候,私下时,她们开始叫她“晓晞”,开始在她不按时吃饭时温柔地劝说她,有时还会一边做事一边和她拉拉家常。
“那我走啦~拜拜!”
自从外婆和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一种不愿意开学的感觉。
可是时间并不会因为她不愿意,就停下来等她。
窗外的树,楼,水塘,街道。
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有些树的叶子黄了些,枫叶开始有了红的迹象。车进入了大路,越开越快,车外的风将她的刘海吹得掀起,时间过得真快,额头已经看不清淤青存在过的痕迹,刘海也长了,有一点遮眼睛。
学校越来越近,假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一场光怪陆离的,说不上好坏的,像冒险一样的梦。
“晓晞!你回来啦!”
“木酱!哦哈哟!”
“什么哦哈哟啊,你学法语的,Bonjour belle Stella,Ca fait tongtems,tu m'as trop manque~~~”
她来学校不算早,算是踏着开学前的最后一天的时间线才到的,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平日的晚饭时间了。同学们大多前两天最晚今早就已经到了,很多都已收拾规整,只等明天的开学了。
拉着行李箱走回宿舍的一路上,一个假期未见的同学们纷纷和她热情招呼,好像两个月不见,友情的档次都上升了一级。
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在这样的招呼声中逐渐放松下来,她笑着和同学们招呼:“Bonjour!Ca va?”
很快就到了宿舍门口。
宿舍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看样子大家都来了,只是都不在宿舍里,她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好,将本就不算太多的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稍作整理了一下,掏出手机准备给徐叔叔发个消息报告一下自己已经到了,是他说的,说到了要讲一声。
刚点开微信,门口忽然出现一颗头。
“Hola!”张欣笑嘻嘻地,跟唱歌剧一样美声发音,“晓晞同学,吃晚饭了没有呀?要不要一起……”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震动着,同时收到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徐叔叔的:【你到学校了?】
一条是金笑笙的:【我到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