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维》漱玉生

4、转 “

　　“不是。不会。”

　　齐青背靠着走廊，翻了个白眼：“简明昭，你就是太擅长给自己判刑。”

　　他拍拍简明昭的肩：“我之前跟你说了那么多，是让你看清他，不是让你倒过来反思自己。再说，他有什么苦衷，”齐青扯了扯嘴角，“他的苦衷就是世界没按照他的想法转。”

　　“回去吧，少年，”齐青按着简明昭的肩膀给他翻了个身，“想想你的理综，想想你的数学，你该扬帆起航学海泛舟了。”

　　齐青一边说一边把简明昭往教室里推，“拜拜，我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撸了一把简明昭的头发，看着对方生无可恋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看到简明昭转身回座位了才转身往隔壁走。

　　这时，弥新那帮人刚好从走廊尽头晃过来，脚步声与笑声混在一起，好不聒噪。

　　路杨看见齐青，眼睛一亮，拖长了调子：“小青啊——，干嘛去，带我一个呗！”

　　齐青瞥了这位嘴上天天上课踢自己凳子的多动症少年一眼，一个字都懒得理，径直回了班里。

　　“嗬，我又咋了。”路杨也不脑，扭头跟弥新几人打了个手势，紧跟着齐青回了班里。

　　弥新经过25班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头不动眼动的往里瞥了一眼，可惜门口有人挡着，他什么也没看见。

　　甄铭宇回到座位，往简明昭桌子上放了一包黄瓜味薯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简明昭直接把东西原封不动还给了他，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不喜欢吃。”

　　看着简明昭明晃晃的要割席的态度，甄铭宇垂下眼，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下午，弥新给路杨送笔记本，正好撞见简明昭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在走廊讲话，他还没来得及挪开视线，简明昭就笑着往他的方向看过来，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他看见简明昭瞬间敛起笑容，背过身再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弥新心里讶异，看来他是真的不大喜欢自己，这也是他提出分手的原因，他在恋爱中希望得到对方全身心的喜爱和依赖，所以注定和简明昭走不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目不斜视的与简明昭擦肩而过。

　　等他和路杨交接完再回去的时候，走廊早已不见简明昭的身影。

　　而后的一段时间，他鲜少在走廊见到简明昭了，每次碰面，简明昭不是背过身就是立刻快步回到班里，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对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是两个人见色起意然后互相接触了一段时间，本来还想着能当个朋友，但是对方如果真的烦他到连点头之交都不愿意做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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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必要这么绝，你又不是真的烦他烦到那种地步了。”齐青拿着餐盘，一边七走八拐找着位置，一边歪头对简明昭着说道。

　　“我就是生气，恶心他。”两人终于坐下，他用一种强硬又别扭的语气说。

　　齐青感觉一阵头疼，最终还是没再多说。

　　虽然简明昭时时刻意躲着那帮人，甄铭宇也由于在他的抗拒中渐渐疏远，但是赵双可和路杨似乎并没有自己很惹人烦的自觉，两人更是没有桥归桥路归路的概念，每次一打照面，只要弥新在场，路杨就跟嗓子卡痰了一样咳咳咳。

　　而赵双可，更是一见到他就嘻嘻哈哈的盯着他，他脸皮薄，常常是面无表情的被盯到面红耳赤，从此赵双可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一见面就笑眯眯地不错眼地盯着他，见他脸红了再笑嘻嘻往弥新身上靠。

　　那眼神跟他和弥新在一起的眼神不一样，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常常让他有钟自己被调戏的感觉。

　　和齐青一起走的时候，路杨会收敛一点，说收敛也不准确，他只是把调戏的对象从简明昭换成齐青。

　　他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恨不起来弥新了，他现在更祈祷自己不要遇到这两尊大佛。

　　有了赵双可和路杨的打岔，弥新也算因祸减祸，以毒攻毒，没有过度沉溺在弥新的离开中，他也调整心态，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

　　月考过后，终于迎来假期。

　　简明昭回到家，刚把手机开机，就发现有个好友申请，他疑惑的点开，跳转的几秒钟里，他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那是他跟弥新在一起的第三天中午，弥新在食堂里问他的□□，然后加的他好友，因为他没有带手机，就想着回家后再同意。

　　结果这段恋爱中途夭折，根本没撑到他回家。

　　简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同意。

　　心不在焉的吃完晚饭，临睡前他还是没忍住，默默复制对方的账号，然后切换到小号，发去验证申请。

　　点完发送后，他像被手里的东西烫到似的，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滴滴滴——

　　几乎是瞬间，他就听到消息声，他又赶紧把手机抓过来。

　　“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你是”

　　看着对面发过来的消息，简明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打出刚刚想好的说辞：
　　“我是隔壁班的，问朋友要的你联系方式，只是想认识认识，打扰了。”

　　对方很快回复“29？”

　　既然弥新主动认领了，他也就顺着往下说，

　　“是”

　　“不能说名字吗？”

　　简明昭闭了闭眼，继续打字“不想给你的生活造成太多困扰，所以我还是不说了，免得见面尴尬，你把我当个普通陌生同学行。”

　　等了许久，对面没再追问，他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庆幸，默默点进对方的空间，发现是半年可见，能让他观摩的只有个游戏截图。

　　简明昭：“……”

　　在家的两天里，他开始经常给对方发消息，分享一些不会暴露本人信息的日常，虽然对方态度冷淡，但是好歹回复了。

　　终于在临近开学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和对方东拉西扯，装作不经意扯到恋爱的话题，是了，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之一，想看看弥新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他自认话题转换的非常自然，语气也掌握的非常好，对方应该不会把他和他问的话题主人公联系到一起，等了没多久，就见弥新很是不在乎般的回复：

　　“没几天就分了，本来也只是朋友建议试试，不然也不会谈。”

　　简明昭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能呼吸了，右手脉搏抽抽的疼，眼睛渐渐模糊，但是他还是没哭。

　　本就该预料到的，偏偏他不信，非要来自讨苦吃，他就是贱，不见棺材不落泪。

　　从头到尾被耍的只有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也只有他。

　　回到学校后，他也像死心了似的，不再费劲避着弥新，只把当空气，面对弥新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也全视而不见。

　　比陌生人更陌生人了。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除了在躲不过去的时候被迫接受赵双可和路杨的调戏。

　　他实在不理解这两人为何如此热衷于让别人尴尬脸红，但是生理性的反应他无法控制，只能尽量躲。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被放过。

　　那一幕，他记得很清楚，在以后的很久都忘不掉。

　　在简明昭和弥新分手以后的一个多月后，他蹲在外面等齐青，依旧是小卖部，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右前方望去，发现是弥新四人正往这边过来，并且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他心下一惊，刚站起来打算往别处去，就听见路杨对弥新说：“去啊。”然后路杨看着他，没有笑，没有咳嗽。

　　简明昭心里咯噔一声，愣住了。

　　“别怂啊大新，去啊。”赵双可直接上手推了一下弥新，挤着他往简明昭的方向来。

　　弥新抬头和简明昭对视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

　　简明昭心砰砰跳，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讨厌弥新的，但是这一刻大脑做出的反应还是告诉他，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看着弥新往他的方向走来，看着他笑了笑，简明昭又开始脸红。

　　弥新脚步顿了顿，像是很纠结的捋了一下头发，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又一次擦肩而过。

　　简明昭突然很想吐，他的胃开始翻涌，喉咙又紧又涩，苦味顺着舌根弥漫开来，不得不微微弓腰来缓解那一瞬间的难受，右手手腕又开始突突地跳，扯着心脏一起隐隐作痛。

　　路杨和赵双可紧跟着经过，他听见轻轻一声叹息，不知道究竟是来自谁的。

　　甄铭宇在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对他说：“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就别再对他脸红了，还不如我呢。”

　　简明昭佯装无奈，只应付的笑笑来维持自己的体面，然后直接转身往宿舍走。

　　扭头的瞬间，泪水大滴大滴往下落。被分手时他没有哭，被告知弥新本来就怎么不喜欢自己时他没有哭，直到刚刚弥新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掐灭，他再也忍不住了。

　　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了堤，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乱撞，有时还会顶到肺里，让他喘不过气，他走到宿舍楼旁边的角落里，捂着肚子蹲下。

　　弥新刚才是要找自己复合吗，可是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

　　如果不是，赵双可和路杨为什么会那么说，为什么让他不要怂。

　　简明昭开始后悔，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不主动一点，说不定……只要自己走出一步，或者半步，弥新就会真的来找他，或许现在心痛到困难的就不是自己，那时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主动一点？为什么永远这么被动，为什么永远等着别人？赵双可说的不对，怂的不是弥新，是自己才对。

　　不，不能，不能再傻了。

　　弥新根本不喜欢自己，他如果真的想和自己复合，刚才就不会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他不能再上赶着给别人递刀子了，他不能帮着别人继续欺骗自己，伤害自己了，他也要有骨气的。

　　简明昭站起身，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回宿舍拿了些吃的给齐青送过去，齐青还没走回来，他让齐青的舍友带话，说自己有点事先回来了，给齐青道个歉。

　　他失眠了。闭上眼睛，弥新就站在那儿。躲闪的眼神，纠结的神色，一帧一帧地循环着反复凌迟。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见到了赵双可，无事发生。

　　第四天，与弥新四人偶遇，还是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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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明昭不愿意承认，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期待，但是现在，他彻底死心了，他控制自己不再去探究那天晚上弥新到底想干什么了，也不再无休止的设想如果自己那天主动一步结果会如何了。

　　太累了，累到他没有力气再去欺骗自己“还有可能”。

　　简明昭终于放弃了，不再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