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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那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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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还……还要与我完婚?”
“你不愿意吗?”
弥生摇头:“自然是愿意的。”
“那便回去安心备婚吧,婚后你和我还是住在公主府,如此,便不会有名分上的不便了。”
弥生垂眸:“这个孩子是谁的?”
公主对她笑得温柔:“重要吗?”
“檀道。”弥生抬起头,双眼猩红,“我已经把他杀了。”
公主笑容冷下来:“我知道,没关系的,檀郎。”
“不许你这么叫我!”弥生大力甩开公主,受伤的后退,冲出宫门,边跑边流泪。
几乎连她自己都要相信,她是真的爱上她了。
在见到亲生母亲的第一刻,弥生就知道,是公主在试探她。
她们之间一直都没有感情,有的只是不断的试探,公主腹中的孩子也不是面首檀道的,这孩子是真正的皇族。
她无法控制的靠近这个冷血的女人,渴望得到她的爱意,却不能爱上这个和自己相似的人。
弥生有时在想,她或许是存了心要与她较量。
她不在意外面的尸山血海,她欣赏这个女人,想要战胜这个女人,将其作为无聊人生的最高意义。
可是渐渐地,她也发现,她永远都征服不了这个女人。
既然不能得到她,那便毁掉她吧。除了自己,这世间实在不该有第二个让她如此挂心的人。
浑浑噩噩回到王府,弥生想去书房找父亲问清楚他和公主合作的事情,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王妃不信任公主,也不同意她们的婚事继续,但她的父王始终坚持己见。
“她要么做驸马,要么死。”男人的声音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任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妃如何哀求,他都不为所动,仿佛她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弥生推开门,乖巧的向双亲问好,同时禀告了公主的决定。
屋内两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她,弥生抬头,第一次看清自己亲生父亲的长相,不自觉轻笑出声。
那是一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神态冷漠,眼神坚毅。
“你亲生母亲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往后安心待在公主身边,等太子长大继位,你就可以自由了。”
“处理……”弥生瞳孔一缩,但很快调整好情绪。
“是,父亲。”
王妃快步走来,扶住她的手臂,带弥生离去。
经过花园时,弥生能感觉到这个只比她大十岁的妇人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多谢母妃挂心,孩儿无事。”
“唉……”妇人理好鬓边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我很惭愧,养你一场却不能帮你。”
她虽然对这个孩子没有多少感情,但她们到底还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母妃能够将孩儿放在心上,孩儿已经很知足了。”
“别叫我母妃了,我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一颗棋子。”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憔悴,她不明白为何,明明已经度过危险,她还是觉得这么的累。
“但母妃也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弥生笑得和煦。
“呵,当年我父亲被公主一党陷害下狱流放,我只能选择依托你父亲,才能苟全亲族,我是有的选,但只能选择生或死。”
现在看来,这两个选择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生不如死。
“那母妃为何不试试另一个选择呢?”弥生浓黑的瞳孔像一处旋涡,凝视其中,难免陷入进去,深不见底。
“另一个选择?”死?
“既然不能挣脱,或许从棋盘上消失就是最好的答案。”弥生双手合十,“就像我的亲生母亲,就像这王朝的百姓,所有的人在泥淖中堆叠,只为将权利托举起来。”
“我常常在想,或这些基石消失,那些上位者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恐怕比地狱的恶鬼还要嗔怒吧。”
王妃哑然,面对这个意向乖巧的孩子,突然不止如何作答。她想反驳她,又被她的逻辑说服,她想赞同她,又觉得这样的思想太过危险。
“你想怎么样?你不会想对公主……”她四下打量一圈,不敢说出口。
弥生摇摇头,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母妃不必担心,孩儿会尽力达成公主所愿,达成父亲所愿。”
庭中的花苞被风吹落,被踩在弥生脚底,印在光滑的砖石上,王妃俯身拾起,思来想去,找不到可以安置的地方。
有下人见状,急忙询问是否要将落花清扫干净,妇人只是摇头,把花苞放回原先的所在,缓步离去。
当晚,王妃急病薨逝。
国丧期间,不能大办,因此王妃的葬礼很精简,来客都是老王爷的同僚。
不算热闹,但有公主照拂,也算体面。
典礼过后,弥生安静的跪在祠堂里,为王妃祈福。
老王爷走进来,剥去她身上的孝衣,质问她到底跟王妃说了什么。
侍奉王妃的下人说王妃自从那日午后与世子在花园谈话后就变得浑浑噩噩,对外说王妃是暴病身亡,实则府内的下人都清楚王妃是自戕而亡。
“你记恨你生身母亲的事,也该念着养育你的母亲的好。”
弥生恭顺的点头:“孩儿明白。”
这幅不冷不热的表情一下子激怒了老王爷,他愈发怀疑这个性子阴沉的孩子在谋划什么。
“别以为你是公主的人我就不能动你。”
“孩儿难道不先是父亲的孩子,再是公主的驸马吗?”弥生笑得讽刺,“父亲,你在害怕什么?”
老王爷脸色阴沉下来:“好自为之吧。”
“恭送父王。”在老王爷看不到的身后,弥生用女眷的礼节向他行礼。
翌日,弥生恢复了女子打扮,盛装之后,她搬进了方才建好的公主府。
朝野震动,却不是为了弥生的真实性别身份,大家只道驸马是中邪发疯,才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也有人说驸马是因为母亲离世过度伤悲,难以接受现实打击太大。也有人说王府里的人染上了疫病,如今皇城外流民越来越多,瘟疫横行......
弥生在公主府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一晃三月,各地已经民怨四起,流民和逃犯组成了一支起义军,占领下数座城池。
公主派出抚远将军镇压,战况胶着,只因义军都舍生忘死的作战,常常以牺牲换取胜利,抚远军常被打得措手不及,即便军纪严明,很快也军心涣散,不敢轻易与之交锋。
本来抚远军那边胜多败少,可不知怎的,谣言说义军节节进逼,不日就将入主皇城,被赶到皇城外的流民即刻发生暴动,与驻城官军搏杀起来,抓住普通人就拖进人群里咬死。
公主派出亲卫军与亲王的屯军很快将乱象镇压,可流民总也难以根除,渐渐地,民心哗变,人人自危,皇城的民众也不敢轻易出门从事生产,饥饿、疫病很快就让整个国家限危。
恰逢此时,边关敌国来犯,首尾难顾,整个王朝彻底走向衰败。
公主临盆之日,国土已陷落大半,弥生突然恢复“神智”,作男装打扮进宫探望。
公主生了一天一夜,用了无数的汤药,孩子始终不肯出世。眼看着,情况愈发危及。
弥生进入产房陪护,她握住公主骨节突出的手指,看着她高高耸起的肚子,浑身的汗水,情不自禁开始想象自己母亲生自己时的样子。
公主见来人是她,拼尽全力的抓住她的手臂,眼球暴凸。
“把孩子剜出来!”
弥生暗自感慨,她还是第一次见公主如此失态,这让她心情很好。
“公主一定要平安诞下孩儿,这个孩子会是战火中的希望,是王朝的明灯,是地狱中为众生引路的亮光。”
“是你!”公主瞬间了然,“是你做的,我早该想到。”
她本来不敢确定,早早前,各地就有魔教聚集煽动民心,起义军也是打着长乐地狱的旗号,号称要颠覆这被妖鬼把持的王朝,不惜以身入地狱,以换取一片可以自由播种的净土。
先前这魔教只是引人聚众自焚,朝廷没有当作紧要的镇压对象,没想到造成了今日的叛乱。
公主无比确定,这是一条走向亡国的路。
眼前这个眼神纯净如赤子的女子,想要除去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
她挣扎着起身,牢牢地抱住赫连弥生,身下不断涌出的鲜红染上她洁白的衣袖。
弥生温柔的抚摸着公主的肚腹,平静道:“呀!孩子没有心跳了,看了公主要去地狱进行这场神圣的分娩。”
再过不多时间,她父亲体内的毒药就会发作,皇城彻底失陷,跟着敌国侵入,敌军发现这个只剩疫病的地方,定会参照细作的建言留地不留人。
一切都会消失于烈火中。
呵呵呵——公主狂笑起来。
“檀郎,我已经生下来了。”公主双目泣血,“我的孩子就是你啊!”
“今日见了你我才知道,比起我腹内的肉团子,你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血脉延续。再给我生一百个孩子,也不会跟你一样,跟我如此相像。”
公主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眼神的神采却愈发明亮。
“好孩子,你才是地狱中那一束引路的光。”
说话间,宫外哗乱,乱军闯了进来,一路厮杀。
他们看见纱账外端坐的赫连弥生胸口的彼岸花图样,恭敬的参拜着。
赫连弥生挥退他们,抱起公主的尸身,走上皇宫最高的祭台,将其点燃起来。
恍惚间,她看到公主的魂魄,穿过火焰向她飞来。
“再见了,檀郎。”
依旧是那样从容的笑容,与轻飘飘的语气。
赫连弥生指着远处烽火台上连成片的狼烟,高呼时辰到了。
起义乱军纷纷将武器对准自己的咽喉,割了下去。
火焰吞噬了她,却没有带走她的生命,她带着满身的痂痕,面目模糊的从火光中步出,被敌军找到,奉为神迹。
多年以后,没有人记得这片繁荣的土地上曾经有过一个帝国,与之相反,在这片土地的尽头,多了一个建在路边的尼姑庵,里面住着一个浑身瘢痕的肥胖老尼,庵名潮信阁。
又是数年后,一个瞎眼的青年,号称前朝公主遗腹子,前来找那老尼报仇。
约战地点在江边,少年剑客使出浑身解数,老尼却始终不曾还手,将伤势全数受下。
老尼双手合十,缓缓朝那青年逼近,她伸出手,拂过青年的眼睛,随着两道裂口豁开,青年看清楚了这个刺目的世界,他仰着头,直视耀目的阳光,两道血泪直直落下,打进泥土里去。
“贫尼一直在此地等你,孩子,你也要去地狱,去那里度化你的母亲。罪业侵蚀了她,让她由人身转魔,她被困在时空的缝隙中,出不来了。”
“是你杀了她!”他在母亲腹中就见过这个人了,他感受到母亲是如何在烈火中挣扎,他从母亲尸身的灰烬里爬出来,为的就是向她复仇。
“赫连弥生!”
“贫尼法号听潮见信。”
“你才是魔!你才是魔!”那青年大喝道。
“人身即魔生,众生皆魔,众生皆佛。”
青年疯狂在劈砍眼前这尊石墩子一样的低矮圆润身躯,却砍不下一滴血来。
“还说你不是魔!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你害了无数生灵,凭什么留在这世间?凭什么?”
“自是因为这世间需要杀戮,贫尼以杀证道,以业渡魔,小施主,你还不上岸吗?”
青年见杀之不死,又开始痛苦的自我攻击,却悲哀的发现,他跟眼前这个魔人一样,刀剑难侵。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是我是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要生生世世缠着你!让你像我一样痛苦!”狂化的少年大笑着,甫现的双眼变成一片浓黑,他手中的剑跌落在地,碎成一堆反射着他面目的碎块。
“既然地狱无施主的容身之处,就请到贫尼的潮信阁中来吧。”老尼朝他张开双臂。
青年化作一团火焰,将老尼的皮肤包裹起来,熏成了焦黑的颜色。
老尼长日枯坐阁中,身形愈发消瘦,加之火焰炙烤,变成一副黑色的骷髅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