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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但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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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师父嘱咐过,她要变成人就必须过了这一关,既然师父阻止她,那就代表让这里的所有人消失并不是正确答案。
为此,她心绪平和下来,看着那张跟鼋娘一模一样的脸,问起她的目的来。
“炼儿不是要娶我吗?跟我永远的留在这里可好?”她朝敖炼靠近,“在这里,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何必去做那劳什子神仙,辛苦变成人躯,你修到最后,只会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
“你不是她。”敖炼别过头。
“我当然是她!我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她,是为你而存在的呀!”她将脸颊贴到敖炼手上。
果然如她所说,她身上的气息都跟鼋娘一模一样,若换了从前的敖炼还有被迷惑的可能,但如今的她却不会相信这人的只言片语。
一掌将人推开,敖炼站起身来,最胜显形,被她握在手中。
在看到剑神的那一刻,山主就明白了,她从地上起身,朝敖炼走过去,握住剑尖的部分。
“既然如此,你动手吧!”鼋娘的面容变作她自己的长相。
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敖炼怔愣片刻,抽回了对方手里的剑。
“你不敢动手?看来我猜的没错,你最爱的其实是你自己。”
敖炼不想争辩什么,她转身,朝兰烬的行宫而去。
棘生等在门口,似乎早就知道她要来,恭敬的称呼她为主人。
她急切的走进门,并未发现兰烬的踪影,这才问起跟在她身后的棘生与孽生两人。
“主人在说什么?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二人啊!”
孽生也附和道:“我们都是山主的弟子,并未有过其他师父。”
敖炼知道,这二妖是她新增七情六欲的化现,他们不会欺骗自己。
这次进来,兰烬消失,也许跟她此前的选择有关。
怪不得那山主如此轻易的放她离开,她是笃定自己会回去寻找兰烬的下落。
既然这里的所有残魂都是自己情感的一部分,那么兰烬一定不是消失,而是暂时被藏起来了。
猫儿师父提醒她:“找出那个消失的人所代表的你的情感。”
她仔细在脑中复盘,将她在这里遇上之人的大致性格与七情六欲一一匹配起来。
锦山代表鼻与怒,碧福代表口与欲,了知代表生与喜乐,棘生代表目与恶,孽生代表耳与惧,兰烬代表死与哀。
从前兰烬说过,要消灭他们,就要一个不留,否则就会一次次的死灰复燃。
她可不想再被猫儿师父带过来这里。
可是山主能把兰烬藏到哪里去呢?敖炼几乎把整个秘境翻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让她深感挫败。
加之师父附身在她身上,她有一种心事被全数窥探到的感觉,愈发不能冷静的思考。
似乎这个师父也没有要出手帮助她的意思,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回山主那里,兴许言谈之间那人能露出破绽。
那张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从容的笑意,无所遁形的感觉更重了。
“在找兰烬?”
“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
“她自然也在这里,你知道答案的,你一直都知道。”
回想起猫儿师父的提示,若兰烬代表的死与哀暂时被隐藏起来,或许就是代表她此刻的心境:她不打算杀任何一个人。
可若真的开杀,又中了这山主的下怀,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引导自己。
再这样犹豫下去,她恐怕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不如就从这碍眼的山主开始,敖脸化出最胜,朝对方而去。
眼见敖炼动了真格,这山主也不客气,同样画出一柄最胜,与敖炼斗作一团。
打斗间,这山主还会出言蛊惑她,说起若兰烬出现,则了知则会消失。
了知所代表的情欲正与兰烬相对立,敖炼听得相信了几分,她虽没有主动去找了知,也知道对方不是在骗自己。
两个相同的人,相同的招式,打得自然也难分胜负,最终,还是敖炼先停了手。
“既然此局无解,那就不必解了,师父,你出来吧。”
一只嘴巴冒出她的耳廓:“你疯啦?”
山主见敖炼身体变化,面上一惊:“你居然带了仙人进来!”
见到山主害怕,敖炼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
她就知道,这个山主的目的是让自己永远的迷失在这里,而非让这个境界崩塌。谁承想,这个猫儿师父居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出来吧师父。”她故意道。
“慢着!”山主抓住她的手时,面目退回一片黑色液体,五官消融。
想来这就是这山主的本相了,她自以为了解她敖炼,能够通过内心的感情操控她,可她也有破绽。
“你只是想从这里出去,然后变成人,这很简单,我可以答应帮你。”
敖炼摇头:“不,我还要你们统统臣服于我,再也不能控制我。我要这处本属于我的境界彻底稳固。”
话音落,整个山头的土地开始震动、塌陷,地底的海水漫上来,淹没一切。
此时的敖炼才意识到,这里就是她的心海。
先前山头上的所有精怪都被海水消融,彻底与她融为一体。
猫儿师父见状,称赞起她的聪明。
“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你,好徒弟,准备好了,要出去了。”猫头从她肩膀上冒出来,“等海水彻底吞没天地,你在此处的映像也会消失,我已经跟阎君打过招呼,出去之后我会直接送你去投胎。”
“变成凡人后,你此前的记忆都会消失,但命运会指引你走上该走的路,作为师父,我要在此提醒你,不要忘记心底的善念。善于恶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善恶平衡,不为善恶所困,方能超脱大道。”
猫儿师父的声音逐渐淡去,敖炼在海水中挣扎,像是没有腮的动物一般,缓缓闭上双眼。
她在海水中失去意识,又在海水中渐渐苏醒。
母体之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与母亲的心跳声重合,她伸出自己还未长好的手脚,想要探索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王府中,正在做女红的妇人察觉腹中异动,面露欣喜,她放下绣线,站起身子,在原地来回走动。
“好孩子,娘亲疼你。”
“夫人,用些点心吧,莫要饿着小世子啦!”丫鬟贴心的捧来茶点。
妇人摆手:“净是些甜腻之物,下去吧。”
丫鬟讪讪退出门外,房间终于只剩妇人一人,她走到窗边,见屋外廊沿上挂着的雨珠还在拍打竹叶,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只有她知道,她并不盼望所谓的世子,她想要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孩子。
权名利禄从来不是她所追求的,她只盼能够陪伴腹内孩儿平安长大。
这个孩子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而是她用尽手段拼来的,一个枯朽生命的新希望。
她才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那些眼睛盯着,她要像给自己快乐一样给孩子带去快乐。
感受的母亲手掌的温度,羊水中的敖炼安定下来。
院外回廊处,一双冷眼静静地盯着那只伸出窗外的手掌,那人转身,脚步声藏在雨声后。
三个月后,孩子落地,侧妃难产,瘫痪卧床,被王爷挪到城郊的田庄静养。
圣旨在三天后下达,封世子,承袭父爵。
侧妃院里凡是知道世子并非男孩的下人都在前一天晚上被处死了。
世子被交给年轻的新王妃抚养,王爷则领了新旨驻守边关。
小世子被当做男孩抚养长到七岁时,才有了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她清楚的知道王府里那个温柔和善的女人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知道自己并非男孩。
照顾她的丫鬟都被喂了哑药,给她开蒙的师傅就住在自家后院,她的饭食精美,却总搀着沙子,没人喜欢听到她清脆的声音。
年幼早慧的她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像“母亲”一样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着痕迹的讨好身边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八岁时,曾经教授过王爷的老师傅开始教她习武,她根骨极佳,天赋超凡,短短三年就已经学得有模有样。
王妃精心料理着她的饭食与汤药,让她长得比一般小孩都要壮实,任谁见了都不怀疑她是一个女孩子。
十二岁这年,边关异族频扰,被王爷数次平定,国土疆域进一步拓展,圣上为了嘉奖功臣家属,在皇宫摆酒大宴群臣,小世子赫连弥生才第一次踏出家门。
宫宴上她得体的应对着上位者的问话,又在群臣的恭维声中展示了自己的武艺,看到王妃恭顺态度下慌乱的眼神,她心情大好。
圣上龙颜大悦,亲赐随身宝剑给她,还将贵妃身边的跟她年纪相仿的公主许给她,等两人成年,即刻大婚。
王妃强行镇定谢恩,带着无数御赐的珍宝金银,风光无比的回到王府。
半月后,边关频频来信。
王妃整日不出房门,赫连弥生找准机会,支开府中监视自己的人,打扮作仆人的模样独身出了王府。
她凭借自己收集来的消息,找到亲生母亲所居住的田庄,混进去,看见妇人身边有了新的儿女,日子温馨舒适,便没有主动相认。
一切和她想象得不同,生平第一次她感到自己无家可归,可看见道边成群的褴褛乞丐时,她无法同情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父王与母妃一直都在筹划起事,国君愈发老迈就越忌惮正值壮年且没有血缘的重臣,她这个世子与王妃都是留在京城的质子,表面上她们一家深受皇恩,背地里一直被排挤在权利中心外。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可她控制不住的恨这个家,恨这段名存实亡的亲情,恨自己带着面具的生活。
那天回家后,她本以为这个名义上的母妃会责怪她,但她并没有给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平静的接受了现实。
公主入府的日子,就是她们一家人末日的开始。
贵妃的这位小公主,性格刁蛮古怪,小小年纪恶名在外,那天宫宴上就用看猎物的眼光看着自己。
也许等不到大婚,事情就会提前。
这样想着,她在府外看到一群华丽的车架,守在门口的丫鬟见她回来,立马冲上来,将她从后面带进去。
公主来了,看样子,似乎来了好一会儿了。
她思考片刻,没有换上常服,而是身着一袭劲装,带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进门。
“微臣参见公主,臣外出狩猎来迟,望公主恕罪。”她规矩的行礼。
公主并不在意他去了哪里,但视线被小兔子吸引,她支开侍从,走过去抱起兔子坐在她的桌案上。
“弥生哥哥的书法真好,父皇总说我写字不规矩,我想……不如我定时到弥生哥哥这里来学习,如何?”
弥生低头:“微臣劣迹,承蒙公主抬爱,王府偏远,舟车劳顿,恐伤公主凤体。”
公主一手顺着兔毛抚摸,一手托腮,靠在桌案上看弥生说话,笑意盈盈。
“那弥生哥哥进宫陪我如何?”
弥生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便答:“微臣一介外男,不好随意进出宫廷。”
“无妨,我会禀明父皇,况且公主府完工在即,弥生哥哥想选哪里呢?”
“全凭公主安排。”
得到满意的答复,公主起身,把兔子放到桌案上,经过弥生时仔仔细细的看了她的脸,嘴角笑容更甚。
弥生垂下眼神,不敢与之对视。
恰到好处的示弱极大程度的取悦到公主,她将自己头冠上的红色明珠取下来,放到弥生手心。
“那就说定咯,谢礼本宫提前送到了,可不许反悔。”
弥生抬头,故作害羞慌乱,不住谢恩。
公主转身几步,又回头走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在她耳边缓缓道:“你真可爱。”
“这……”弥生装作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但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下次再见啦,檀郎。”
见公主走远,弥生这才冷下脸,换上平日的表情,坐回书案前,将手心的珠宝收在盒子里。
案上的兔子朝她靠近过来,耳朵上的金环擦过她的手背,那是御赐之物的标记。
“看来露馅儿了。”弥生摸摸兔头,起身将兔子放回原来的地方去。